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8月27日星期六晴:
也许是因为小店新开,也许是因为这条街路不够繁华,所以这开业以后的第一天竟然过得冷冷清清。
蔡姐、朵朵和我。大眼瞪小眼,偶尔没话找话的有一搭无一搭的闲扯。亦或干脆安静得就剩一屋子音响里流淌出来的音乐,互不侵扰。
“我明天回去,就留你们两个能不能行?”
“都没人。有啥不行的?”朵朵撇撇嘴。
“你放心吧。蔡姐,有啥我们拿不定主意的。咱们再打电话。生意。尤其咱这才开业两天,哪能看出来什么”
“好坏啊,你们都不用有什么负担。房子都是咱们自己的。货源又好。赔也没啥赔的,平时吃饭我不是怕花钱,我还是建议你俩多自己做。少出去吃,卫生也健康,吃点好的无所谓。伙食费我报销!’
“放心吧。蔡姐。我们都这么大了,都能照顾好自己”
“小鸥,对你我是一百个放心。朵朵自理能力差,还贪玩”
“哎呀。姐。我是你亲妹子不?”
“就是亲妹子。我才这么说你!以后你多和小鸥学着吧!”
我突然觉得我为什么只有和小翠才有那么相依为命,亲如手足的感觉。或许人和人之间的相处需要平等的心里位置,有着相同的简单而纯粹生活目的。突然也很想她。
我不停地整理货架,擦擦柜子,扫扫屋子闲得让人无所侍从。
“小鸥,你别一天不停的干,坐一会儿”
“闲着也是闲着,咱们着临街,怎么也是有灰土”
“也不是真空,晚上或早上打扫一次就行了”
“对了,蔡姐我翻出来几个大编织袋,我去买点线缝起来,”
“干吗?”朵朵问我。
“晚上咱们摆地摊的时候,铺地下啊”
“嗯,还真得有这么个东西!”
或许我对晚上有点期盼。
三点刚过,我们就学着左邻右舍卖货的陆陆续续的往外折腾衣服。
衣服倒是很快相对整齐地在门前的空地上码放好,三个人相视一笑,却有些心照不宣。有的是小伙子用浑厚的声音喊着“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换季清仓拉”
有的是老娘们破锣一样沙哑着喊着:“三十一条,五十两条,水洗布人人必备拉”
有的更是店主不缓不急的坐着吸烟,放在地下的喇叭里面放着激扬而高亢的叫卖声,“走一走,瞧一瞧,不买不要紧,错过就后悔,二元,全场二元,你买不了吃亏,也买不了上当,一律二元,仅需二元”
我们三个总不能像哑巴一样单单的站着学姜太公愿者上钩?
“妈呀,这谁会喊啊?”朵朵抹着鼻子。
蔡姐也为难的样子。
我似乎心里一直有一个原则,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不知道为何这种感受一直逼迫我做我心所不愿的事情,但是也是这种心态成就了我总能挖掘出自己对自己所不知的潜能,好比此刻,我不知道是如何的勇气冲开了声线和节奏,终于让我东凑西凑的喊出了第一声:“瞧一瞧,看一看喽,原单外贸,质量超好!”我半低头,眼睛看着不远处的地面,甚至觉得路人的目光灼热了我的脸颊。
蔡姐说,“没看出来,你还有这两下子,我和老谢发火的时候挺能喊,让我喊这个还真喊不出来!”
我淡淡笑着,我也不知道我的这份潜能,但是我知道寄人篱下的时候,你要明明白白让人看到你存在的价值,不然留你何用?
话怕说出声,人怕撕破脸,反正都是一种陌生,此时我无非是为生计而叫卖,也不算丢人现眼,用当初小翠的话说“树没有皮,必死无疑,人不要脸,天下无敌!”索性也就越喊越步入职业生涯一般。
蔡姐让朵朵去买扬声器,这样录下来明天的日子也就好过了。
渐渐地聚拢了一些人群,在大同小异的店铺中,人的猎奇心里总是会让新开的那一个得到一些偏爱。
地摊前的人群七嘴八牙挑挑拣拣,尽管非常希望谁那么慷慨着成交几笔让我们感受一下地摊的酣畅,可是越是便宜的东西你会发现会招惹来更多的斤斤计较。
一个大姨刚刚买走一个外贸水洗棉短裤,没走多远又回来了。
“丫头,你可别欺负我这老太太,我这花了四十五,没走几步你看人家那才卖二十五。”
“呵呵,大姨咱们这个店可是货真价实,您放心,一分价钱一分货!”
“差二十块钱可不少啊,我这点小劳保才有几个二十啊!”
“大姨,这面料和做工都是不一样的!您看看我们这都是出口的水洗棉,您就说说这工装裤上这些兜做起来费事不啊?二十五的那是沙滩裤,就是一块小棉布没有啥工艺”
“我看着也是,那些花花绿绿的就像里面穿的,可是又觉得便宜,也不知道孙子能喜欢哪个?”
“大姨,您放心,小年轻的都喜欢兜多的,这样的穿着多酷啊!”
其实我真的不知道我到底适合做什么工作。我不知道白细胞要是按斤按两算我这口沫横飞的若天天叨咕不停是否会有等值的回馈。
“大姨,现在年轻的流行内裤外穿!”
我抬眼寻声看,一个年轻的小伙骑着硕大无比的太子摩托,摩托上放着低音炮似的隆重的音响,里面是张学友那几句嘶声力竭的“我和你吻别,在狂乱的夜”
大姨一脸雾水的看着我“闺女,什么什么内裤外穿?那我孙子跟他年纪差不多,是不是应该买二十五的啊!”
我突然觉得我什么时候开始学会淡定的,用敌意的眼神去蔑视一种轻浮。
“你应该记得我吧,我那牛仔裤报废了,能换多少条这样的短裤啊?”我抬眼的一瞬间就认得他,那个在飞机坐我身边被我洒了咖啡的那一位!
“不好意思啊,本店没有以旧换新业务!”我不再理他,一脸堆笑的和那位大姨说话,但是我知道大姨肯定是听不懂我说得啥,所谓指桑骂槐不过如此。
“大姨,他以为他是超人,可是你看他,你不也看不见他内裤吗?所以啊内裤就得内穿!您啊,就相信我,我不也年轻人吗,我身边的小伙都穿这个的。”
“行,闺女,大姨信你!”
我斜眼看着他,其实很帅,我说话一向很公平,人长的精致这个总是不容诋毁,就是心不厚道。近乎一张完美的脸,最初我就觉得他像黄晓明,但是黄晓明的脸上多了英气,他的脸上是邪气,嘴里的烟蒂被他上下来回啮合的牙齿弄得左右乱转,一脸挂满不屑的笑意。
我起身的确上前想说点什么,可是我被蔡姐拽了回来。
“小鸥,你看看那边的有啥需要,答对答对。”
我还是不忘剜了他一眼。
“小兄弟,小店新开,不过女装偏多,你看看是不是需要进屋选选,给女朋友啊,姐姐啊,妈妈啊,什么年龄段的都有”我不管何时何地对蔡姐除了佩服就是佩服。见人有人话,遇鸟有鸟语。
“大姐说话就是中听,我进屋看看,我得捧捧场!”
这小子其实眼光不差,选了几件衣服都是店里最抢眼的。
“行了,大姐,就先这几件,”
“小鸥,进来帮忙算下账!”
蔡姐给我们留的衣服的报价单就算不是过目不忘,但是基本也都**不离十。所以蔡姐及其信任我,我们大致定了定价规则和营销策略,但是蔡姐总是要回去,留下我的时候蔡姐说我自己灵活掌握就好!
我瞟了他一眼,挨件给他报价,因为他选的都是我下午临时折腾挂上的,有的还没来得及给上面挂价码牌,此刻也就是我说啥就是啥,我说一文不值就一文不值,我说黄金万两就黄金万两!过瘾啊!
我平均每件提价五十到一百给他报价,谁让他在本姑奶奶面前装大尾巴狼,哼!
“都包起来吗?”
他眼也不抬,头也不回的,“都要!”
刷的他拿出一张卡。
“先生,不好意思,小店新开没有刷卡机”
“能不能不叫我先生,我又那么老吗?”
“老不老我不知道,我知道我很礼貌!”
“啊,行,大姐大娘大嫂们都你这素质也算社会进步!”
看在赚钱的份上我也学会了忍气吞声。
“那现金结吧。”
二千七百四十八,分毛没讲,对钱我有些仰望的姿态,突然觉得再招人烦的人肯掏钱顿时也高大几分,让人心花怒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