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遇刺,滋事体大,皇帝下了宵禁令,增派一倍御林军巡城,势必不放过一个刺客同党。
皇城的街道褪去白日的喧闹,沿街的商铺早已关门,百姓闭户不出。
黑沉沉的天幕下,整条街上静得骇人,御林军走过时,角落里一群还未回窝的麻雀被铠甲兵刃发出的铿锵声惊起,扑哧着翅膀却不敢叫嚷,只悄摸摸地飞走。
偶有几个黑影在房顶施展轻功,飞腾奔走,御林军却毫无所觉,也不知是黑衣人轻功了得,还是御林军视若无睹。
然而遇刺者本人对这些暗流涌动全然不知,他此刻正与“护驾有功”的齐大世子大眼瞪小眼。
床梁上垂下一条白色布条,挂着一只被布条缠成两倍大的脚。
景凤栖保持着一只脚吊起的姿势,侧身盯着桌旁悠然喝茶的人。
大景朝没有石膏,景凤栖的脚踝靠两块木板架着,一个姿势保持太久木板膈得难受,他忍不住动动腿,刚一动便疼得倒抽一口凉气。
“不安分。”
景凤栖龇牙咧嘴地哼哼了半晌,终于寻到一个稍舒适的姿势躺下,偏头望向桌边人,凉凉地问道:“这位大哥,原来你知道屋里还有一个人啊?”
这位齐世子一直坐在屋中,面无表情,一言不发,光坐着喝茶,景凤栖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摔出了隐身技能。
齐桑淡淡地瞥了一眼床上的人,继续将手中的茶杯送到嘴边,抿一口热茶,才悠悠开口:“当然。”
悄悄翻一个白眼,景凤栖继续问道:“你不去抓刺客?”
“保护公主要紧,况且……”语气一顿,齐桑戏谑地扫了一眼景凤栖裹成包子的脚,才继续道,“娘子受伤,为夫自当仔细照看。”
娘子你大爷!
你倒是看呀,顶着张冰块脸光在这喝茶,把我当空气算怎么回事?
景凤栖腹诽着,撇撇嘴角敷衍道:“呵呵……谢谢关心,但我现在乏了。”
景凤栖面上露出假笑,直直盯着齐桑,意思很明显,小爷我要睡觉,闲杂人等请自觉闪避。
齐桑用拇指抚了抚杯沿,放下茶杯,双手抱胸,挑眉望着景凤栖,眼中闪着暗光。
景凤栖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大哥,虽然你很帅,但是这么诡异的盯着人家,也会很恐怖诶。
他觉得自己此刻像是一只被大老虎盯上的小白兔,尤其是大老虎正迈着优雅的步子一点一点向他逼近,他身上的毛发都要炸起来了。
颀长的身影在床边停下,微俯下身,投下一片阴影。
大老虎近在咫尺,小白兔不安地挪动身体,企图逃离。
“嘶!”可是小兔子忘了,他如今是一只小瘸兔……
更让景小兔崩溃的是,大老虎此刻竟自顾自脱起了衣服。
“喂喂喂!你脱衣服干嘛?”景凤栖眼珠都要瞪出来了。
齐桑手上动作不停,嘴上回道:“你乏了。”
“我乏,你脱衣服?”这是什么神逻辑?
一来一回间,齐桑身上已褪得徒留亵衣,充满力量的肌肉若隐若现,呼之欲出。
景凤栖看得面染丹砂,在内心默念阿弥陀佛。
美色当前,他自岿然不动,一不小心菊花不保玩笑可就开大了!
“陪娘子歇息。”齐桑不理会对方的反应,说完径自掀被上床,身上还带着初春的寒气,冻得景凤栖一个激灵。
景凤栖怀疑自己又被雷劈了,而且还被劈得里焦外也焦。
高冷砖块脸齐大世子,新婚之夜还意图亲手弑妻的齐大世子,居然说要陪他睡!
今夜发生的一切,若非他再次穿越,那一定是齐桑脑子秀逗了。
齐桑一串动作一气呵成,并未多想。
本来只觉得对方浑身炸毛又不敢发泄的样子有趣,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蹬直着腿,一动不敢动。
明明很害怕,眼睛却仍凶巴巴地瞪着,就如新婚当夜,害怕得整个人都在发抖,却还气势汹汹地想要和他做交易。
还有那日宫墙下,马蹄下的这人,害怕得全身僵硬,却仍挡在齐陌身前。
这个样子,让人看了忍不住想要欺负,却又不忍心欺负。
景凤栖被齐桑的一系列动作惊得目怔口呆,待反应过来时,被中已多一人。
不做他想,条件反射便要将人推下床去,手刚触到对方,便被捉住。
齐桑翻身,一只手禁锢着对方的双手,另一只手撑在对方颈侧,将人死死地锁在自己和床中间。
他顾忌着景凤栖手上有伤,并未太过用力,只是使巧劲捏着对方的手腕,让人不能挣脱。
景凤栖被近在咫尺的俊脸吓得不敢动弹,靠得太近,稍一动,恐怕便能直接亲上去了。
他咽咽口水,偷偷地上上下下瞄着齐桑的脸。
眉如斧刻,鬓若刀裁,俊美无双。
今日方才发现,原来,齐桑的眼角处还有一个不起眼的小痣。
烛光昏黄,光影交错,齐桑的睫毛如扇,根根分明,在下眼睑处投下一片阴影,扇形的弧线柔和了面部冷硬的线条,为素日冷漠的俊脸添上几分温情。
只是两片薄唇,依旧抿着,显得冷情。
薄唇微启,低沉性感的嗓音传入耳中:“都是男人,有何可惧?还是……”说着,齐桑意味深长地一挑眉,戏谑的眼光扫向景凤栖身上的罗裙。
景凤栖羞恼地瞪了齐桑一眼,偏过头懒得理他。
而后,他想到了什么,忽然眼中闪过精光,转回头望着齐桑,一脸坏笑。
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都是男人,老子一条大路弯到底的还怕你个纯情小直男?
看我恶心不死你!
景凤栖阴恻恻地想着,嘴边的笑容更深了。
齐桑略微愣神,不知道身下人脑子里又在演什么戏,方才还恼羞成怒,如今却又一脸坏笑。
还在疑惑着,便见身下人舔了舔嘴唇,稍稍伸长脖子,凑到齐桑耳边娇笑着轻唤一声:“桑哥哥……”
甜腻的嗓音带出温暖暧昧的气息,喷洒在他的颈间,麻麻痒痒的。
齐桑没想到对方有如此动作,一时反应不及。
景凤栖对齐桑呆愣愣的表情很满意,轻哼一声,抖了抖未受伤的腿,将附在腿上的裙边抖落,露出白皙的肌肤,抬腿,缓缓缠上对方的腰。
感受到对方身体的僵硬,景凤栖心中得意,敢撩我,小爷我就让你撩起火!
肌肤在腰线摩擦的触感让齐桑全身肌肉紧绷,喉头不自觉地滚动,景凤栖的反应显然出乎了他的意料。
但也只是稍许迟疑,齐桑便恢复了平日面无表情的脸。
他瞬间松开禁锢景凤栖双腕的手,反手抓住对方缠在自己身上的脚腕,摁到床板上,手指微微用力,以示警告。
景凤栖满不在乎地瞥了一眼脚踝,手腕在头顶挽几个花稍稍放松,而后顺势搭上齐桑的脖颈,俏皮地朝对方眨眨眼,微微一笑,嘴角的小梨涡若隐若现。
齐桑皱皱眉头,一把推开景凤栖,翻身躺下,冷冰冰地丢下一句:“睡觉。”便背过身去,不再理他。
景凤栖望着眼前的背影,想起刚才对方呆呆的表情,忍不住捂嘴闷笑,冰块脸居然也有如此可爱的时候。
齐桑眉头跳动,忍无可忍,猛地翻过身,掀起棉被将景凤栖整个闷在里面,眼不见为净。
景凤栖几番挣扎未果,又在被中胡乱蹬了两下便开始装死。
躺尸半刻钟,仔细听着外面毫无动静,又开始不安分地扭动起来,费力冒出半边身子,却听到一阵绵长的呼吸声,扭头一看,罪魁祸首居然睡着了。
景凤栖抬手便要将人呼醒:“沾枕头就睡,你是猪啊?”
话音刚落,手却顿在半空中,没再打下去。
齐桑的睡颜很平静,不似平日里冷冰冰的样子。
他的眼睛下浮出一片青灰色,即使烛光下睫毛投射的阴影,也难以将其遮挡。
这人在军营里都不睡觉的吗?
景凤栖讪讪地收回手,嘴里喃喃道:“看在你四舍五入也算救过我两次的份上,小爷我就大发慈悲,分你半边床。”说着又抬手指着对方的鼻子,神情倨傲,声音却很轻,“不过你最好老实点儿,要是敢动手动脚,老子砍断你的手!”
说完还一阵龇牙咧嘴,虽然齐桑看不到,但他还是觉得这样做能在气势上压倒对方。
而后,景凤栖亦和衣而卧,小心翼翼地平躺在床上,静待入眠。
半晌,复坐起,不放心地将枕头朝墙边挪了挪,将未受伤的腿压在对方身上以防对方见色起意,才重新躺下。
他身子贴墙,阖眼入睡,却未看到枕边人微微挑起的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