薛情几乎是狼狈逃窜地回到马车上。原本他想自己好歹也是现代来的,思想比这些古人不止进步了几百年,才不会将他们的声讨放在心上。
就算薛情真是断袖,那又如何?与这些闲人何干?
事到临头才知晓什么叫做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尽管他们骂得很文明,也让他着实感到了人言可畏。
骂他的他倒不在乎,可听到他们口口声声地说着薛丞相怎样怎样,不免有些心惊。
虽然现在这个爹并非真是自己的爹,可好歹是他的衣食父母。何况,转念想到若是自己的父亲在现代也像这样遭人指指点点,在人前抬不起头来,薛情心中就针扎似的痛。
好在那个时代已经好多了。可现在这位父亲,却还是在水深火热之中。
薛情有些郁闷。
全世界都认为对的事不一定真的对,但是谁也无法独自生存,将世界关在大门之外。唯一的期望只能是世界能够一天天变好。
薛情更郁闷的是,他跟柳青玉根本什么也没有。又白落了个坏名声!
水如鸢那双眼睛又在眼前流转。他也不得不惊叹于水姑娘的美丽,美得叫他都有些嫉妒。想想又不对。这位绝色美女是自己未来的老婆呢。以后要同床共枕,生儿育女……
不知为何,薛情脖子后面升起一股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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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情刚回薛府,管家就忧心忡忡地过来说:“公子,大人在书房等你呃。你快点去吧……”
“什么事?”薛情立刻惶惶不安,跟当场被老爹抓了包似的。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他还没到家,坏消息就穿到丞相耳朵里来了。真是冤枉!
“唉,你别问了,快去吧。大人等你很久了。”管家不肯通融,只一个劲儿催他。
薛情提着一颗兔子心进了书房。
薛子甫坐在桌前,还在看政务。薛情没敢坐,站在一边,站了半天。薛丞相也不说话。
玛德,这是变相体罚么?有什么大招尽管使出来好了,这么给人穿小鞋有意思么?是男人就堂堂正正地正面交锋。一念及此,
“爹!”
薛子甫抬起眼睛,“嗯?”
“腿麻了。”薛情嘻嘻一笑,笑容三分讨好,七分撒娇。来这儿一个月,他算是摸准了了薛丞相的脾气。这位老爷子看起来严肃吓人,实际上对薛情十分宠爱,说是溺爱也不为过。谁叫他晚年得子呢?
正是因为他表面严厉骨子里却溺爱过头,让薛情性格软弱又骄横,一有了坏的环境,立马便受了影响。
“哼!”薛子甫冷哼了一声,脸上一丝笑容也没有,薛情也不敢再笑。怎么说也是自己的饭袋钱袋,他怎么也不敢得罪这位大爷的。
“听说你又去飞花社了?”薛子甫不动声色地问。
“对啊,爹。我去结交几个诗文朋友,探讨探讨,也有助于孩儿的学习。”薛情答。
“哼!”薛子甫又哼了一声。
薛情心道,难道那个什么飞花社真是个邪教组织,不然老头子怎么气成这样?
“你啊,什么时候才能有点长进?”薛子甫将手中的书卷一摔,气呼呼地瞪着薛情,“这一个月看你待在府上,我还以为你改好了!没想到!哼!”
听道这么熟悉的“哼”,薛情忍不住默默在心里补了个“哈”。
“什么探讨诗文!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背后的把戏!”薛子甫火冒三丈,把薛情骂了个狗血淋头。
原来那个什么飞花社,根本不是个文学团体,而是个地下的同志团体。难怪薛情觉得气氛怪怪的,人家去不是为了讨论诗文的,而是为了谈情说爱的。
难怪他们都一副同道中人的眼神望着他!
薛情长叹一声,觉得自己真是冤枉。
他若知道飞花社的性质,打死他也不会去的。不为别的原因,只因他下定决心,无论如何自己也不能成为断袖,这是他给现代父母的誓言,他一定会践行!
他想解释一下,薛丞相却骂起了兴头,心中的拳拳之言犹如长江之水滔滔不绝。
“薛家如今只有你这一脉香火,你若果真如此,你让爹死后拿什么脸去见列祖列宗?……”
“本来我已和水大人商量好,你及了弱冠便将水姑娘迎过来,你却偏偏这样胡闹,老夫,老夫……”
“你爹我起于衰微,本只是一介穷书生,苦读上得了今天的位子,你如此不肖,薛家怕要断送在我的手上……”
看着薛老丞相指天指地、捶胸顿足,从薛家的兴起说到灭亡,脸激动得通红,薛情于心不忍,只好说道:“爹,你别气了。孩儿以后再不去了便是。”
“哼!”薛子甫哼一声,“你哪回不是这样说的!”
“这回绝对是真的。”薛情慢扶着激动地站起来指点江山的薛丞相坐下,又倒了杯水道,“孩儿以后再去,任凭您处置。骂也好,打也好,孩儿绝无怨言!”
“打你!”薛子甫举起掌来,瞪了半天眼睛,又放下了,“还怕痛了老夫的手!”
“真不再去了。孩儿以后就在家好好读书,哪里也不去了。”薛情话刚出口便后悔了。不出去玩耍待在家里读书,这还不要了他的命!算了,读书就算了,不去那个什么飞花社也不去找头牌就行。
“真的?”薛子甫不信。
“真的!爹!”薛情忙搜刮出几个人名来,“以后我再也不和上官雪他们玩了。对了,今天我倒新交了一位朋友。”
薛情想,这柳青玉看起来倒像是个正经人,据说父亲又是翰林院大学士。薛子甫也是个文人,应该很欣赏柳青玉的父亲。
“谁啊?”
“柳青玉柳公子。”薛情道,“就是翰林院柳大学士的公子。”
不料,薛子甫听完后面色却一沉,思索了半天。
难道那位柳公子,也是个名声不好的?
“这柳公子么,你就别和他往来了。”薛子甫缓缓道。
“为何?”薛情试探一问。
“这孩子倒是个人才,可惜可惜。”薛子甫摇头,“可惜他父亲,唉,只怕这次倒霉的,就是柳学士了……”
薛子甫叹一口气。如今朝局不振,皇帝年事已高,政务处理已有些力不从心。刚立的储君又是仅有八岁的孩童,难登大统。
要说皇帝年富力强的时候也是风流好色,宫中佳丽三千,七十二妃嫔,可偏偏鲜有龙子出世。
原本有两位皇子,一个早早夭亡,一个做了两年太子,竟一命呜呼了。现在这个皇子,是皇帝六十岁时才生下来的。比薛子甫还要老年得子。
这种皇权青黄不接的时候,最容易出的便是权臣佞子。
如今朝堂中大权在握的便是大将军温昭。薛子甫虽是丞相,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在朝堂上可以和大将军齐头并肩,但在实际权力上,却远远比不上温昭。
薛子甫科场出身,未中举之前就是个布衣平民。后来机缘巧合登上丞相之位,但朝中无论是财权兵权政权都比不上人家,只因温昭世代为将,祖先乃是开国功臣。
近年来,温昭在朝堂上收拢群臣打击异己,朝堂的半壁江山俨然成了他温家的。薛子甫也只有战战兢兢做好自己的本分,求得自保而已。
说白了,他不过是个给皇帝打工的高级公务员。真正的实权斗争,他根本沾不上边儿。
因而,他才希望薛情能争一口气,好好读书,考个功名,在朝中谋得一官半职,这样薛家的根基才能稳一点。
可薛情最讨厌的便是政治权斗,一听到这些头都大了。只听明白了一点,那就是温昭很不好惹,温大将军才是这京城的魁首。他一小小丞相之子,还真不能得罪了他。
薛情想到那日似乎有些冷落了温岩,不安起来。不会给老爹惹什么麻烦吧。
他看着眼前这个胡子白花花忧心忡忡的老人家,不管这么样,要他在朝廷上帮他是不太可能了,还是尽量少给他惹麻烦为好。
“爹,您放心,孩儿一定听从您的教诲。”薛情信誓旦旦。
“行了,下去吧。”薛子甫想起还有几个政务没有处理,挥挥手,将薛情打发了出来。
薛情出门,寻思着,要不要什么时候去拜访拜访那位温岩温公子?
顺便瞧瞧那位惊鸿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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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情很快便食言了。
待在薛府不到三天,他便闷得难受。薛府的庭院也算不上小,每一处游廊,每一条幽径都被他踏了个遍。
趁着薛丞相上朝的当口,他叫来了明月。
“京城里有没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有啊,公子,可多了。”明月笑嘻嘻地回答。
“不要去那种地方!”薛情正色,一本正经地说。
“哪种地方?”明月挠挠头,不明所以。
“就是不正经的地方。”薛情道,“本公子已经答应爹爹,要改过自新。以前那些地方我都不再去了。”
“那公子想去哪儿?”
“清净一点,人少的地方吧。”
明月福至心灵,把薛情带到了京城郊外的玉王山上来。
站在山顶,冷风嗖嗖往他脖子里钻。
“公子,这里够清净了吧。”明月笑眯眯。
“够,够了。”累得半死的薛情两腿战战地站在山顶。清风懒,不愿意爬山,躲在山脚守马车,真是明智的选择。
爬山是累了点,但眼前无边的景色如画卷一般展开,薛情的心情立刻晴朗得犹如早秋的晴空。
远处的天际浮着些白云,在阳光下翻滚舒卷。早秋风起,树叶略略染了些红色黄色,再过不久就能领略到无边落木萧萧下的意境。
玉王山正可以俯瞰京城,不远处便是黑压压一片城郭房屋。
“玉王山如何,万木青未了。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荡胸生层云,决眦入归鸟。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薛情诗情大发,随便抄了首老杜的诗来应景。
“怎样?”他得意地转头看明月。心道,老子这么好的诗还不快点抄下来,回去传给京城里的人读?
“好诗!”一个声音从他背后传来。薛情吓得差点从大石头上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