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他错了,错的离谱。
“走快些,这雨好像下的更大了。”
姜柳居催促着,却见越执木桩似的杵在雨中。
“你在想什么?”
他回过身问越执。
“我在想……”
越执回过神没再说剩下的话。
“雨好像下大了,我们走吧。”
他先一步走开,这雨淋湿了他的衣衫,然而心却是格外的明朗。
第45章 宁远
纵是姜柳居步子轻慢,可越执却活像只猴子,姜柳居也猜不透他此时心情如何只是入了安交城后看了看自己衣尾的泥浆。
许是比方才要好了吧。
姜柳居收回视线,又想到敢在雨日溅的他一身泥浆的,也就越执一人了。
许是雨日的缘故,安交城竟里竟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入城时城门两侧挂着精致的灯笼,一点橙红倒比起安合志那假城里更多了几分精致。
越执就着地面凹槽形成的水塘将一脚泥泞擦去,姜柳居瞥了眼他早已湿透的双鞋却也没说话,越执自城门一路直走却发觉竟找不到一处吃东西的地方。
“今日蒋家柳宴,这城中说的出名号的大概都去赴宴了,有人的地方才有买卖,你想要的这里怕是没有了。”
越执点头,略带可惜的对姜柳居说:“可惜安交城里是买不到糖人了。”
姜柳居没说什么,于是一路无言,到了姜府时越执才在台阶下站定。
小厮见是了浑身是泥的越执拦在姜府中央也未去驱赶,倒是见了略带狼狈的姜柳居后忙迎了上来。
“公子不是去处理事务吗,怎么弄成这副模样?”
迎上来的小厮越执总觉得有几分面熟,然而姜柳居笑了笑便让人下去,越执看的也不够清楚只是心里大概猜出了几分。
“我要找的人呢,不会被你关起来了吧。”
入了府越执一路随姜柳居走去,他是个没方向感的人,姜柳居停在半路指了个方向道:“直走,左边第一间房便是了。”
他说完又顿了顿。
“你还是想要通过他入朝吗?”
越执脚下步子慢了两步。
“纵是那许伯容待你从未有过真心,你也要入朝吗?”
越执摸了摸怀里,隔着衣服隐约摸出一个轮廓来。
“人心难测,他教我的。”
姜柳居缄默,他清楚越执的意思,他说那许伯容没有真心,越执便用这近乎自欺欺人的话堵他。
他摇着头暗笑自己,随后入了屋子,淡淡的香味压下心头的异感,又自窗棂向外看去,恰好看见越执踌躇不前的模样。
越执入朝与郑氏为伍左右不过是想借二人的手先除了许伯容的眼中钉。
可他又怎知许伯容最大的眼中钉从来就不是朝野中人。
姜柳居嗤笑。
越执停在一棵枝繁叶茂的树下,想着如今的东都受的是巫蛊之祸的乱,表面上看起郑氏独揽大权,实际上这权却是蚁穴之上的长堤,而那祸乱便是一个烫手山芋,无论除了谁都免不了一番祸乱,能暗中平息自然是最好不过,只是那郑贵妃,她断然是不愿吃这亏的。
而牧家家长此番前来这安交表面上替郑氏看着众人,可就前些日子那牧自邯的表现来看他应当不是与郑国舅一条心的,否则依他的阅历应当知道此时是笼络人心的最佳时机。
而姜柳居今日说起十年前风光大嫁的牧家小姐……
这牧家绝非低调,分明是蛰伏。
越执笑了笑,又调转了方向。
第46章 心安
“章台是在等我?”
姜柳居不过换了身衣裳又喝了点温酒,出了门便见着越执向自己走来,那声章台唤的他有些恍惚一时间姜柳居竟将在那十二岁稚子的身子上看出许久不见的越执身影。
“章台?”
越执生前年龄是要大上姜柳居半月的,他记得清楚。
“嗯,你这么叫我倒是有些不习惯。”
“你已知了我身份,莫非还要我唤你叔伯?”
姜柳居摇头。
这姜家在安交本是没有府邸的,然而越执打量了四周却发觉这住所虽比不上南都姜家但也算是处好地方。
他靠着颗树,顿时叶上的雨露便顺势落在他身上 越执倒也不觉冷,只是姜柳居微微皱眉。
“去换身衣裳。”
越执摇头只将姜柳居的关切抛之脑后。
“章台为何不入朝为官?”
越执抵着树干却并不看姜柳居,倒也因此他错过了姜柳居面上一闪而过的错愕,他张了张口却并未说出什么,末了叹了口气才道:“我不愿对你说谎。”
“我也不想听你说谎。”
越执道,心下已然有了几分猜疑。
世人皆知南都姜家树大招风,若是姜柳居以此为借口那么越执也不会多说什么,可偏生他是个不会说谎的主。
“既入朝,那又为何留住牧自邯?”
“无可奉告。”
好一个无可奉告,越执笑了笑,偏是这无可奉告却将答案一一赤裸裸的展现给了他。
“你与太子其实还有别的交易。”
越执再一抬头已然收了那吊儿郎当的模样,同一个姿势站久了并不舒服,他索性走到姜柳居身侧的石凳上坐下。
“姜家已经到了不得不选主的时候了么?”
他语气本带着猜疑,只是姜柳居却未发觉其中玄虚,只叹了口气。
“不得不?”
将面前的酒一口饮进,辛辣入胃带起一阵灼热,他方才道:“姜家从来就没有过选择。”
姜家虽是大家确鲜少插手王子夺嫡,只是许伯容早已设下大局,先是诱得郑氏谋反将名不正言不顺的名号扣给天性懦弱的十皇子,再将以早已埋好的巫蛊为引让所有人对郑氏心生间隙,而同事亦可借郑氏的手除去那八王。
一坛酒饮尽了,姜柳居眼中才现出几分无可奈何的悲哀。
“倒是和我想的差不多。”
越执听完他的话心里却不知是何滋味。
“那牧自邯在你这处实为避祸?”
“前些日子安交各大人受到密信,说那牧自邯搜罗了许多不利的东西要交给郑国舅。”
他话未说完,但越执却能猜到,这密信大概也是许伯容的手笔了。
“这样一来这些想着讨好郑国舅的人便不得不做两手准备……”
越执说着,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
“今日那什么宴也是为这事?”
“他们哪敢这么高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