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薛府里闷了整整一个月,薛情快闷出病来了。
他不知道,他这一闷,还闷成了京城达官贵族子弟圈子里的一个大新闻。
世家子皆议论纷纷,说这薛公子莫非真的转性了?竟然能做到整整一个月不出门,不逛青楼,不找男人。简直让人匪夷所思。
有人猜测,估计是薛老丞相实在觉得丢脸,将他打了一顿,打断了腿或是毁了容貌,自然不能外出。有人反对,薛丞相晚年得子,一向把这儿子视若珍宝,怎么肯打?
那到底为何?一个人总不能说变就变吧。
所以,薛情后来闷不住跑出去参加一个诗友会,舆论才算统一:这人没变。
薛情一开始并不想参加那什么诗友会。明月却极力劝说他去。在府里待整整一个多月,他不嫌闷,明月还嫌无趣得紧呢。
通过清风明月,他才算彻底弄明白了薛情是个什么样的人。
其实薛情没外面说得那么不堪。
薛丞相起于衰微,快五十岁了才当上丞相,以前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翰林院奉笔。薛情以前自然也少在京城贵少的圈子里混迹。那时候的薛情可是个好孩子,诗词歌赋样样都学得精通。
没想到老爹的官职一升,身边的朋友一换,被几个京城里的花花公子一带坏,就成了这副模样。名声也就恶劣下去。
听说与他定亲的礼部侍郎水大人很有要退亲的想法,无奈官大一级压死人。水小姐也为此流了不少泪。
可惜,薛情却是空有花名。
人人都道他是个风月场上的老手,却不曾想他以前跟着那些个公子哥混时,不过图一时新鲜,况且,他本身喜欢的是男人,那些个青楼女子他是一个也没碰过,白得了个青楼薄幸名。
而他知道自己喜欢男人,还是因为无意中遇到了半年前才到抱月楼的潘宋,一见钟情。为了赢得美人芳心做了许多蠢事,更是让人咬定了他花花太岁无用草包的名声。
他读了些薛情以前写的诗歌,虽说不上才气逼人,也是工整清丽,还会画丹青。怎么看也是个多才多艺长得又风流俊秀的才子,怎么说是草包?
薛情十分不爽。他决定要重新树立一个崭新的形象。
以前的薛情坏就坏在性情太过软弱,根本无法拒绝别人的邀请与请求,搞得他现在声名狼藉。
薛情闷在书房,想着怎么重振雄风,清风把一张帖子递了进来。
“这是干什么的?”薛情疑惑,帖子上有大半字他都不识,想来不是以前那个薛情的错,而是他的错。
“‘飞花社’的帖子,邀您明日去天香楼会诗。”清风懒懒散散,说话也尽量简短。
会诗?那是文人才子干的事。可以去看看,也许能提升一下薛情的形象。
不过——
“天香楼是什么地方?”薛情警惕一问。
“京城最大的酒馆呀?”清风觑了公子一眼。看来明月说得没错,公子脑子是有些问题,什么都得给他解释一遍。
酒馆啊,不是青楼,那倒是可以去。薛情暗忖。
“公子,怎么回?”清风问。
“去。”
第二日,薛情捡了件兰青色的衣裳穿上,束了条浅青色腰带,还刻意叫丫鬟给梳了个文人头,用一条布带将长发束起,装模作样地挟了本诗集。站在镜前一看,倒确实像个清俊秀美的读书人。
古时候的张良就长这副模样吧。薛情对着镜子里的花容自恋。这薛情长得倒真是不错,白嫩嫩的,听说以前不知道好男色时,京城里还有许多闺中少女暗恋他。
薛情想,啥时候能把这风头重新拾回来,再次成为万千少女的心中偶像梦中情人。
天香楼不愧是京城第一大酒楼,碧瓦飞檐,气派极了。
以前他去黄鹤楼旅游,看到那造型优美的古建筑,连连感叹古代工匠的匠心独运。
现在能和一群古人一起在这样的酒楼里吟诗作对,还挺风雅。
薛情下了马车,立即有两位青年男子微笑着迎了上来。
“薛兄,久违了!”薛情瞧着这两人长得都清秀养眼,心中有些感叹,为啥他以前就遇不到这样的货色?天天围在他身边都是些残缺次品,搞得他上辈子都没有办法好好当一回女人。
现在,又已经太晚。他已决定好好当一回男人。
但对长得好看的人,他是相当有礼的。一边客套地拱手还礼:“久违,久违……”一边悄悄地戳明月。
在薛府他已经和明月讲好,本公子坠马后记性不好,许多事不记得了,戳他一下便是要他提醒。
明月立马心邻神会地俯在他耳边低声说:“这两位是张子游张公子和易笑易公子。”
薛情点点头,笑眯眯地看着两人:“原来是张兄和易兄。”
张子游微微一笑。易笑却有点羞涩地低下了头去。
薛情觉得有些古怪,便来来回回地打量了两人一会儿。这下,易笑的脸竟然有些红了。他发觉这易公子有些女气,好似很害羞的样子。
莫名其妙!薛情微微皱了眉头,想了半天也没闹明白。
“薛兄,我们还是先上去吧,上官兄他们只怕已经等得久了。”张子游忙做出一个请的动作。
薛情不客气地登登往楼上的雅座走。没有看到身后易笑偷偷地拉了张子游的衣角一下,两人露出一个难以捉摸的笑容。
走到雅座外,便听见了里面低低的谈笑声与诵诗声,薛情心中一阵激动。他名动京城的时候就要来了。
整了整衣冠,薛情豪情万丈地迈进门去,却被眼前的景象惊了一惊。
屋内有差不多十来个年轻男子,全都衣着斯文,各人手里都拿着诗稿书籍之类的,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有的站在窗前,有的坐在桌前,有的面对面站着……
再正常不过的诗友会场景,薛情却觉得总不太对劲儿。
这个气氛,和他印象中诗人豪迈地大声朗读自己得意之作的情景,相去甚远。
“是我还不习惯吧。”薛情心道,尴尬地朝着众人拱了个手,笑了笑,找了个座位坐下来。
就这么平常的一件事,竟让他心里发慌。真是莫名其妙!薛情摇摇头,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
“薛公子,好久不见,又作了不少佳作吧。”耳边一个清风般柔和的声音响起,薛情才发现自己坐在了一个男子的旁边。
他转头一看,正好和男子四目相对。
好个皑如山上雪,皎如云间月的美男子!他一身青衣,长发微绾,神情恬淡,让人见之忘俗,真如一缕山间之清风,一轮云间之明月。唯独身子有些单薄,令人觉得可怜,不禁想起静如娴花照水,动似弱柳扶风的诗句。
怎么这里的男人都长成这副样子。难怪薛情要成断袖了。
见薛情望着自己呆了,男子也不生气,伸手给他倒了杯酒。
明月趁机俯在他耳边说:“这位是柳学士之子柳青玉公子。他以前从没参加过这飞花社,和公子你本不熟的。”
“薛公子,请。”柳青玉把酒盏递给薛情,丝毫不为他赤、果果的目光所动。
薛情自知失礼,忙端起酒杯来一口闷了,喝得太急被呛到,一时不住地咳嗽。柳青玉同情地看着他,又给他递了张手绢过来。
“咳咳咳,多谢,咳咳,多谢……”薛情一张脸咳得通红,羞愧得简直想钻进地缝里去。
靠,这下丢脸丢大发了,人家肯定觉得他是个傻、逼,跟一辈子没见过美男似的!靠,靠!薛情在心里骂自己,恨不得扇自己两耳光。
“人既然已差不多到齐了,那今日我们的诗谈便开始吧。”一位公子站了起来,笑着向大家说。
明月又悄悄咬耳朵:“这位就是飞花社的主人上官雪公子。”
薛情点点头,看这位公子确实是很有气度的人,应该也很有才气,不然不能招徕这么多人。
“今日,非常难得的是才名鼎鼎的柳学士之子柳青玉公子竟也赏光来到飞花社,实在是令人欣喜!”上官雪话毕,几乎所有的人都转头来看薛情身边的这位美公子。
不知是害羞还是谦虚,柳青玉的脸竟有些微微发红,却仍是神色不动,并没有站起来说话,只是略略点了点头。
薛情觉得气氛又奇怪了。
大家的目光都有些古怪,看着柳青玉,脸上都一副惺惺相惜心知肚明的表情。
这他、妈到底是个诗友会还是邪教组织啊,怎么这里面的人都一股邪气?
薛情有点坐不住。上官雪接着便宣布可以传阅各人的诗稿了,半个时辰后再交流讨论。
薛情松了一口气,想找个借口溜了。这里面的氛围实在有些怪异,搞得他浑身不自在,还是早点走了好。
他向明月招招手,做了个开走的动作。明月立即明了,走到窗前去。
没想到他们隐秘的暗号却被柳青玉看在眼里。
“薛公子是要走了么?”柳青玉问道,一下子把他给问蒙了。
这人会读心术么?怎么知道他心里在想啥。
“呃,这……”
“公子。”清风走了上来,站在门口叫,“公子,大人有急事找您。公子快点回府吧。”
“啊?”薛情很惊讶,有些不满地抱怨道,“什么事这么急?不知道我正在这里参加诗友会么?”
“公子您还是快点回去吧。大人很着急。”清风不慌不忙地说。一点演员的素质都没有,背台词跟照着念一样。薛情有点气,训练半天浪费了时间。
他一脸遗憾地看着大家,大家也都一副同情神色,跟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薛情越发觉得这像个邪教组织了。
“既然是令尊有事,薛兄还是早点回去好。”上官雪也道。
“真是对不住诸位了。改日再来切磋。”薛情很愧疚的样子,心里却道,我要是再来我就是一傻、逼!
“那我也先告辞了。”薛情刚站起来,柳青玉也起身告辞,且不顾大家的脸色略点一点头便离开了。
这人还真是有魄力。薛情走在他身后暗自想到,他难道也和自己深有同感,觉得待在里面如坐针毡?
薛情对柳青玉有些感兴趣。何况,他还是个美男子。
“薛公子。”走在前面的柳青玉忽然站下来等着他,把他唬了一跳。
“柳公子?”薛情惊讶,明月说他们以前没什么交情,他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