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里有些围观的嘈杂，门前停着警车，不知道酒楼出了什么问题。
“我就看这丫头和其他来打工的农村孩子就不一样。她说她农村来的，今天又请假出去了”穿过围观的人群的隐约听得见这是刘姐的声音，而且预感是说我。
“他什么时候走的，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有没说去哪了”
我拨开人群。往里面走去。我听见了，是刚子。是大哥
“哎呀。这不回来了。你看看是不是你们要找的。”
我不想再看刚子任何一眼，不想！我怕我把持不住的委屈会让我情不自禁崩溃在这人前。
我只是冷冷的面无表情，我看着刘姐。她手里拿着报纸和我的身份证复印件。“小满。你看看你这个孩子有啥话不能和家里大人说，当家长的多担心，你这说跑就跑出来。虽然你这孩子勤快可我也是当妈的，可理解家长的心，我这在这找房产广告。一下子就看见你这个身份证了。我拿出来一对还真是你。我都不敢信，你说你这孩子啥啥都懂事，怎么做这蠢事。快和你爸这还是谁的赶紧回家”
我终于学会了什么是淡定和冷静，我不想在所有人异样的目光里再呆立着。
“小鸥。走吧。咱们回家！”是穆一鸣拉着我的胳膊。我知道我闪着泪光看着他，或许此情此景，无需对白，只需跟从。
“刘姐，我去收拾一下东西。”
“快去吧，快去吧，现在这孩子啊，丫头小子都这么让人操心”
“我跟你一起去。”
我不点头，不摇头，刚子跟在我的身后。
走过狭长的楼梯，走过有着些许异味的仓房，打开我们那件近乎破陋的女生宿舍。我突然觉得自己是一具没有思想没有表情的僵尸，我只想一切的一切等我走开这里再说，也许觉得自己应该像一个鼹鼠，给我一个黑暗的喘息，我已经疲惫得不想用任何声响去成为别人眼里的焦点，和嘴角笑谈的话柄。
我听见他转身关了门。我踩在下铺拽着上面的床单，他从后面狠狠地抱着我，就这样我用后背听他沉重的呼吸。
他把我抱了下来，我逃离不掉的转过身看着他。
他用手轻轻地却擦不尽我的眼泪。
“小鸥，我该怎么办？”
这一句我无数次的问过自己，我该怎么办？我到底该怎样才算是成全和解脱？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你让我怎么办，我能怎么办？”我像上满发条的玩偶机械而不停地摇着头。
他把我的头深深地搂在胸前，我不可自抑地倾泻我所有的忧伤委屈。也许每一次的重逢都让我再无主见的想要把自己瞬间融化、凝固、哪怕瞬间苍老只为定格成这一刻的永恒，我也无怨无悔，而哭泣以后的阵痛就会让我无比清醒，所有的甘心情愿无非最后只是那些深情孤寂的侧面，永远无法正视成幸福的守候。
如果可以假装不爱，为何我踯躅得走不出执着的洒脱；
如果可以真挚深爱，为何我心肺具焚包裹自己的懦弱！
如果爱是借口，为何那么多真心泪流
如果爱是放手，为何还那么牵扯不休！
直到刚子的眼泪落在我仰起的脸上，我却舍不得伸手去抚摸他的脸颊，哭得那么真，伤得那么深，而结局呢？从青葱到枯黄，从安然到浮躁，从从容到衰老而我，我们是否真的有自信可以不慌不忙就此等待，等待那尖刻而冰封的现实有一天因渗满情感而饱和、膨胀，直到松动而柔软，哪怕让我可以看见那些舒缓的希望和沉默的应允？
“我们走吧。”再多的缠绵再多的哭泣又怎能安抚出一个果决的释然？
“小鸥——”
我回头笑笑。
他遮掩般的抹了一下充满红色的眼圈，“那胖娘们我打了，这辈子第一次打一个女人，我知道你委屈了，小鸥啊，小鸥”
我经不起他如此缠绵般的呼唤，这里除了写满无法言语的无奈我们只剩下不可言痛的心。
“过去的我不想再提了，走吧，大哥还在等着。”
刚子看看我拎在手里的两个方便袋，他紧紧地捏了一下我的肩膀。
“给我吧。”
我把两个袋子套在他的手上，我用他的大手狠狠捏着拽着我的手，一刻不肯松开，下楼时却被他的大步流星拽得踉踉跄跄。
“我要去找刘姐说下工资”我脱开刚子的手。
“算了，告别一下就得了。”
我瞥了他一眼。
“刘姐，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您看这工资应该怎么算？”
“呀，你这个工资，我看看你来了几天了。”她掐指算着，“哎呀，你看这没几天，前两天还都没要求你们正点，你这下走了还误工我还得现招”
“算了，工资我们就不要了！”我狠狠地瞪刚子。
“刘姐，那抵押金应该还的吧”
“抵押金啊，你看最少也得工作几个月啊，抵押金就是限制你们这个工作时间的，你这几天就给我撂条子走人”
“交抵押金的时候你没说有时间限制啊”
“你这孩子还真是从家里跑出来被惯坏了吧，你在这白吃白住，我还能不留抵押金，哪个打工的不知道，你看你这广告还写的定有酬谢呢，也没人说主动给啊”
我看见刚子又拿他的手包，“干嘛？”我把刚子的手包拿了下来，“行了，我也不算又打回工，没见过见钱这么亲的，工资分毛不给，抵押金也分毛不给的，算我捐款了，当酬金也行，谢谢！”
我没好气的上车。大哥已经在车上等着了。
“这是怎么了，脸都不是色？”
“脾气大了，管人家要工资要抵押金，人家不给，要酬金，我想给扔点”
“你有钱是吧，你就爱装，扣了我那么多，当奴隶当马的凭什么分毛不给，还有酬金，你不写有酬金她还未必给你电话呢”突然觉得事情经历多了嘈杂而烦乱的时候，在年轻的女人是不是也有更年期的潜质。
“我不是装，是从心里想给酬金，从心里感谢她！”
“小鸥，这几天你真把我们担心坏了，到处找你，我也不敢往你家打电话，我怕你爸你妈再惦记”
“嗯，我爸我妈不知道，我无论有什么事情也不会让他们知道！小杰也不知道，所以不管我怎样都不用惊扰我的家人！大哥，我这么大了，不用担心我，我能照顾好自己的”
“你那屋是人住的吗？”
“那也没住一屋狗！”
“又掐，又掐，刚子，找地方吃饭！”
我搂着我的行李，我不知道我的下一站是哪里。
饭桌上，老大真的又是一副局长的口气和工作态度，毫无别人发言权的好像听他战略部署一般。
“小鸥，吃完饭，刚子给你送我家去”
“你家？”
“我还有一套房子闲着，当初买的样板间，随时都可以住，你就先住那，好好休息休息，工作的事情不急，我找人看看留意一下，看看是不是有合适你的工作”
“不用，真不用！”
“这事儿就听我的，就这么定了，这是钥匙！”
“那就谢谢大哥了，我找到合适的房子我再搬！”
“暂时你就不要考虑这个，你就老老实实踏踏实实给我住在那，我要是把你整丢了，我哪还有脸去见你爸！再有谁骚扰的你就告诉我，都他妈的反了！”
刚子沉头不语。
初进房门，有些恍如隔世的感觉，像极了，这里的装修和色调都像极了最初刚子的那一间，情不自禁就有想哭的冲动。
“小鸥，我们能不能”
“不能，刚子一切都不可能，我说过很久了，如果有一天我们还都是自由的，那么我们再考虑以后，不然没有以后可言”
“小鸥，”
“刚子，我真的改变不了。我也试着设想，和一个我爱的男人不在乎任何只要一个暖暖的窝，可是说到底我做不了那个不在乎任何的女人，因为我担心总有一些时候他不能在我身旁，总有一些场合他还需要和老婆登堂入室，总有一天有了孩子该怎样面对这场解释，总有一天当父母老了还在担心没有出嫁的女儿就算我只为爱而忘了自己，可是我不能不在乎以后其他所有接踵而来的存在刚子，就算我们真的都错了，我们放手吧”
这么久，今天刚子已不再像他，好端端的总是惹出那么多眼泪，我不忍心看他和我这般，“刚子，再抱我一下！”
我听得见心跳，听得到泪流，他的大手来来回回不停的揉搓着我的长发“刚子，谢谢你。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如果，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了这里，你可不可以不再找我？刚子，忘了吧，我们都放手吧，认命吧！”
“我们别无选择？”
“别无选择！”
我知道走到今天，我对刚子的爱是魂梦相携的依附，而这份缘已经柔弱得如一缕微奄的气息，渐渐地、悄悄地分解在无声而庸常的世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