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柳和杨桃被接进郑府的时候年纪太小, 季家的人去杨家附近查问的时候, 只得到两姐妹长得都很可爱的信息,至于更多,比如用言语形容她们姐妹的具体长相或者将她们的长相画出来示人,却是不可能的。
“……属下随后又寻到了好些赵府的下人, 只说确实是有这两姐妹于多年前入府, 但他们也只见过年幼时候的杨柳, 至于杨桃,听说当年没多久就被送到了赵府的庄子上, 后来走丢了。”
“同在一府之中, 怎么你们就没有寻到一个见过杨柳长相的人么?”问过之后,季寅初觉得他或许不该这么问,就算那些人见过, 只怕也没法形容, 所以这一回的晋城之行,其实不过是浪费时间罢了。
“皆因那位有些怪异,就算在府中,也几乎都带着帷帽。”
季寅初伸出食指轻叩桌面,这动辄掩面的做法,要不就是容颜有损,要不就是不愿旁人窥探她的容貌, 有些诡异。
“行了, 我知道了, 你下去吧。”
“还有一件事, 有一户人家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多赚银子才信口胡说,旁人都未提起,只她说杨家两姐妹不像是亲生姐妹,因为长得不大像。”
季寅初闻言一滞,低声重复:“不像亲姐妹。”
潘魁最近很难心安,因为他觉得自己只怕要‘失宠’于郑铎,至于和他‘争宠’的,却是平日里都‘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季家二少爷。看他有事没事就和郑铎套近乎,即便郑铎不怎么爱搭理他,潘魁依旧觉得心慌慌,因为光是看外表的话,他们俩看着更相配,啊呸不是相配,是更像知己好友。
几天之后,潘魁觉得自己可能真相了,原来季家二少爷看上的不是郑铎,而是他!潘魁拢了拢还算厚实的衣袍,第一回嫌弃起自己的好身体来。要穿得像郑铎那样厚实才更安全啊!
“你……找我有什么事?我还要回去读书的。”
“潘兄与郑兄都是晋城来人,我看着你们之间的关系也很不错的样子,那么……潘兄可了解郑兄的一些……私事?”这几天季寅宸也算是看出来了,郑铎对他很是防备,从郑铎那里估计是套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来了。所以季寅宸很快转移了目标,准备从看着比较傻的潘魁这里下手。
潘魁:“……”原来看上的还是郑铎。
“你就死了那条心吧,郑铎他有心上人了。”
“心上人?不知是哪家的姑娘呢?我生于京城,长于京城,对京城的人家还算熟悉,也许还能替郑兄把把关。”
【果然是看上郑铎了,这都刨根问底了。】潘魁实在不明白,这男子是怎么能喜欢上男子的,你有的他都有,有啥意思啊?他还是更喜欢像小静那样香香软软的姑娘。
“都不是,是他家的一个丫鬟。”宝贝地都舍不得让他这个兄弟看上一眼,就算不是心上人,那至少也是喜欢的吧?季寅宸都说了他对京城的人家很了解了,他对晋城的人家又不了解,没法临场瞎说,就只能先把郑铎的丫鬟拿出来说事了。只要让季寅宸知道郑铎是喜欢女子的那就够了。
“丫鬟?不知潘兄可曾见过呢?”
前头季寅宸说他和郑铎的关系好,他并未反驳,这会儿却说没有见过郑铎的丫鬟,岂不是啪啪打脸,潘魁咬了咬牙,“自然是见过的。”
听到这里,季寅宸眼睛一亮,“真的?那,他的丫鬟长得什么模样,你能和我形容一下吗?或者,不知潘兄你能否画出来让我一观?”
“她……眼睛很大、鼻子很挺、嘴巴很小……反正长得很漂亮就对了。”
潘魁这话,说了等于没说,季寅宸还待再问,已然被人出声打断,“季二公子还有什么想问的,不如直接问我如何?”
潘魁看看郑铎,又看看季寅宸,假装咳嗽了几声,然后说了句,“哎呀,外头真冷,我先回去了,你们慢慢聊。”
“不知季二公子究竟想要打听什么?”
“实不相瞒,上一回我在书院外头看见了郑兄家的……丫鬟,觉得她和一位故人长相神似。那位故人之女于多年之前走失,我就想着也许……”
“没有什么也许,我家的丫鬟都是身家清白之辈。”所谓身家清白,意思就是爹娘亲眷都清清楚楚,来历可溯。
“倒是我唐突了。抱歉!”
季寅宸离去之后良久,郑铎的脸色突变,他千防万防,终究还是到了这一天。前世便是季寅宸认出杨柳,将杨柳带回了白家,今生难道还是他吗?郑铎突然很想离开书院,离开京城,天涯海角,什么地方都可以,只要他和杨柳在一起就行。
“别走,不许走,柳儿,柳儿……”杨柳的手被捏得有些疼,却没想过要挣脱。她只是更靠近了郑铎一些,用另一只没被束缚的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依旧烫的厉害。昨天他被书院送回来的时候就已经烧迷糊了,大夫说,可能是最近夜晚寒凉,他夜起读书的时候不慎受了凉却未曾在意。
“傻瓜,你在这里,我能走去哪儿?”这样的话,若是郑铎清醒的时候,杨柳是万万不会说的,现在这样的情况,她在某一刻,居然觉得也挺不错的,她的心里话能当着郑铎的面说,却不必顾忌他的反应。但这样的庆幸心情也不过就是短短一瞬罢了,终归,她还是盼着他好的。
被郑铎捏着手,杨柳哪儿都去不了,就趴在了他的床头看着他,看着看着,不小心就睡了过去。
“柳儿?柳儿?”迷迷糊糊之间,杨柳听到了有人在唤她。睁开眼,看到的是郑铎近在咫尺的脸,随着她的抬头,两人的呼吸几乎相闻。懵了一会儿,杨柳猛地往后退了退,直到距离够远,她的心跳窒了一下,而后猛地飞快跳动起来,她深深喘了几口气,才寻到了她现在能说的话,“你醒了?”大夫是怎么交待的来着?醒了之后是先喝药还是先吃东西,还是……此刻她脑子有些乱,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怎么趴在床头睡呢?也不怕着凉。”
杨柳还未曾说些什么,郑铎已经将她拥在了怀里,更准确地说,是郑铎压在了她肩头,灼热的呼吸于她耳边散开,“柳儿,你有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我带你去好不好?”
郑铎的身上热得厉害,杨柳觉得她的肩、她的手、她的耳朵,一个地方比一个地方烫。
郑铎的这个问题,算是问倒了杨柳了,她记忆之中待过的地方无非两个,一个是晋城,一个是京城,在晋城之中,她已经没有亲人,现在自然,是郑铎在哪里,她就在哪里了。但这样直白的话,她可说不出口。
“京城就挺好的。”
“这样啊,那就听柳儿的,咱们留在京城。”
郑铎毕竟年轻,醒了能吃药了,病就好得快了。第二天就已经能利落起身了,只是双颊和眼睛都还有些泛红。不过那都是在杨柳不在的时候,杨柳一来,还算有精神的郑铎就会突然浑身无力,站哪儿倒哪儿,倒地的动作利索地不行。
一旁的方全简直没眼看。【少爷您这样一天得换多少身衣裳啊?有意思吗?】
还真特别有意思。
“郑铎你没事吧?方全,你怎么也不知道扶少爷一把呢?就看着少爷摔倒吗?”以杨柳的力气,自然是没法扶起浑身无力的郑铎的,但假装浑身无力的郑铎,稍微费些劲就能扶起来。郑铎将身上部分的重量倚在杨柳身上,刚开始的时候控制不好,会两人同时失衡,一块儿摔倒,多试几次之后,郑铎就有‘分寸’了,既让她能扶得动他,又不会让她太累。
对于杨柳的责问,方全没法解释,总不能说她不来,少爷根本就不会摔倒吧?还是说少爷就喜欢被她扶着?显然,不论是哪个,他都是不能说的。否则绝对是吃不了兜着走。
“这……少爷摔倒得太快了,我根本来不及扶,好在杨姑娘您回来的及时。”
“怎么每次你都来不及扶?”一次两次倒也罢了,每次都来不及扶着,就有些不寻常了。
“我去看看少爷的药好了没有,大夫说了,得再喝几副巩固一下的。”撂下这话,方全就飞快地出了门,并十分贴心地把门给关好。因为他知道接下来少爷要说的是什么话。杨姑娘脸皮薄,他不合适在一旁看着。
“诶,等……”杨柳才刚反应过来,方全就已经出了门了。身后,郑铎轻声道,“柳儿,我有些累,想躺一会儿。”
头一回郑铎这么说的时候,杨柳直接就给他扶床榻上头了,因为这会儿已经不是头一回了,所以杨柳红着脸,认命地去衣橱里头拿了身衣裳出来。
“下一回你能不能多穿几身衣裳再起身走动?”见郑铎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杨柳又加了一句,“也不怕再着了凉。”
“屋里炭盆摆的多,穿寝衣走动就足够了,穿多了我要出汗的。”
擦身之后换寝衣和单纯地换寝衣,杨柳觉得还是只换寝衣会好些。当然更好的,是下一回留住方全,让他来做这事。更更好的,是他的病能快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