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木生人影一闪,进了旁边的店铺。
李长青抬头一看——常安药铺。闲步走近店里,就见陈木生趴在柜台上,连声报出一串药名。
“……天灵子,凤眼木,半黄,朱青草,虫牙,苦白果,六笑藤,就这些。”
“您稍等。”
药铺伙计转身从后面的药柜找了一番,又拿来货物本查看,歉意地对他说:“真是不好意思,您说的这些药材前两天刚好被一个大商人买走了,只有苦白果还有一些。”
陈木生瞪大眼睛,一脸不信,“这些并不是常用药材。”
“正因不是常用药材,才会无货,若是常用药材我们也不敢大量卖出。”伙计打量着他们,“苦白果还要吗?”
“要!”
拿过伙计包好的苦白果,陈木生抬脚就走,毫无付钱的意思。伙计“诶!”了一声,一枚银子丢在台面上,他捡起来,抬眼两人已经没有踪影。
陈木生抱着一小袋苦白果,随手扔几颗在嘴里嚼着,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心里有事,人不自觉地跟着李长青走,两人走到一个偏僻的巷子时,李长青停下来。
他差点撞在他的背上!
捧紧自己的苦白果,陈木生朝着李长青虚晃一脚。
“干嘛突然停下来!”
“出来。”
陈木生微愣,一个蒙面人仿佛凭空出现,挡在他们前面。后背一股寒意升起,他猛地回头——后面也有一个蒙面人!
被包围了!
念头刚起,身后的蒙面人已有动作——他从腰上抽出一把软刀,身形快如闪电,一眨眼的功夫来到眼前,刀尖上寒光乍现。
陈木生后退两步,一只手抓住他的后领重重地将他抛出去!
你大爷!!
手中的苦白果散落一地,上升的视角里他看见两个蒙面人人前后夹击,刀尖几乎擦过李长青,一声惊吼还未出声,李长青已旋身飞起,两把刀尖撞在一起,他的脚尖稳稳地落在两刀相交之处!
李长青眼泛凶光,利剑出鞘,剑鞘打在后方的蒙面人身上,剑刃逼向前方的蒙面人,那人猛地后退,剑尖堪堪掠过颈项!与此同时,陈木生一屁股落在地上,身上筋骨好像集体移位,痛得人失了三魂六魄,不过疼惯的他立马撑起身,瞳孔倏然睁到最大!
两个站在屋檐的蒙面人纵身一跃加入战局!
狭小的巷子里,四面楚歌。
后入的蒙面人善用暗器,打斗间无踪可寻的暗器从各种隐秘的角度出现,让人防不胜防,李长青只能凭借多年习武的直觉避开,暗器与剑相交之声不绝于耳,而他的剑招在巷子里施展不开,一时竟被困住。
“我去找帮手!!”
陈木生朝着他们的方向大吼一声,拔腿朝外跑去,一个蒙面人立刻脱离战圈,朝他追来!
李长青剑气一震逼退两个蒙面人,正想去追赶陈木生,一枚暗器迎面而来,他不得不横剑挡避,只是一瞬,身后的人又缠上来,他眼神微凝,却只能沉下心先对付他们。
陈木生卯足了劲拔腿狂奔,余光看见飞奔在屋檐上的蒙面人越来越近,他急转弯换了个方向,蒙面人旋身飘过,一眨眼的功夫已与他持平,袖间利刃滑出,蒙面人提气飞跃落在他身后!
背上刺痛,他脚下绊住身体不稳直直地摔倒在地!
完了!
陈木生紧闭双眼,预料中的疼痛却没有到来。
“锵————”
睁开眼睛,一把重刀挡在他与蒙面人之间,持刀的是个表情严肃的的青年,二十多岁。
一双纤细的手举重若轻拎着重刀,只见他一挥一砍,动作缓慢笨拙,黑衣人却如临大敌不敢靠近。
“还以为是个小娘子等着我来英雄救美,原来是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
身后传来声音,一人闲步走来,身后跟着个高大的侍从。
落九天。
陈木生一眼认出他。
他从祭台方向而来,穿着身白衣,手里拿一把山水扇,脸上一副玩世不恭的表情,看了陈木生一眼,打了个哈欠。
“无愧,走。”
正与蒙面人酣战的青年气势如虹,一刀横劈过去,蒙面人躲闪不及,腹部被开了一条口子!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随意回道。
“是。”
身法却徒然加快,剑招凌厉挥洒自如,磅礴的刀锋仅仅只是擦过,就在墙上留下深刻的划痕!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
陈木生往巷子深处看了一眼。
以李长青的武功,蒙面人应该不是他的对手,自己反而是累赘。趁着蒙面人被落九天他们缠住,赶紧溜才是上策。
他站起来,才往外走出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落九天轻飘飘的声音。
“于心,拦下。”
高马大的青年拦在他面前,歉意地对他笑笑。
陈木生转过身对着落九天,眼里怒火隐忍。
“你既然已经出手相救,又何必拦我。”
“是路见不平,还是落井下石,都由我说了算,不是吗?”
落九天抬起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他走近陈木生,上下打量一番,嘴里“啧”了声。
“长得还算勉强,不如这样,你给我做牛做马报答我的大恩大德,我就救你。”说到这里他可惜地叹气,“所以说为什么不是个娇弱的小娘子,那样就可以以身相许了。”
陈木生脸上怒意更盛。
呸!小爷不用你救!
落九天看清陈木生的表情,轻笑。
“无愧,回来。”
“好。”
无愧脸上冷漠依旧,人突然消失在原地,再现身已是蒙面人身后,重刀来势汹汹从上落下,蒙面人反应极快地提起小刀抵挡!
“叮——”
两刀相触,小刀瞬间断成两半!
他双手仓皇接刃,人被刀势所逼双腿跪地,嘴里吐出一口鲜血!
无愧正想趁势而为一刀压下去以绝后患,一枚暗器极快地刺向面门,他挥刀避过,人朝后飞掠三丈。
落九天鬓发微动,暗器越过青年划上他的脸颊,留下一丝血线!
李长青提剑而来,手一把捏住蒙面人的下颌,却为时已晚——蒙面人咬破嘴里的毒囊,当场毙命。
巷子中情形突变。
落九天摸了下脸上的伤口,鲜红的血迹沾在手上。
“无愧,我受伤了。”
他声音慵懒,漫不经心中却有危险的意味。
“知道了。”
无愧应声,脸色终于变得认真,手中重刀翻转,刀背上的吊环响成一片。他提刀逼近李长青,刀尖在地上划过留下一条痕迹,挥刀横劈,气吞山河。
李长青双眼流露出冷峻的杀气,周身如有实质的冷气沾染在剑上,锋利的剑刃仿佛镀上一层寒冰,六月暑天,风寒刺骨。
两剑相交,刀力被寒气凝结,无愧指尖刺痛,极细的寒意直侵经脉!
“昆仑剑法!”
“无愧回来!”
落九天和于心同时出声。
两人一触即分,无愧足尖轻点几下回到落九天身边,指尖僵硬差点握不住刀。
李长青收剑入鞘,眼中杀气渐褪。
“昆仑派早已封山闭路不问世事,想不到还能在江湖中看到昆仑派的弟子,实在有幸。”
落九天“唰”地收起扇子,向李长青行礼。
“手下人鲁莽,还请兄台勿怪。”
“无妨。”李长青一双黑眸直视着落九天,声音清冷,“只是还请把我的人还给我。”
几人的目光集中到一旁的陈木生身上。
哦,终于知道还有我这个人了!
他脸上冷笑,语带讥讽。
“看我做什么,继续叙旧啊,只是能不能麻烦把路给小爷让开,小爷背上还有伤不想看你们聊天!”
陈木生看着落九天,落九天看一眼李长青,向于心示意让开。
“那是自然,轻便。”
陈木生利落地转身离开,还没走出几步,脚突然离地整个人被提起来,周围景色倒退,他被上下晃动得头晕目眩。
你他娘的还记不记得我背上有伤!!
他们掠过长街,直接从窗户回到客栈的房间里。
陈木生被李长青扔到床上,晃晕的头脑好不容易清醒些,屋里视线突然变暗——李长青将门窗都关上了。
他大步走向陈木生,手拉住他的衣裳,用力一扯。
嘶——
粗制滥造的衣服顷刻被撕成两半!
陈木生身上一凉。
感觉到李长青的目光落在他背上的伤——从肩胛骨划到腰上,皮开肉绽,伤口重的地方还在流血。他手指按在腰上,陈木生浑身一激灵,手脚并用推开他躲到床的最里面。
眼冒火星。
李长青已经看清血的颜色,倒也没再勉强他,眼睛掠过他光滑的身体。
瘦。
胸骨可见,腰肢一握,肤色是许久未见阳光的惨白,衬着脖子上的吊坠分外显眼。
糟糕!
陈木生想起什么,慌忙地想伸手遮住脖子上的吊坠,却被李长青抢先一步握在手中。
繁密的花纹印在墨绿色的令牌上,上书一个雾字尾尖飘然仿佛将要浮起,令牌不知是何材质做成,入手极冰久之而温。李长青将那块从驼背男身上得到的令牌拿出对比——两块令牌花纹字体如出一辙,只是陈木生那块更精细材质更特殊而已。
多年来毫无波澜的情绪升起一股愤怒,李长青一掌挥向陈木生,掌风吹乱他的额发,只需多一分力,他必命丧黄泉!
还不知道他的血究竟有哪些用处,不知他与追杀自己的人到底有什么关系,他身受重伤而不死,自己是否真的杀得了他……电光火石间,种种疑问浮现在脑中,李长青掌心翻转,掌风四泄,将床冲得四分五裂!
第三次问他。
“你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