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为你这儿是仙山啊?”黄磊回敬他一拳。
轮船鸣了一声笛,缓缓地向海里退去。
“这回能多呆几天吧?”
“差不多,能和你好好喝酒了。”
“那就好。”平头男人转过来,看了我们一眼,“是为了那件事吧?”
“不然还能有什么?”
“是李远山吗?”
“是。”
“真他妈地,”那人骂了一句,揽过黄磊,“咱们走吧。”
“对了,”黄磊想起我们,“这位是李忆农,这位是钟强。”
男人并没和我们握手,只是点点头,说,“我叫许拙。”然后又问黄磊,“不是我们的人?”
“嗯。”黄磊含糊地回答一声。
许拙闻言又打量了我们两眼,向前迈开脚步。我和李忆农跟在他们身后,听着他们的对话。
“怎么安排?”
“我们先去观测站,熟悉下岛上的环境,安排他们住下。还有,恐怕晚上我还得和你挤着睡。”
“没问题,搂着你睡。”许拙暧昧地大声笑着,“晚饭别在那儿了,回来吃吧。”
“行。”
“还有你们,”许拙回过头,“晚上也回来吃。这岛上轻易不来人,你们可是稀客啊,咱们一醉方休。”
我笑了笑。
走到近处,才发现建筑的外表涂满了劣质的白色涂料,看起来很扎眼,怪不得从很远的地方就能注意到。平房的一侧,是一条土路,蜿蜒着不知通向上面的什么地方。
我们在土路边和许拙告别。向上走了一段路,我转过身,看见轮船正在不远处转弯。它就要返回大陆了,我望着四周一望无垠的大海,意识到自己终于深陷孤岛。
孤岛惊魂?我心里苦笑。
我们沿着土路向上走,两边的林木渐渐多了起来,不知不觉,我们已身处茂密的树林中。大多数都是松树,不是我们平素在城市里见到的那种。岛上的松树,高高的,笔直地伸向天空,一棵棵环腰般粗细,顶部伸展的枝杈,遮云蔽日,一眼望不到边,即便是光天化日,树林里也弥漫着阴森的气息。
走了大概一刻钟,前方的树林露出了一小块缝隙,我们又看到了海。原来我们到了岛的一处边缘。我们所处的位置,是一个u字形峡湾的底部顶点,在它的两侧,岩壁,还有岩壁上的松树,狰狞地伸向前方。
“差不多走一半了,”黄磊停下来,指着右前方,“你们看那边,那儿就是观测站。”
我们看向他指引的方向,远方树林背后,白色的建筑和铁塔塔尖若隐若现。
“我们抽支烟吧。”黄磊的提议让我一愣,我从未见他抽过烟,我把烟盒递了过去。
我们点着烟,一时想不出什么话题。海风阵阵,透过树梢,发出嗡嗡的声音。
“下边倒是个海钓的好去处。”黄磊吐出一口烟,打破沉默。
我靠在一块大石头上向下望去,一阵头晕目眩,我急忙闭上眼,平静了一下,再睁开。
“你行吗?”李忆农凑到我的身边。
“没事儿。”我吸完最后一口烟,将烟蒂使劲地向下吐去。烟蒂旋转着,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这儿离海面大概有二十几米高,岩壁几乎与海平面成直角,海面暗潮汹涌。
“除了到这儿钓鱼,那些人基本没什么别的娱乐活动了。”黄磊把烟蒂也扔了下去,“不过得划着小艇过来。”
“好钓吗?”李忆农也抽完了烟。
“每次多少都会有收获,指着这些改善生活呢。”
补给船每月才来一次,他们的生活肯定很艰苦。
“哎,如果不来钓鱼,也发现不了那具尸骸。”黄磊叹了口气,淡淡地说,好像他宁愿没发现那具尸骸一样。
“你是说,尸骸就在这下面的海水里?”我心蓦然一紧。
“好像是,应该没错。”
“这么说,这儿就应该是抛尸现场了。”我站起来,打量四周,“他是在这儿被扔下去的吗?”
黄磊看着我,没吭声。
“那倒未必,”李忆农仍旧趴在石头上,看着下面的海水,“如果尸体是被小艇带过来的呢?”
当然有这种可能性。如果尸体是被小艇运过来的,抛尸地点应该就在下面的海面上。
从现场环境看,这是尸骸沉在此处水底的仅有的两种可能性。当然,前提是老张分析得正确,凶手在抛尸时,给尸体上缚了重物。
这会不会是案件的突破口呢?
观测站位于小岛的最高处,比栈桥处的建筑规模大很多。迎面左侧,是一座三十多米高的铁塔,上面安装着大大小小的天线,还有一些我不认识的设备;右侧是一个卫星接收器,巨大的碗状物斜斜地对着天空。
铁塔与卫星接收器之间,是一块平地。越过平地,则又是小岛标志性的白色建筑。迎面的是一排平房,与山下不同的是,这排平房只有门,没有窗户。我数了一下,一共有八个门,也就是说,这排房子有八个房间,他们看起来像是员工的宿舍。
在它的右侧,呈直角分布着另一排平房。后来我得知,他们是附属用房,包括发电机房、水房、厨房和卫生间。
和附属用房相对的,是一个要高一些的建筑,类似我上初中时学校的小体育馆。那是工作机房,观测站剩余的设备,都集中放置在那个大厅里。
这片建筑,应该就是我在海上远远看见的那片白色,我不禁又想起了那篇关于印第安岛的小说。
“这么重要的地方,怎么不建个围墙啊?”李忆农像发现了新大陆。
“围墙?”黄磊一愣,随即笑出了声,“这大海,不就是天然的围墙吗?整座岛,只有我们下船的地方能登岛,那儿日夜都有人盯守。想从其它地方上来,比登天还难呢!”
我想了想,也的确是那么回事。但外贼易挡,家贼难防,李远山不就是眼前的例子吗?
黄磊像是读懂了我眼神里的疑问,说,“建站二十多年,就出过这一次事儿。”
我摇摇头,转过身看向来路。虽然我们站在全岛的制高点,但因为有树林阻隔,视野并不开阔,我们上岛的地方,以及所谓海钓处,我们都看不见。
“上山就这一条路吗?”我问黄磊。
“树林嘛,你从哪儿走都是路。不过我们走的路途最近,好像大家也都这么走。”
对于我们的到来,观测站没有一个人表现出吃惊的神情,就仿佛他们正等待我们一样。虽说岛上的人目前还未必知道谋杀的结论,但毕竟人命关天。
我和李忆农被安排到最右边的一间房,就是我猜测作为宿舍的那排平房,它的用途的确如此。其它的房间都有人用——观测站有七名员工,只空余这一间。
打开门,迎面墙上的中央,开着一扇窗户,正对大海。房间里只有一张单人床,观测站站长张罗着搬进一张折叠床,还拿过来几条毯子,权充床垫。
站长接近四十岁的样子,一看就是个知识分子。黄磊介绍说他叫张海涛,听到这个名字,我心中暗笑,真不知每日在孤岛上聆听海涛的声音,是否和他的名字有关。
站长很热情,得知我们还没有吃午饭,亲自到厨房去做炸酱面,一边做还一边抱歉说岛上条件有限。
我们随意和他聊着天,让我感到幸运的是,现在在大陆休假的人,正是去年顶替李远山的人,也就是说,目前观测站里的六个人,都是原汁原味的老员工。
天佑我也,至少暂时不用考虑去大陆调查了。
观测站在岛上的六名员工分别是:
张海涛,三十九岁,本省人,大学毕业,观测站站长,离异,上岛十三年。
田博文,三十五岁,本省人,大学毕业,已婚,上岛十三年。
王新军,三十四岁,吉林人,大学毕业,已婚,上岛十三年。
魏安民,三十一岁,本省人,大学毕业,已婚,上岛八年。
许晓刚,二十九岁,湖北人,大学毕业,未婚,上岛五年。
刘亮,二十六岁,本省人,大学毕业,未婚,上岛三年。
岛上每日的工作分为三班,八点到下午四点为白班,下午四点到午夜零点为中班,零点到八点为夜班。因为工作的特殊性质,二十四小时都得有人坚守岗位。
每个班有两位员工,排班是历史形成的,没人去刻意安排,再加上每个月都有一个人在大陆休假,所以排班也不是固定的。
休息时,大家基本都呆在宿舍,岛上条件艰苦,除了观看电视,或是读书,没有更多的娱乐活动,有时大家也会下棋或打牌。
体育锻炼是每个人必须坚持的,当然,他们也就是在观测站附近活动活动。
他们与守岛的军人交往不多,除了必须的接触,他们很少往来。这个情况让我很奇怪,一个封闭的小岛,总共十几个人,却被人为地分为两群,相互隔阂,这无论如何也不应该。
李远山失踪时,刘亮正在大陆休假。
这些就是开会前我大致了解到的情况。
会议是在工作机房召开的,在那儿,我第一次看到了观测站的全体成员。田博文和刘亮正当班,张海涛和许晓刚马上接中班。魏安民也早就醒了,只有王新军是在床上被叫起来的,我们还等了他几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