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区的某个房间,只听啪——地一声,七海手中的杯子毫无预兆地滑落,同一时间,他身边的银发男子倏地站起身,朝着某个方向深深望过去。
“为什么会这样?”他用来储存神之力的身体死了,他转头望向西泽,双眼中闪过的疑惑慢慢沉淀,“你不是说过他是不会觉醒的吗?既然这样,就只有杀了他这个方法了。”
“契约规定不能伤害瞳月,如果您出手,就是违反契约!”银发男子放下杯子警告味十足地看着七海,右手伸向额头,其上一抹浅蓝色印记若隐若现地闪烁了几下。
“不要拿契约说事,你要知道主动权一直都在我手上,就算解除,你认为他还会承认你吗?不被承认的你,对我来说根本不存在威胁!”
“相反,只要契约存在一天,我就不能对他出手!”七海侧头嗤笑一声,迅速地一抹额头拉出一抹浅蓝色的五芒星印记,“既然你不惜牺牲自己也要让他活下去,那么,我就让你牺牲个彻底,然后杀了他。”
七海的话一出口,满屋子的杀气肆虐,狂风呼啸间契约印记几近碎裂,但他只是将它小心地抓在手里,随着他唇边的弧度慢慢扩大,他整个人的身影开始慢慢变淡。
“阿月!”意识到了什么,西泽一个转身就出了房间直奔目的地。
加固了封印的门扉被某种巨力震碎并甩到了天花板上,看那嵌入的痕迹简直难以想象这股力量的强大,从门内泄露出的死气已经凝成了实质,普通人如果沾上那么一滴估计立刻被腐蚀地什么都不剩,即便是拥有着兽人族炼体术的强大存在,也有好几个被逼的迷失了心智,不过等到西泽到达的时候,这群人都被先到的七海解决了,冰凉的身体和鲜红的血迹还有满溢着死气的屋子……
西泽气息一顿,踏出的脚有些犹豫,他也不明白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明明一切都在自己的计划中,明明那个人可以在最少损失的前提下活下去,明明……自己已经帮他选择了最好的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难以想象觉醒之前那个少年被活生生地抽取神之力量的场景。
阿月……你……疼不疼……
然而当他入内看到那个少年的时候呼吸几乎一窒,太像了,虽然很早以前就知道他是那个人,但再次看到这相同的外貌时还是会因为这相差无几而震撼住。
我不想……你变成这样的,阿月……
就算闭上眼睛,也可以感受到那一抹望向自己的视线,激烈的憎恨以及比憎恨更加深刻的东西。
此刻的少年黑发散乱地披在肩头,一双红眸诡异地一眨不眨地盯着怀里的人,双手更是紧抓不放,他的脸色呈现一种病态的苍白,黑色死气以他为中心一圈圈荡出力量的漩涡,仿佛想要吞噬整个世界。
少年嘴里碎碎念着什么,一会儿笑一会儿悲伤地哀嚎,已经在奔溃的边缘。而致使他还没有疯狂的原因,恐怕就是他怀中的少女了,少女柔软的棕褐色头无力地垂下,纵然身体冰冷再不能动弹,但这几乎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一旦这东西失去了,就找不到任何存在下去的理由。
“啊……月。”如叹气一般……西泽慢慢吐出那两个字,他说的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对面的他。
听到呼喊,瞳月抬起头,血色的眸子张开到极限大,他歪头,露出一个极其诡异的微笑。
“呐~知道吗?白海的人鱼族可以救她!我知道的!”少年的音色很轻柔,甚至带着一丝笑意,但任谁看到这样的他都不会觉得正常,“我会救你的……所以蕾蓝……睡吧,睡吧……”
少年轻拍着怀中少女的背,竟然像是在哄孩子般,黑气随着他这样的举动慢慢向少女的身体凝聚,最终凝成一块巨大的黑色水晶,水晶在凝成的瞬间缩小至手掌大小,被瞳月珍而重之地握在手心。
“阿月……”听到人鱼族这几个字的七海楞了一下,随后踏前一步,他不确定这样的瞳月是否还保留着理智,所以他必须试一试,如果保留有理智和人鱼族的记忆,那对他来说就是个不小的麻烦,顺手扯过一边的西泽笑道,“我知道你喜欢他,可这个人背叛了你,还像只母狗一样取悦过别的男人。”
对面少年的动作明显一顿,眸底印出西泽淡淡的身影,他转头看向那个银发的男人,幽暗莫测的目光中终于有了属于人类的探究和打量。
“你不信么?呵~~”七海将人拉近自己,捏着一抹印记凑在西泽的耳边低语,“不许动……我命令你。”
“是……主人”头被固定的有点疼,西泽忍不住皱了下眉。
“哈哈哈……是,就是这个表情。”说话间一把将人推倒在地,右脚猛地一踏,身下的西泽闷哼出声,血丝顺着嘴角滑落。
“取悦我!我命令你——”见对方不动,七海捏了捏手心的印记,威胁道,“怎么?想违抗我的命令?”
脚下正想继续用力,只听咻地一声,青翼笔直地朝着七海站立的地方斜插而入,快到极致的力量撕裂空气的阻隔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七海的动作被打断,他飞速地后退一步警惕地看向一边的瞳月正想继续说下去,却听对面的人轻轻地叹了口气。
“我其实一直都不是很明白,不明白很多,但到了后来……我却觉得……其实明不明白已经无所谓了,既然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局面,搞不搞得清楚真相又有什么意义?”
说完这句话,瞳月的身体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瞬移到了七海身后,伸手朝着七海的手一拍并拉出一连串的虚影,契约印记在这一动作下应声而碎。
七海一惊抬手,来不及阻止对方的入侵连忙运起死气抵挡,两股力量几乎不相上下地相互抵制直到最后砰地一声爆裂而开,巨大的气浪翻滚着朝四面八方铺散出去,站在中心对峙的两个人却纹丝不动。
“既然如此,今天就只有一个人能活着出去。”
“阿月,回来,你不是他的对手!”西泽皱眉喊道,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瞳月的实力,短时期的激发虽然可以促使他在一定程度上力量上涨到极限,但这样的消耗必定不是现在的瞳月可以承受的,而恐怕对方早已心存死意所以才会这样的不顾一切,仿佛杀掉眼前的人已经成为了生命的全部。
不,不行,不能让他杀了七海,他会离开,他会走……而自己,也不想继续那种孤零零的守候。
“嗯?回来?你在说什么可笑的事情?”瞳月裂开嘴止不住地大笑,一双血色的眸子暗了又暗,他回头冷冷地回复,“回去哪里?”他曾经以为的家,以为的亲人和朋友都背叛了他,唯一一个站在他身边的人也被杀了,他还能回去哪里?
“阿月——”
西泽呼喊一声,整个人绽放出耀眼的银色光芒直直地将周围浓墨般的黑色死气逼退,他悬浮于空中银发飞舞,一双紫色的眸子满溢着哀伤,整个紫色的瞳孔上仿佛被包上了一层晶亮的水膜,一滴温润的泪水从他的脸色滑落,绝美而出尘。他不急不缓地飘落至瞳月的身前半跪在地。
一边的七海见此立刻知道对方想要干什么但出手阻止已经晚了,咒文开始从西泽身体内荡出,一圈又一圈,金色的圆环以他为中心迅速打开,这情景仿佛令他身处于一朵巨大的金色花朵中。
“遵奉召唤,我主瞳月;以此为契,不离身侧,不违神谕;誓约忠诚。”
滴答——滴答……时间不疾不徐地朝前走,银光和金光交织地越来越耀眼,西泽温顺而安静地低垂着头等待对方的裁决,当看到对面的脚尖轻轻移动的一刻才将目光稍稍抬起。
“西泽啊……”瞳月顺着对方的姿势半跪下来以借此和西泽的视线持平,“滚——我说给我滚——听懂了么?”既然一开始就选择放弃我,为什么还要回来?既然一开始就妄想着将我的力量剥离并选择了奉七海为主,tm还回来干什么?
“阿月,你听我说……”
“呵~”冷笑一声,他都可以猜出他下面要说些什么。少年低头不再看对面的人准备站起,然而站起的瞬间身子却被西泽一把拉进了圆环内,唇部落上一个柔软至极的吻,瞳月一惊后退想要抽离,后脑勺结结实实地撞在某圈咒文上一阵头晕目眩,趁此机会,西泽不管不顾地将人一捞一抱贴近自己,随后将一个金色的五芒星印记扣在了对方的额头,这一扣不仅扣在实处也将人逼得睁开了眼睛,一堆莫名其妙的资料涌进瞳月的脑袋里,惹得少年闷哼一声,脑袋被人强塞进东西的感觉并不好受。
而抱着瞳月的西泽一边不慌不忙地收拢符文结界一边撬开对方的贝齿长驱直入地加深这个吻,反正迟早会被揍,不吃够豆腐倒是显得对不起自己了。
反应过来的瞳月伸手一拳轰在对方肚子上倒是毫不留情,眼里的厌恶更是不加掩饰,伸手擦了擦唇上的水渍,然后不遗余力地想要逼出额头上的印记。
捂着受伤的腹部,西泽得逞似地笑了笑:“小月月啊,这个契约和之前的可不一样,除非我们两个人双死,否则这东西就会粘着一辈子。”
就这样吧,既然你有了这样的选择,就算到最后你又后悔了……大不了……大不了再重来一次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