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第一站,刚子提议去看看中山陵,说然后去总统府。最后晚上秦淮河看夜景。我就像皇上微服私巡时身边所带的小答应一般,只带着一双不够用的眼睛,连脑袋都可略去,一味随从就好。
从火车站出发。感觉坐车坐了好久才到中山陵。也许中国自古以来就讲究风水宝地吧。陵园被松柏装点得沁凉而幽静,尽管有人熙攘。可还是喧闹不了这陵园固有的凄凉和肃穆之感。
我拉着刚子。跟在一个老年团的屁股后。
“姑奶奶。你要和老爷子们比赛?”
“笨,听导游说啥!”
刚子就像例行公事糊弄我一样,觉得拉我走一圈就算带我逛了南京城了。而我喜欢听导游说些历史与典故。我知道对于地理啊。历史啊,我就是一个布满求知欲的文盲。对于这个刚子早就领略了,其实我也好奇刚子认字肯定没我多。可是对于历史他却可以白话的头头是道,至于对错忽悠我是绰绰有余。我曾那么一脸虔诚的“不耻下问”,“刚子。三国好看。还是水浒好看?”
“三国呗。”
“那刘邦和刘备是啥关系?”
“哎呀,姑奶奶,他俩差四百多年呢!那是一个祖宗一个剌剌孙”
“我还以为是哥俩呢!”
“那你咋没问问我。刘诗诗是不是他妹?”
“又埋汰我!要不是我,你能认识刘诗诗?”想当初刚子知道刘诗诗是因为我看步步惊心哭得梨花带雨。
“不能。老刘家名人不少啊。你不还给我讲过刘姥姥”
记得和刚子比谁看四大名著看得多。我低估他,以为他从来不看书,他说他就看过俩三国演义和水浒传,可惜我只看过红楼梦,没办法自己厚颜无耻的说能将西游记倒背如流想想我们两个在一起那些瞎掰的时光,偶尔也是有些文化浮光掠影般缭绕一时的,只是说着说着就会跑上了邪门歪道,那是刚子的长项。
我本听导游讲得津津有味,“中山陵共计392级台阶,代表当时全国三亿九千二百万人民为其送行。从下往上看,只见台阶不见平台,从上往下看,只见平台不见台阶”
“走,咱俩比,看谁先到顶!”
“你背我!”我知道我是必输无疑的,刚子总是会想尽办法让我能动则动,而我就像一个小蜗牛,慢慢腾腾却也不见刚子发火。
“姑奶奶,革命圣地不能和女色搂搂抱抱!”
“我没让你搂搂抱抱,是背背驮驮!”
“走两步,你看着多少人呢,走不动再背!”
我嬉皮笑脸地跟在刚子的屁股后,一个劲地喊着“慢点,慢点!”
走过三四个平台已经气喘吁吁,“背背吧,好不好?”
我像磨人的孩子,扯着刚子的手指,小声央求着。
突然觉得自己怎么那么爱撒娇,区区三百多个台阶,不是自己走不动,却是赖着想要粘来这份爱。
刚子半蹲,“来吧,懒猫!”
我却觉得自己身轻如飞燕一般一跃而上,正嘻嘻笑着,突然觉得这样的场景的确是引来目光无数。
刚子却倏地扯脖子喊,“你看把你笨的,走个台阶还能把脚崴了,真是笨个灵巧!”
我忍着不笑,就听他扯着东北大嗓门在那自顾解嘲,我笑意盈盈地扭着他的耳朵,轻声耳语“老公,你忒有面子了!”
他却用背过来的手狠狠地掐了我的屁股。
去总统府的时候,简直那里的小导游让我十分鄙视,他们居然一个人给三四个人解说,解说是用那种所谓的盈盈耳语,每个人挂一个小耳麦,导游用小麦克!我屁颠屁颠费劲地跟着。
“他们在哪请的,咱们也请一个,看你这个爱听劲儿。”刚子四处张望着。
“不用了,咱们自己随便逛逛,遇到大团就跟屁股后面听听得了!”
“行,老婆说咋地就咋地。”
对于这种温存我总是报以甜腻的笑意。
总统府的门票是一张明信片,在门口就设有邮局,很多人都写满祝福和纪念邮回。
“你也要邮?”刚子问我。
“不邮,咱们进去盖章留个纪念,我怕邮丢!”或许我渴望任何幸福的时光都能定格成一种珍存的纪念,可是又怕任何一种疏忽而把我这票根而遗失。
总统府逛起来觉得比中山陵有趣得多。或许不关心政治的我更喜欢看一些儿女情长。看着孙中山和宋庆龄的起居室,看着为他们办的画展突然觉得何必缠于仕途险恶,倘若人生百年爱情静好也是一桩多么好的修为。
“这宋庆龄多有气质啊”
“你也挺有的!”
“切!这国母看着就该是这气度,”我连连咂舌般敬佩着。“孙中山就是个儿矮点,长得满帅!”
“有我帅吗?”刚子居然让自己更挺拔了一些,等我宣判。
“哥哥,拉倒吧,你看看人家那个双眼皮的壳儿都比你眼睛大!”
“小鸥,我发现你现在是太能遭禁人,就我这眼睛再小呗,”
“小的不磕碜,是吧?韩版的,”我用婉转的表扬收回对刚子小眼睛的抨击,我抬眼望他,看得见他对我无计可施般一脸纵容的笑意。
“累不累?”
“咋地,背我?”
“你这怎么数恶皮狮子,顺杆爬的”
“有眼力架呗。”
“咱们现在去夫子庙,那里应该有吃饭的地儿,先吃点食,我是发现你了,我要是不喊你吃饭,你这天天倒是省粮,怎么自己就不知道饿吗?”
“嘿嘿,有你在就行!”我狠狠的拽着刚子的胳膊,那么布满温情的期待这场暖人的依偎。
“啥意思,我长得恶心呗,看看就饱了!”
“恩,说不定还能吐出来点啥救济一下谁”
“靠,满小鸥”哈哈,刚子也无语了。
我们打车到秦淮人家的时候,正事有些雾霭迷蒙,夕阳渐别的时候。
除了一条霓虹闪烁的秦淮河以外,这里更多的都是和商业区没有什么大区别的商铺。
“吃点啥?”
“嗯”我相面一样,举棋不定。
“这个,这个,这个一样两个!”刚子就像点数机一样,一个不漏的点着小吃摊上琳琅满目的小食品。
可是吃的时候就别提有多难吃,有的简直要咸死人。
“算了,别吃了!”
“那你瞎买,浪费这么多!”
不知道为何传说夫子庙着有地道有名的小吃,可是真是不敢恭维。原本在临河的小座椅上休息下,在享受端坐浮生半日闲的清净的时候,却时常有要饭的不声不响,不与你说半句,只是周而复始地站在你面前,或者捅捅你胳膊给你塞一包面巾纸,起初着实吓了我一跳。我问刚子有零钱吗,刚子却瞪着他那小眼睛硬是把人吓跑了。
“这群人就他妈的职业队,你答对不完!”
想想刚子说的不无道理,看着他们这些老老少少貌似习惯了这种坐享其成,一身布衫,一双布鞋,一个布包或许这就是他们的职业装束,而工作的技能就是不停的走,然后锲而不舍的执着着去遭遇冷眼。一些人当你执意选择一种生活的手段,执着一种生存的底线的时候,那就势必以践踏自尊而为代价!
“我们还是不要坐在这里,我们走走吧!”只要坐在这里就不停的有要饭的来,所以我还是觉得离开比较好。
“真是浪费!”看着撇下一桌子的小吃尽管不贵可也真是心疼。
“要不你打包?”
“败家孩子!”
走过小桥,有一个小小的窗口,上面写着“咸亨酒店”外卖茴香豆。
“刚子,刚子,”
“干啥,大惊小怪,”
“我要吃这个,吃这个!”
“茴香豆,你没吃过啊,”
“我要吃孔乙己吃过的这个”
“什么孔虮子孔虱子”
我嘿嘿笑着,小学毕业的自然没有我这初中毕业的有文化,记得上学的时候老师生动而传神地讲着孔乙己那种特有的文人酸腐气息,所以来了江南这般有名的茴香豆当然想尝尝。
五元一份,豆子绵软而多了些香料的味道,不很特别好吃也不很难吃,好过河岸边上那些小吃。
“来,尝尝,这个才是有名的呢!”
“你吃吧!”刚子很不屑这些小东西,吃些零食经常是纯属照顾我的情绪。
“我能吃了,你以为还给你啊!快点,我喂你,你看这待遇哪找去?”
“合着我这是答对狗剩呗!”说着,刚子俯下身来。
我用牙签把豆子放在他嘴里拔出来以后,又轻轻地扎扎他的脸颊,“让你说坏话!”
我们边走边吃,“这五块钱太值了,怎么半天吃不完啊!”
“你要买五块钱芝麻一个一个捡着吃,更禁吃!”
“抬杠子是不?”
走着走着,看着一块石碑,上面写着“乌衣巷”的来历,抬头一个牌坊上面赫然写着隶书大字“乌衣巷”。
刚子字正腔圆一字一顿地念着“鸟——衣——巷”。
我嘴里的豆子没来得及嚼掉了下去,节约步骤的后果就是狂咳,面红耳赤双眼泪水的看着刚子却忍不住笑,“哎呀,姑奶奶,吃个豆也能呛这样!”
终于消停了,抹了两下眼睛,“哥哥,你以后可别瞎念大字报!”
“咋地,我念啥了?”
“那是乌衣巷好不好,你看看这!”我指着那个石碑,乌衣巷就因禁卫军穿乌衣而得名
“靠,这谁写的鸟字,欺负我不认字呗,你看看,你说说,是不是就是鸟,衣,巷!”
刚子倒是一脸坦诚,从来不怕吸引旁路目光,只是走过他身边的小丫头也都咯咯捡笑。
“咱们也买几只鸭子带回去?”看着排长队买鸭子,我也想买几个带回去。
“谁吃啊?”
“给同事,或者还有大哥”很多时候大哥在我心里就像长辈,像亲人一样,除了那些浓重的感激还有真心实意的牵挂。
“要给你们同事买就买几个,大哥那算了,这鸭子不好吃的”
“那怎么都站排在那买呢”
“徒有虚名呗,都合计来一回捎点特点,朱元璋是把南京的鸭子成全了”
“哈哈,是吗”我邪恶地笑着,刚子反应出“鸭子”的曲解,“不往好道上想!”
当我们再次走上小桥的时候,夜幕带着凉习的风已招摇而来。辗转看着两边的秦淮风景。
那么定睛的看着,看着天的黑沉,看着四周的流光豁然点亮一切都是酝酿之中,一切又都是闪瞬而现。
“冷不冷?”刚子问我。
“有点,”偶尔我会在他面前显得那么弱不禁风。
刚子脱下外套给我披下,在他那就是一件小上衣,披在我身上俨然成了长风衣。
真喜欢这种静静的依偎的感觉,我趴在桥栏上看着游船流火一样穿梭在狭窄的秦淮河上,刚子搂着我的肩膀一言不发。
秦淮河是安静的,游船因为票价的不菲也不热闹,倒是堤岸两边人头攒动,都等着看夜色霓虹,赏人河共醉的场景。
“想啥呢?”刚子弹了一下我脑袋。
“你说,过去,这是不是就是南京的红灯区?”
“打算改行做色情考古了?”
“嘿嘿,不是。就是好奇,就像金陵十三钗,歌伎舞技不都是靠这游船生活?”
不知道为什么,站在这河岸突然就想起那部电影,看得时候我倒没有泪如雨下,只是故事总是能让人荡在心头不时地翻搅起来。真实的大背景下,故事盘根错节料是没人考究,倒是这一笔锦绣华章,涂改了那句“商女不知亡国恨”!原来生活的有种境地古今相同,而血气方刚般的选择却是今非昔比!
“傻瓜,想得那么多,每个时代每种人都有自己的选择,自己的生活!”
是啊,可是生活有些时候给你选项,偶尔给你的只是一个不容篡改的命题。当你懂得思考选择的时候,你还要有足够的定力去承受无奈的荒凉。现实始终不是一个人单凭自己的点墨寸心,就能素描出生活的妖娆与简静!
我侧目看着刚子,笑而不语,惟愿我所求,他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