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公子，有事？”薛情讶异，趁机拿眼睛盯在人家脸上看。美男子啊美男子。
来这里一个多月，别的东西没见识到，帅哥倒是看了不少。艳美如妖的潘宋，俊美高大的温岩，惊鸿一面的沈惊鸿……
一想到沈惊鸿，薛情的心就砰砰跳了几下。走了走神，可惜的是没看到正脸。大概是因为觉得遗憾，所以那张侧脸老是在脑子里面晃。
现在又来了个静如美玉，动如流光的柳青玉。这是来挑战他的意志力的吗？
“……”柳青玉话没出口，脸先微微红了红，头也垂了下去。
薛情忽然觉得自己的目光很罪恶，就跟花花公子当街调戏良家妇女似的。他讪讪地移开了视线。
两人站在街头默立半晌。明月清风识趣得紧，不敢搅扰了公子的“好事”，悄悄地将马车赶到远远的地方等着。
“咳——”薛情干咳了一声，有些尴尬，“柳公子若无事，薛某就先回去了……”
他拉直了袖子，学着样作了个揖。
“薛公子且等一等。”柳青玉突然又叫住他，抬起眼睛来看他一眼，却又迅速地移开了目光。
“在下仰慕公子才名已久，想与公子交个诗文朋友。不知公子意下如何？”柳青玉说这几句话时，就跟有谁拿刀架在他脖子上，说得飞快，跟念台词一样。演技比清风还差。
薛情有些哭笑不得。心想，你这不摆明了是迫不得已吗？这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老子又没有求你来和我结交。
他心里多少有些不悦，可又拉不下脸来说拒绝的话。果然薛情的本性也影响了他？
“我……”薛情话未出口，突然从长街那头涌来一大批人，朝这边跑得挺欢。
“水姑娘，水姑娘，在下吴成锦，今年二十有二，尚未妻娶，也未纳妾，诗词歌赋，样样精通……”
“如鸢小姐，在下虞浩南。不仅精通诗词歌赋，琴棋书画也颇有研究……”
这是干啥呢？薛情忍不住朝那边望了一望。
一群人好似在跟着一辆马车跑。一个人莽莽撞撞地跑在前头，连路也不看。
“小心！”柳青玉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便被那人撞了个满怀，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
薛情眼明手快地将他拦腰抱住，姿势暧昧地站在大街中央。两个人四目相对，呼吸相闻，鼻尖差点就要碰上了。
离得这么近，薛情将他的脸看了个清清楚楚。皮肤好好，像羊脂似的，鼻子挺翘，一双眼睛漆黑如墨。
好漂亮的眼睛！眼波流动，像藏着一条河，让人神思飘荡想在里面游泳。
薛情看得愣神了。
“哇！”人群忽然停下来发出一阵喝彩。人人暗自心喜，这两个一看就是断袖龙阳，又少了两个竞争对手。实在太好了！
柳青玉转回神来，猛地站直了身子，一把推开薛情的手，一张玉脸已涨得通红。
搞得薛情很尴尬地站在一边，不知该做些什么，只好讪讪地去打量那辆车。
因突发的这个小意外，那辆车早已停下来。其实原本那马车就慢得跟蜗牛爬似的。倒不是坐在车里的人不想走快点，是这么多人围着，根本走不快。
马车前头的马一看就是两匹良驹，恨不能撒蹄狂奔好好驰骋一番。可车上人怕伤到跟在周围的人，叫车夫慢慢赶。这一慢，就跟步行差不多了。
薛情定睛看时，车上已经堆满了书卷丹青，连那车夫身上都挂上了画，左肩一副山水，右肩一副花鸟，中间伸出个脑袋，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薛情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让开！让开！”车夫是个六十几的老爷子，一脸气色，冲着薛情大声地吼。
他实在是气得极了。今天小姐去庙里上香，很是谨严，一路上都小心翼翼藏得好好。不知道那个登徒子竟然将他这个老车夫认出来了，一嗓子嚎，引来一大批青年男子跟着跑。
从藏水寺回府，明明只要半个时辰的车程，硬生生让他们走了一个时辰。小姐身子又弱，那经得起这样的折腾。老车夫一想就觉得义愤填膺。这个后生倒更好，竟然敢直接拦小姐的车了！
“好狗不挡道！快点让开！”车夫一气，连粗口也说出来了。
好狗是在骂自己？薛情有点火了，好歹也是丞相的儿子，竟然被人大庭广众之下这样侮辱！他刚准备发火……
“老王！你说什么呢！”一个清凌凌的声音响起，听其声，识其人，一听这姑娘就是个泼辣货。
一个穿着水绿裙子的丫头从马车上跳了下来，插着腰冲着老车夫道：“你又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小心小姐骂你！人家挡道了，好好说不行吗？”
倒还是个讲理的。薛情火气消了一半。
“还不给人家道歉！”绿衣少女年纪不大，气场不小，几句话就说得老车夫低下了头。一脸火气无处发的郁闷表情。
“快点啊，给那位公子道歉！”绿衣少女抬起葱指指着薛情，目光一扫，却忽然瞪大了眼。
“薛，薛公子？！”绿衣少女一副吃惊的模样。
她认识薛情？他却半点印象都没有，心里有些慌，立马准备抹油开溜。
“薛公子！”他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那丫头一把拉住了。
“您的伤好了呀！”少女笑得眼角弯弯。仔细一看，这丫头长得水灵灵的，一双眼睛又黑又大，倒是个美女。
“您可不知道，听说您受伤了，咱家小姐有多担心呢！去您府上好几回，又没好意思单独看您。小姐，是薛公子呢！”丫头脆生生地冲着车上喊。
车上的帘子动了动，里面的人从缝儿里往外看了看。薛情隐约只看到一双秋水美目。
车上人似乎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掀开帘子，走了下来。
人群立刻变得雅雀无声，几十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车上下来的人——水如鸢。连薛情也转不开眼睛。
她戴着面纱，看不清面貌，一双绝美的双目却露在外面，顾盼流转的神采从她的眼角流露出来。她谁也没有看，微微低着头，专心看着脚下的路，却引得人无限遐想，别说一睹她的容颜，就是被她的眼睛瞧一瞧，那滋味会是什么样？
更楚楚动人的是她的身材。减一分则太瘦，增一分则太腴。真是恰似呖呖莺声花外啭，行一步人可怜。解舞腰肢娇又软，千般袅娜，万般旖旎，似垂柳晚风前。
众人都看得呆了。
她走过时，一阵天然的香气扑面而来。
“是薛公子。”水如鸢走到薛情面前站住，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一眼就看得薛情心都醉了。只是一双眼睛就这么美，她若除去了面纱，岂不是倾国倾城的佳人？
“呃……”薛情转回神来，却十分茫然。他根本不知道这两人是谁好吗！一点印象都没有。
“你，你是……”他结结巴巴。
“公子看咱们姑娘都看得傻了，连姑娘名字都忘了！”绿衣丫头打趣道，“还是公子摔坏了脑壳，把小姐给忘了？”
“连翘！”水如鸢嗔了丫头一眼。眼角挂着笑意，三分羞涩地开口，“你的伤，可都好了？”
“好了，好了。”薛情心里跟擂战鼓似的。他拼命想这姑娘到底是谁，怎么跟他好似很亲近的样子。薛情不是个断袖吗？难道男女通吃？不对啊，这小姐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千金，不可能愿意跟薛情这么不清不白地往来。
那，那是……他的未婚妻，水如鸢？薛情立马明白过来，又疑惑了。传说中水姑娘不是不喜欢薛情，尤其知道他是断袖后，巴不得取消婚事么？可她这副含情脉脉的模样……
“你怎么不在家休息，上街来做什么呢？”水如鸢始终不好意思正眼看薛情，一直埋头。
连翘的一双眼睛却滴溜溜地转着。
“你！”她忽然大叫起来，“你，你不会是和他出来的吧？”连翘突然发现了站在薛情后面的柳青玉，登时杏目圆睁，气呼呼地问。
柳青玉本不自觉站在一边看着，连翘这么咋呼呼一叫，众人的目光往他脸上一扫，他的脸竟红了。这不是明摆着了吗。
水如鸢的目光一转，立马愣住了。一双眼睛立马没了神采，甚至有些哀怨地看了薛情一眼。
她听说薛情自伤好后就改性了，已不再整天流连男色，却找那个抱月楼的什么头牌了。
可如今……原来是换了新欢。
水如鸢心里一沉，眼角隐隐有泪光闪动。看得薛情心里有点揪着疼。
看来水姑娘应该对薛情是有情的。他们的婚事也是在薛情的父亲当上丞相之前订下的，自然不是水大人为了攀附权贵。
两家一直交好。水侍郎和薛丞相本是莫逆之交，因而订下了儿女亲事。可薛情半路跑偏，爱上了男色，搞得现在薛丞相根本就不敢见好友，老是躲着水侍郎。
她以为他改好了，没想到却仍旧如此。
“你，你太辜负小姐了！”连翘气急，指着薛情的鼻子骂起来。
人群立刻愤愤不平起来。原来这个就是薛丞相的草包儿子薛情！那个好男风断袖癖的薛公子！水姑娘如此佳人却不懂珍惜，简直有眼无珠！日后必遭天打雷劈！
他们忘了，正是因为薛情是断袖，他们才觉得这门亲事早晚会吹，因而锲而不舍地追求着水如鸢，指望着两家婚事一黄，他们就能顶上。
现在却又都同仇敌忾来骂薛情。
薛情此刻真是有口难辩。
柳青玉也窘得不知如何是好。他乃是翰林院出了名治家严谨的柳学士之子，这样一闹，实在是伤他父亲的面子。
柳青玉只好低低向薛情道了声“失礼”便急匆匆地走了。
水如鸢很是失望地向他略点点头，转身回了马车。如果目光能杀人的话，连翘的眼神已经将他凌迟了。
“哼！”连翘一把甩开他的袖子，似乎恨不得自己力气再大点，把他胳膊甩脱了臼才好。临走还死死瞪他一眼，这前后的态度，真是……
这下众人没再围住马车，车子很快走远。
薛情觉得浑身针扎似的疼，四处一看，才知道他已经被众人尖利的目光包围了。
真他、妈邪门，原来目光真的是有力量可以伤人的。薛情摸了摸肩膀，大步朝前走去：“让一让，让一让！”
把那些才俊们斯文的骂语当做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