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浴在父帝慈爱的目光下, 嵘元懵头懵脑,只要不是将他遣返天宫,凡事都好商量。
台下众弟子间交头接耳。
“谁说染星仙子只能靠气运取胜, 人家分明是靠自身实力嘛!”
“是啊, 是啊, 染星仙子的身法好快, 在下自愧不如。”
凝音趴在地上懵了好一会儿, 听见议论纷纷,才意识到自己的处境……
解开法宝的禁锢, 凝音的眼前落入一截粉色裙摆,视线上移,面前女子发髻上珠钗环绕、周身饰物金光闪闪, 除了霓裳又能有谁?
“可能师姐也是不小心踩到松子,才摔下比试台的。”
一提起松子和摔下比试台, 凝音就跟蛇被捏住了七寸死穴似的, 抬手挥开霓裳递来的手,“不用你假好心。”
凝音下意识地往高台上望了望,瞧见太子殿下并没有注意自己, 捕捉到他投向染星的目光, 不服地握紧了拳头。
不过是个吃下星灵果实只涨五千年灵力的废材而已, 仗着灵力比自己深厚,有什么大不了, 现在人前风光, 且看以后大家走着瞧。
染星连胜两场, 连天帝都能看得出来的细节,几位峰主和长老自然也能看出。有炎火峰主的恭维在先,其他几位峰主也不甘示弱的将掌教一番吹捧。
从善一脸错愕,说出来可能没人相信,他也是今天才知道自己这位小弟子于法术一途还颇有天赋。
至五年前,从授课长老那里得知此女心性顽劣不堪、不堪雕琢,便放任自流。加上门派重任担在身上一时抽不开时间教习,等他难得闲下来准备亲自教导时,又发现此女像一只扎人的刺猬,于他并不亲近。
两人一块儿独处时,双方都是浑身不自在,从善心知当初入门考核之事在她那里存了心结,也不再勉强,听之任之的放养态度。
还是在两年前,从善才发现自己的小弟子三不五时偷偷溜去清桓峰……此番小有成就,应是全赖上神指点,而自己不过平白捡了个良师的名头。
耳边是众峰主的奉承,从善往清桓峰的方向眺望了望,颇感无奈。
另一边,染星跳下比试台,立即有弟子自觉地让开一条道路来。
从前他们唤她锦鲤仙子,是因为认为染星一路晋级全靠福运,如今她证实了自己的实力,也让众弟子刮目相看,有一种见证了对方一路成长起来的成就感。
先前她从台上跳下来,身边都是围了一层又一层同她插科打诨的弟子。如今这般肃穆地看向她,反而叫染星好奇。
有按捺不住的弟子开口问:“明天的比赛对手是昭月仙子,染星仙子可有几分把握?”
染星清了清嗓子:“师姐法术精湛,在我之上。是以我并无把握,所以宣布弃权。”
五年时间来她没少同凤凰过招,十战十败,被虐得体无完肤。最后一场比不比无所谓,反正前五十的名额是没跑的了。
正是因为同自己师姐比试,染星才宣布弃权,若对手是旁人,还能顺便练练手。思及大伙们这样热情,若是坑了买自己胜的弟子们,回头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把她淹死,不值当,不值当。
听染星怂包的认输弃权,凝音正要嘲讽两句,又听其他人全是称赞她‘仙子自谦了’、‘仙子胸襟广阔,海纳百川,眼界之高远,令晚照折服’……,等等一派洋洋赞美之声。
凝音呵呵一笑:一群邪教脑残粉!
随着步入决赛前三名的争夺,门派大比进入高潮,染星的弃权,仅仅如江河里漾起的波纹,荡起一片不起眼的小水花。
除了凤凰的比试,日常除了去清桓峰,染星干脆连星阑殿都不出了。
今日是师姐最后一场比赛,也是角逐出第一第二名次的比试,她当然要到台下助威加油了。
刚落到清平峰,就有人过来拦住去路。
嵘元鼓了鼓腮帮子,拿眼睛瞪她:“你躲着孤?”
瞧他这副委委屈屈的眼神,就跟自己欺负不谙世事的唔唔时一般无二。
染星的确有一小部分躲人的嫌疑,可大部分完全是因为自己惫懒的缘故,是以赶紧摆手:“殿下误会了,我平日里就是这样不爱出门的懒散性子。若是不信,殿下可以去问问师姐呀!”
闻言,嵘元才松开了拧紧的眉头,欢欢喜喜从宽大的袖袍里取出一个长方形的玉盒:“看看喜不喜欢?”
“给我的?”在对方示意下,染星揭开盒盖,只觉得眼前一束光华照耀,刺得人睁不开眼。
待适应了一瞬后,再望去,就看见里面躺着一朵妖冶似火的莲花。
红莲业火?
她大惊,情急之下差点要将盒子给扔了出去,幸亏多看了一眼,才发现此花与业火有一处不同。
业火在风中摇曳,妖艳至极。此花虽看着栩栩如生、精致得挑不出一丝瑕疵,却也夹了两分匠气,如死物一般。
一惊一吓,染星后背早已生了一层薄汗,声音沉闷:“太子殿下以后莫要开这种玩笑吓唬人。”
“吓着你了?”嵘元一脸懊丧,连连赔罪:“是孤的不对。孤只是看你喜欢红莲业火,遂而挑了一块红色仙晶,着人照着业火的样子雕琢了一朵送与你。”
染星:“……殿下,这东西太过贵重,我不能收。”
对方只睁着一双如冰川融化的眸子望着她:“一瞧见这块红色仙晶,孤就想起了你,觉得此物甚是合你。贵重不贵重倒是其次,只要你喜欢就好。若不得你喜欢,才枉费了孤的一番心意。”
染星私以为这朵莲花的确美轮美奂,可这东西只能拿来装点寝殿,着实浪费了些。正绞尽脑汁思量如何委婉的拒绝太子,又不至于伤了太子颜面……
“凝音见过殿下。”
听见一道娇滴滴的女音,染星如释重负,舒了一口气,嵘元立即拉下一张冷脸。
等了许久,不见对方开口,凝音有点吃不消,她双手相叠放在左侧,福着身子行了一个标标准准的天宫礼仪,这样半曲着身子着实费力,便期期艾艾抬头唤了一声:“殿下。”
此女乃父帝后宫娉宁天妃之侄女儿,嵘元素来不待见某些心怀叵测接近自己的女子。此人统共占了两样大忌,更是为他所不喜,当即摆了摆手:“这里是蓬莱,仙子无需用天宫礼仪见礼。若是无事,便退下。”
“殿下乃天人之资,凝音甚为仰慕,只是不知凝音究竟哪里惹得殿下不快,是以如此不待见凝音?”
这样一番话,染星方才后知后觉出一点意味来——原来凝音对太子殿下有意啊!
回想天宫那日,她还道凝音阴阳怪气的发哪门子疯?如今看来,多半是拈酸吃醋。
未免引火烧身,染星连忙冲嵘元眨了眨眼睛:“殿下,我还有事,便不打扰两位叙旧了。”
也不等回话,染星赶紧离开这处是非之地。
等染星赶到广场时,已经错过了最后一场比试。
此次大比,桦林峰主座下大弟子浮生夺得魁首,她们清平峰除了外出执行任务未归的应芜师兄和羽织师姐,两位弟子均入了前五十,尤其是昭月,甚至取得第二名的好成绩。
前五十名,都能获得一定奖励。
染星的奖励,是一颗能润肤美容的仙丹。她尚且年幼,派不上用场,不过聊胜于无,先留着。
昭月作为前三名,奖励略丰厚些,是一颗可以涨五十年灵力的仙丹。
瞧着小师妹眼馋的模样,昭月大方往她怀里一放,取过那颗美颜丹:“灵力于我无用,你师姐如今已三千岁有余,正是需要好好保养,不知师妹可否割爱?”
染星又不傻,哪里不知道能增长灵力的仙丹有多珍贵,抱着昭月的胳膊摇啊摇:“师姐,你对我真好,师妹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日后供师姐差遣。”
以身相许是这样用的吗?昭月无奈揉了揉她的头顶,又想起之前瞧见她与嵘元走到一处,有些放心不下,遂而委婉一问:“师妹,你认为太子如何?”
染星一门心思瞅着怀里的仙丹,漫不经心地回:“师姐此话何意,太子殿下如何,与我何干?”
天宫再是繁华,想来师妹也不一定看得上。嵘元名义上还是自己表兄,然昭月不得不承认自己这位表兄纨绔成性,并非良人。
他的婚事只天帝天后说了算,自己是做不得主的。若是让乖巧可人的小师妹去做太子侧妃,昭月是万万不肯。
知晓她没放到心上,昭月总算舒了一口气出来。唯恐自己一提,反而促成一桩孽缘,便不再开口,只摇了摇头,岔开话题,转而说起下山历练之后需要注意的事项。
十日后,染星和昭月一同拜别掌教,在清平峰集合。
跳上云头,染星最后朝蓬莱诸峰最高的一座陡峭山峰深深一望,别过脸去不再看。
清桓峰山顶。
目送那几片云彩须臾间消失于天际,淮陵一掀衣摆,顺势坐在一方石阶上。
昨日还道耳边不得清静,今日却觉得好像缺少了些什么?
仙鹤见他抬手,便欢快地踱着步子跑了过去。
淮陵取出一把松子,撵去外壳,将松子送到仙鹤的鸟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