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音未落,太学里忽然又响起了一阵清越、悠扬的吟诵声,众人侧耳听时,那声音道:“……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以无所得故。菩提萨埵,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
“文惠……是文惠大师!”禁军中也有不少人去天清寺听过文惠讲经说法,此时纷纷议论道:“原来他早已在太学中设坛做法,怪不得大人能及时得到消息,调遣我们来这儿守着呢!”
谭知风抬头看去,只见一只青色的鸟儿振翅从太学重重学舍中飞了出来,在学宫上方不断旋转。那鸟儿飞了三圈,天空中已是阴云密布,淅淅沥沥的雨滴飘落下来,打湿了谭知风的脸颊。谭知风却没有低头,也顾不上擦拭,他仍旧仔细往空中看去,果真如他所料,细看之下,在那鸟儿伸展开的双翼之后,那沉沉乌云之中隐约盘桓着一条青黑色的巨龙的身影。
雨越来越大,逃跑的人们却都停住了脚步,他们的目光都落在太学上空那只青鸟身上,不少人停下来跪在街旁,异口同声的高声诵道:“……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究竟涅槃……”
展昭抬起衣袖替谭知风挡了挡不断落下的雨水,低声唤道:“知风?”谭知风这才回过神来,继续随他一同往太学走去,这时,大雨已经将太学中冒起的浓烟彻底浇灭了,禁军兵士将四周团团围住,展昭趁机带谭知风从一扇侧门走了进去,谭知风进去一瞧,这原来是一间太学里的先生们用来休息的斋室,斋室中端坐着方才那位中年人,另一人和王朝马汉都站在他的身后。展昭拱手一拜,道:“包大人,我二人来迟了。”
谭知风身后的灼灼惊讶的拽紧了谭知风的衣袖:“他?他是包大人?!知风,这不是开玩笑吧?包大人难道不是又黑又老,怎么会……怎么会是个白面书生?!”
第103章 太学
大雨过后, 屋里泛着一层淡淡的水汽,透过窗户往外看去,谭知风惊奇的发现, 院中廊下摆满了一张张的桌椅, 却不见一个来考试的学生。他正在疑惑, 却听甲衣簌簌作响, 两个开封府的兵士走进来对着堂上躬身一拜,道:“大人神机妙算, 太学内和隔壁国子监,还有这条街上四五处有人故意纵火,我等已抓了十三人锁在廊下,听从大人发落。”
谭知风听到这些人都已经落网,不禁松了口气, 但此时他最担心的是徐玕——徐玕上次受伤刚刚痊愈,这一次神力肯定消耗殆尽了, 如果他不能赶紧好好休息一下,恐怕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恢复。站在一旁的展昭看出了谭知风的担忧,他走上前去,对包拯道:“大人, 您一直想见见知风, 我二人便将他带来了,现下您公事繁忙,若是您暂时没有别的吩咐,我先带他去隔壁等候如何?”
包拯看了知风一眼, 微微笑道:“我和这位谭掌柜已经见过面了, 还聊了好一阵子呢。好了,这里没有什么事, 你们也都辛苦了,不如去旁边休息一下。”
说罢,他又吩咐那几人道:“把那些人都带回开封府听候处置,我现在要去安抚那些士子,这纵火的事,你们一定要严守秘密,不能让别人知道,也绝不准任何人胡乱猜测这些纵火者的身份。”
那些兵士们应了一声,转身退出了门外。包拯又嘱咐展昭和白玉堂道:“你们二人带回来的边关战报我已看过,你们回京城的事暂且不要声张,先下去吧。”
展昭对谭知风使了个眼色,便带上他和目瞪口呆的灼灼,与白玉堂一起退了斋室,刚一出门,谭知风站在廊下往前一瞧,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立在曲曲折折的回廊中,如大部分士子一般身穿着细白布的圆领襕衫,宽袍大袖随风轻摆,隔着蒙蒙雨雾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朝这边看来。谭知风的心一阵猛烈跳动,也顾不上展昭他们还站在他的身后,沿着回廊就朝前面跑了过去。他那一身士兵的便服早就已经淋的半湿了,头上的软帽更是几乎挡住了他的视线,当他气喘吁吁的跑到徐玕面前的时候,他眼前朦朦胧胧,只能看到一个比方才更模糊的影子。
徐玕抬起袖子来擦着他脸上的雨水、汗水还有泪水,轻轻笑了一声:“知风,你怕什么,这一点火……还能难得倒我吗?”
谭知风起初也没有觉得自己哭了,但当他开口的时候他才发觉,自己的声音不知为何有些哽咽,他努力吸了口气,尽量平静的回答道:“我……我知道你不怕火,但我还是忍不住为你担心。”
徐玕走过来揽住他的肩膀,谭知风感到徐玕落在他肩上的手臂有些沉重,廊下展昭等人不知道去何处了,谭知风忧心忡忡的扶住徐玕,问他道:“你还好吗?”
“恐怕又得歇上一阵。”徐玕呼了口气,老老实实的回答:“不过,很快就会好的。”
一直到这时,谭知风的心仍然没有放下,他忍不住开口对徐玕道:“说实话,这是我最紧张的一次。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直到现在……还非常不安,徐玕,我是说真正的徐玕,他和这些人斗了这么久,但他却始终没有斗过他们,他死了,还有……还有阿元……”
“因为他是个好人。”徐玕叹道:“他不忍背叛自己的族人,他又不想伤害阿元,他希望找到一个谁也不用牺牲就能解决问题的方式,可是他不知道,有些问题是永远没办法和平的解决的。”徐玕停下脚步,低头望着谭知风,说道:“妥协……大部分时候都是死路一条。唯一的办法,就是除掉那些躲在幕后,想要搅的天下大乱的恶人。”
他顿了一顿,接着说道:“我和他不同,知风,我无论如何也要保护你,你要记住这一点,你要相信我,无论什么时候,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都不要忘记我对你的承诺。”
谭知风愣愣的看着徐玕。徐玕的脸色有些苍白,身体也有些僵硬,在这空无一人的回廊上,两人忽然心有灵犀一般,徐玕低下头来,谭知风则同时凑了过去,两人双唇如蜻蜓点水般轻轻一碰,然后瞬间又分开了。
“好!”就在两人身边忽然响起了一阵掌声,吓得谭知风的心差点没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他转身一看,原来旁边那间学舍屋门半敞,白玉堂惬意的倚在门口,一边拍手一边笑吟吟的看着他们,而灼灼和展昭也站在屋门不远处,灼灼两眼放光,和白玉堂一样高兴,只有展昭脸上有些尴尬,他走过来拉了拉白玉堂的衣袖,说道:“不要闹了。”
“快进来吧。”白玉堂一侧身进了屋,对他们道:“你们光顾着亲热,难道不想听听我和展昭此番前往西北的经历吗?”
“当然想听!”灼灼第一个激动起来:“你们……有没有上战场?有没有见到韩相公?还有那范、范经略使,他可是个名垂千古的人物啊!”
白玉堂听着灼灼这一番话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灼灼姑娘,你怎知道范经略使名垂千古了。真是有趣。这恐怕一时半会儿是说不完的,晚上你让知风再给我做一次酿鱼,我就仔细讲给你听。”
谭知风掩上身后的门,然后和徐玕一起坐了下来,谭知风本来以为白玉堂会绘声绘色的讲上半天,谁知白玉堂开口之后,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了,低声说道:“方才确实是说笑,事情紧急,恐怕一时难以尽述,我先试着从头讲起吧。”
谭知风等人都屏息凝气,认真听着,白玉堂声音又压低了几分,道:“我们一出城,就带着知风你给我们的密信,马不停蹄的赶到了泾源路,去拜见泾源路的安抚使韩琦韩大人。因我二人有包大人的手谕,韩大人见了我们。我们立刻将你那封密信呈上,可是……一开始韩大人看过之后,他并不相信你所写的内容……”
谭知风听罢,心马上悬了起来,展昭在一旁道:“韩大人看过之后,将信交还给我二人,道:’你们自己瞧瞧这信中所写,难道不觉得荒谬么?‘”
“什……什么?!”灼灼着急的道:“你们千里迢迢送信前去,他竟然还怀疑你们?!”
“这也不怪他。”展昭道:“要知道,宋夏之间常有探子来往,每一天,不知道有多少情报会送到他的案前,他也只能尽力分辨,不可能上来就相信所有的消息。所以,我和玉堂商量了一下,就向他请求留在他帐中,为他效命,他大概也听说我二人会些武艺,倒是也就答应了下来。”
“我怎么觉得这韩相公不怎么靠谱啊。”灼灼不满的嘟囔着:“你们两个是天下闻名的高手,立过大功的,他怎么这么怠慢你们?”
展昭叹道:“大宋朝廷一直重文轻武,无论到那个相公那里都是一样,但……”
“……灼灼说的一点没错。”从刚才就没再做声的白玉堂冷冷哼了一声:“若不是展昭拦我,我才不稀罕在他’账下效力‘!但一想到万一宋军再大败一场,死的都是那些无辜的将士,我……还是不忍心就这么袖手旁观,所以,我二人还是留下了。”
“后来呢?”灼灼接着问道:“到底李元昊打来了吗?”
“我正要说。”白玉堂这回脸色更加严肃:“就在不久前,李元昊号称率兵十万,沿瓦亭川南下,一直朝好水川附近去了。韩相公收到前方战报,命环庆路副都部署任福领兵御敌。我们那段时间在各个营中都住过几日,和将领们也打了不少交道,这任福是个忠勇之士,但他手下都说他有时遇事有些鲁莽,况且先前他刚打了几次胜仗,难免会生了骄纵之心,因此,我和展昭觉得,这一仗,定然就输在他的身上……因此,我们早一天勘查好了地形,眼看着天未亮之时,那些西夏士兵将几个装满信鸽的大箱子丢在路边,我知道,若是任福打此经过,他一定会让士兵开箱查看,到时候这一群信鸽飞上天空,那他们的行踪就彻底暴露了!”
众人正在认真听着,外面却忽然传来了脚步声,王朝叩了几声门道:“展爷,包大人要去后巷安抚士子,他请您和白爷一同前往。但徐公子还不便露面,包大人吩咐徐公子和您的家人暂留此处,稍后他会亲自来见您。”
“你去回禀包大人,我们马上就去。”展昭应了一句。但灼灼却不干了:“不、不……白大哥你得讲完呀!”她赶紧伸手拉住了白玉堂的衣袖:“哪怕就告诉我个结果也成……”
“结果,当然是你白大哥我赌对了!”白玉堂剑眉一挑,轻声笑道:“不过如今我们二人要去包大人身边复命,还是等以后再讲给你听好了。”
“走吧。”展昭催促他道:“不要让包大人等我们。”
白玉堂意犹未尽的站了起来,道:“好吧,反正再过几日,消息总会传到京城来的,到时候街头巷尾那些说书的,说的或许比我讲给你们的精彩多啦。但是,有一件我和展昭都觉得很不对劲的事,这事非同小可,下次我们要一同好好商议商议该如何应对……”
谭知风也和灼灼一样急于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此时屋门已开,他和徐玕忙躲在了门边,以免被人瞧见。谭知风透过门缝往外看去,令他惊讶的是,回廊后面的墙上开了一排暗门,乍一看看不出任何一样,但侍卫们将墙一推,那暗门转动,直接通向了太学后面的巷子。
巷子里,整整齐齐的站着一排排的士子们,谭知风似乎看到了陈青,他也在人群中,有些不知所措的茫然四处张望,展昭和白玉堂身着普通兵士的便服混在包大人身后的卫兵里,一行人跨过其中一扇暗门,来到了士子们的面前。
第104章 蝃蝀
屋里只剩下谭知风和徐玕, 还有灼灼。谭知风忽然想起,裳裳和凌儿还在家中,于是他便对灼灼道:“你先回家去吧, 两个孩子得有人照顾。若是猗猗回来了, 你就把刚才的事情, 包括展大哥和白大哥的事都告诉他。”
灼灼瞟了一眼徐玕和谭知风, 意味深长的笑道:“好了,我知道啦!”说罢, 她侧身一闪,窈窕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谭知风的视线中。
这间斋室靠近后巷,谭知风往外望去,只见当包拯和他的手下出现在士子们面前的时候,大家都激动起来。士子们纷纷行礼, 拜谢道:“多亏大人明察秋毫,提前得知有人纵火, 否则我们此时恐怕都已经葬身火海啦!”
“他们为何都认识包大人,我却不认识……”谭知风有点郁闷的对徐玕道。今日那几人出现在酒馆里的时候,他一开始和灼灼一样,实在没有想到那个身着便服, 容貌和善的人就是开封府尹包拯。
徐玕道:“士子们久居开封, 不少人都见过开封府尹,这是寻常的事……我也是因为桑似君的案子被展昭带走,才见了他一面。”他做了个手势:“嘘……且听他要说些什么。”
这时,包拯还没开口, 另一名士子大声说道:“大人, 您身份尊贵,’千金之子, 坐不垂堂‘,您……怎能冒险亲临考场?!水火无情,万一、万一火势没控制住,我等草民的性命微不足道,您若是有个好歹,那……那可该如何是好?”
包拯身后那名文士清了清嗓子,对众人道:“好了,大家不要喧哗,包大人有话要说。”
他虽声音不大,却威严十足,士子们马上安静下来。包拯望着巷子里站的满满的身穿襕衫的士子,开口说道:“我也曾如诸位一般寒窗苦读十年,只为有朝一日能报效国家,济天下黎民苍生。如今太学广招天下贤才,今日馆试之后,你们中有许多人都会入读太学,将来成为国之栋梁,大宋的明日的兴衰都系在诸位身上!因此,我一个人的性命,怎会比你们的性命更加珍贵呢?”
士子们听了不觉动容,包拯接着道:“……相反,我奉皇命治理京畿,保护百姓安危,若是因我无能,令纵火之人得逞,百姓丧命,那我又有何面目活在世上?我来此和诸位同生死,共患难,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谭知风躲在屋内,听了包拯这番话掷地有声,心中也颇为感动,他回头对徐玕道:“包大人确实不同寻常,怪不得展大哥还有白大哥这样的人都心甘情愿为他效命……”
徐玕倚在窗边,他微一点头,对谭知风招招手:“过来,不要管他们的事了,陪我坐一小会儿。”
谭知风搬了个凳子过去坐在徐玕身旁,徐玕伸手把他搂在怀中,闭上眼睛坐着休息。谭知风就趴在他的胸前,听着徐玕的心脏缓慢而沉稳的跳动声。但片刻之后,他还是忍不住小声问道:“你说,白大哥最后想说的到底是什么?”
徐玕摇了摇头:“我也不知。不过,他们既然到了西北,想来总是会发现一些我们这里无法发现的事情。饕餮已经现世,你说复活它的到底是谁?”
谭知风也不说话了,两人安静的依偎着,外面的声音似乎一点点弱了下来,廊上雨水轻轻的滴答声也渐渐小了。谭知风抬手推开一点窗子,只见窗外云销雨霁,雨后的天空明亮而干净,一道彩虹在天际若隐若现,谭知风恍然觉得刚才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如今这个梦幻般的天空才是真实的世界。徐玕也睁开眼睛往外瞟去,看到彩虹出现,他唇角微挑,对谭知风道:“你以前很喜欢彩虹,每次雨后都围着我绕来绕去,我知道你很想去看,但我却偏偏不带你去瞧。”
“为什么?!”谭知风好像也记了起来,在他曾经有限的认知里,他总以为彩虹是触手可及的,如果能靠近一点,一起在上面走过……应该是一间很有意思的事,可是应龙却从来没有带他去近处看看。
“因为以前的人……”徐玕又闭上了眼睛,缓缓说道:“都以为那是不祥之物,他们把它称作’蝃蝀‘——’蝃蝀在东,莫之敢指。‘谁要是用手指它,谁的头上就会长包……”他脸上带着淡淡笑容低头看了谭知风的额头一眼:“休息一下吧,不要再说话了。”
谭知风愣愣看着窗外彩虹越来越淡,渐渐消失在了他的视线中,过往许多事情涌上心来,他下意识紧紧抓住徐玕的前襟,小声说道:“我相信你,不管我们的对手是谁,我们……我是说我们所有人齐心协力,我们一定能打败他!”
徐玕轻轻“嗯”了一声,抬手拍了拍谭知风放在他胸前的手,道:“没错。”
几扇暗门同时打开,士子们一队队的从外面回到太学院里,四周的斋室一间接一间的打开了,众人在差役的引领下各自走回座位,用过茶点,开始继续做起了文章。谭知风抬头看了看徐玕,这才发现,他已经睡着了。
谭知风小心把手抽了出来,脱下自己那件开封府士兵的外袍给徐玕盖上,关上窗户,安安静静坐在他的身旁,这间斋室的门一直紧紧关着,想来是包拯吩咐过了手下,不要来打扰他们。又过了好一会儿,谭知风估计所有士子都已经归位坐好,他正想着如何带徐玕离开,忽然屋门处传来轻响,他抬头一看,原来是展昭回来了。
屋门打开的同时,徐玕也醒了过来。展昭手拿一件侍卫的长袍走进屋子,看着徐玕和谭知风,说道:“辛苦你们二位了。包大人说,现在要派些人四处巡查,你们就混在开封府的士兵中回麦秸巷吧,我护送你们回去。”
徐玕点点头,谭知风和展昭一左一右扶着他站起身来,正好有一队兵士经过,领头的正是王朝,展昭对他使了个眼色,谭知风和徐玕便跟着展昭走出屋子,随众人一起往麦秸巷去了。
展昭将谭知风二人送进巷子,嘱咐徐玕道:“大人说了,贤弟你这几日万万不可出门走动,那些人……只怕是还有漏网之鱼,大人怕他们知道了你的下落,对你和知风不利,因此你就暂时在家中好好休息吧,我们也会派些人手来暗中保护你的。”
徐玕道:“我自有分寸。”展昭便对他们一点头,转过身快步走了,谭知风和徐玕怕隔壁酒馆还有客人,便先进了一旁的院子,一开院门,谭知风就瞧见灼灼不安的在院子里转来转去,猗猗也满脸焦急之色背着手矗立在院子中央,两个孩子拉着徐玕给他们做的秋千的绳索往树上爬,最令谭知风惊讶的是,不知是谁还给阿元搬了个竹子躺椅把他放在院中躺着,整个场面看上去又热闹,又诡异。听见门响,猗猗和灼灼两人手中光芒同时一阵乱闪,待看清了来人之后,他们收回灵力,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
谭知风回头把门锁好,疑惑的指着阿元问道:“是谁……把他搬出来的?”
“是我。”裳裳坐在树上抢着答道:“我觉得他一个人躺在屋里挺可怜的,他又不说话也不动弹,难道不觉得闷吗?我想让他出来晒晒太阳。”
“好……好吧。”谭知风看了一眼阿元,他的身体倒是并没有任何腐朽的迹象,时间对他而言仿佛停滞了,只是他的眼神变得更加浑浊,两个瞳孔也几乎已经完全失去了焦距。谭知风不忍的把目光挪开,对徐玕道:“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让他自由?”
“原本我或许可以,但这次为了救火我耗尽了法力,恐怕又要在等几日了,不过,也不会很久的。”徐玕答道。
谭知风无奈,只能先扶着徐玕进了屋。徐玕说了句:“让我休息,不要让别人来打扰我。”说罢便躺下陷入了沉睡,谭知风赶紧叫上猗猗返回院子里,两人一起抬起阿元和那张躺椅,小心翼翼的把阿元搬进了隔壁屋。
“现在……怎么办?”安顿好徐玕,也安顿好阿元,把孩子们从树上拉下来之后,猗猗对谭知风道:“我总觉得,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
“没错。”谭知风叹了口气:“据我所知,徐玕……他们那些人并不太多,但那天我在关咱们的地方所感觉到的活人……或者说……”他又看了一眼阿元的屋子:“……不管是死是活的人……可并不止十三个。”
“你觉得,他们下一步会干什么?”猗猗又问道:“如果是你,计划失败了……”
“当然是跑路了!”灼灼从旁边探出头来道:“难道等着被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