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章打了几次电话过来约见面,黎舒都以工作忙推掉了。
事实上她这个星期确实挺忙,门诊有同事请了产假,少了一个人,又是流行感冒肆虐的春季,黎舒每天忙到晚上8、9点才能下班。
回家路上得花20分钟,路不太好走,有一段黑乎乎的没有路灯,大概是被哪个调皮的野孩子弄坏了。
黎舒发现有人跟踪她。
小镇人口简单,除开商业旅游区有许多外来户,住在居民生活区的说不上互相熟识,但往上数几代搞不好还是亲戚。
难道是那些混混中学生?
只有不知天高地厚的坏学生才没事可做,不回家在路上瞎晃晃。
小镇晚上9点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每家每户,闭门关灯,在家造人,这种娱乐活动其实……还不错?
想到这里黎舒笑出了声。
然而身后仍旧跟着轻微且清晰的脚步声,不远不近。
黎舒快走到黑乎乎没有灯光的路段时,突然加速跑了起来,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操!”
张显这才后知后觉的知道自己暴露了,他没有跟上去,在原地抽了一支烟。
昏黄的路灯把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被他踩在脚底下,抛在身后。
这丫头警惕性不错。
张显狠狠的吸了口烟,又有些得意的想。
吸完烟,把烟屁股扔在地上拿脚捻了捻,张显双手插兜,往家走去。
刚走到黑乎乎路段没几步,就听到一个语调毫无感情的声音轻飘飘的响起,差点吓得张显魂不附体。
“你跟踪我。”
肯定的语气。
黎舒打开手机电筒,白莹莹的微弱灯光照亮了一小方天地。
世界仿佛只剩此二人。
张显很快收起尴尬的神色,轻松的说道:“你下班也太晚了,我挺担心你的。”
“你去医院了?”
黎舒微微歪着脑袋,眼神探究,透着一股认真劲。
张显眼神缓缓从她白嫩的脖子上划过,隐隐能看见细小的青色血管。短发利落的垂在脖子两旁,薄薄一层空气刘海被风吹得微微向后翘起,白皙的脸庞被手电筒打上一层朦胧胧的光晕,又像水汽,看不真切。
张显没有回答黎舒的问题,走近几步,握了握黎舒的手,问道:“冷不冷?”
黎舒别扭的抽出手,“不冷。”
黎舒不知道张显是怎么了,这次回来变得很不一样。
张显慢慢靠近黎舒,再次握住了她的手,慢慢地,生怕惊扰了她似的,环住她的腰,把黎舒抱在了怀里。
“我冷。”
张显抱紧了黎舒,嘴唇轻微的动了动,就要挨着那纤细的天鹅脖。
黎舒此刻内心既平静又波荡。
眼睛能看清他的一举一动,感知已神游天外。
静默片刻。
“你是……什么意思?”
黎舒脸贴着张显的胸膛,声音闷闷的。
张显将两人轻轻分开,黎舒还是低着头,拿食指抬起她的下巴,一双水润的眼睛露了出来,雾蒙蒙的,像只被谁欺负受了委屈的小猫咪。
“就是喜欢你的意思。”张显说着将嘴唇贴了过去。
这样的小猫咪只有抱在怀里才能哄好了。
黎舒靠在张显怀里,被他轻柔蜜意的爱怜一番,从嘴角轻吻到脸颊,再到眼睫,再亲到嘴唇,只到他的舌头闯了进来,黎舒才惊醒,然而为时已晚。
自己是魔怔了么。
大概他对我有一种天然的吸引力。
从小就是这样。
黎舒闭着眼想道。
那天晚上,黎舒怎么回家的都不太记得了。
张显抱着黎舒越抱越紧,仿佛要把她揉进身体里。
黎舒只抓着他的前襟,缩在怀里瑟瑟发抖。
“怎么了?是不是太冷了?”
黎舒不说话。
张显看她神色不像生气,自己再继续下去沉迷温柔,恐怕要收不住,只好牵着手把她送回了家。
接着,张显就光明正大的出现在黎舒的生活里了。
早晚接送,有时候中午还去医院食堂蹭顿饭。
黎舒默默拒绝了顾老师。
护士长和李爱梅问黎舒是不是跟张家孙子在交往,黎舒没有否认。
李阿姨虽然可惜自己做媒没有成功,但是张显各项条件都不错,张黎两家又知根知底,于是乐见其成。
这下护士长又不寂寞了。医院的“冰棍”美人脱单了,这可是大新闻。转眼全院又都知道了。
裴森见到黎舒也只是点头招呼,没有多说什么。
黎舒看着裴大夫离去的背影,默默叹了口气。
恋爱和婚姻之间,她毫不犹豫的选择了爱情。
尽管她不知道现在是否拥有它。
那晚之后,张显就再没碰过她了,一直保持着“君子”之风。
他发现黎舒跟他在一起的时候,眼睛总是带点潮湿,看起来娇弱委屈,让人既心疼怜爱不舍碰触,又抓心扰肺肝肠寸断。
他不确定黎舒是否抵触自己,言行上不敢太过。
黎舒趟在床上,手指轻轻抚了下嘴唇,回想起那一吻。
张显应该是个经验丰富的人,吻技热辣让人脸红,舌头抵在她的小舌下打转,又缠着她的舌头带着钻出牙间,吸允着表肉,只教钻进人的心里头。
可是这些天,他又变了性子,对自己规规矩矩的。
他是真的喜欢自己吗?还是回小镇太冷清太寂寞了。
城市里的生活多丰富精彩啊,他们那个圈子黎舒也有所耳闻,多是大胆不羁的风格。
还有。
他终究是要回去的吧。
他从来就是个三心二意的人。
小时候俩人那样要好。
说搬家就搬家了,连一个地址一个电话也没留。
黎舒望着有些剥落的天花板,迷茫的想。
还有。
那年夏天……
黎舒咬咬嘴唇,不甚有表情的脸上终于透出了气呼呼的神色。
关灯!睡觉!
隔天早上,张显又准点来送黎舒上班。
黎舒当没看见,从身边走过。
张显逗着黎舒讲了几个笑话。
黎舒当没听见,自顾自地到早餐铺子买了豆浆油条。
只买了一份。
快到医院了黎舒还是不理张显,无法,张显只好使赖皮,握着她拿豆浆杯子的手喝了两口,说:“可心疼心疼我吧,大清早连口水都没喝就来找某人。”
黎舒干脆连水带杯子的塞到他手里,转身噔噔噔的上了门诊大楼的台阶,临走前赐给他一个白眼。
别说,小面瘫的白眼还挺别具风情的。
张显咂摸咂摸嘴里的豆浆,将吸管当小面瘫的细脖子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