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3月25日星期五天气晴

    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东方的天已泛白。身上搭着刚子的外套，浓郁得散发着烟草的味道。扭头看他。他依然专注的开车，一夜未眠只是看着身边的这盒烟已经所剩无几了。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不知不觉就睡着了，应该陪着他聊天是不是不会那么闷。“这是到哪了？”我睡得有些昏头胀脑，嗓子紧得要命有些微微的疼。

    “快到了！”

    “老大说要去见王老四的老婆。我真不想去。不知道为啥还得偏要去见她？”

    “他怎么安排就怎么办，你小丫头懂个p”

    “我就懂你！”剜他一眼。

    下了高速走进市里的时候。刚子给老大打电话说找一个宾馆。洗漱一下。休息一会儿吃点早餐再走。我发现当我心身有了依赖以后，人的智商会急剧下降，甘心情愿做个木头人一样幸福得等待安排。有些事情当刚子说完的时候。我总是暗自扣扣鼻子或者拍拍额头。豁然开朗般觉得“就是啊。我怎么没有想到！”

    当再次从宾馆走出来继续上路的时候，突然觉得我们是在走进一场斗心斗智的游戏里，老大和小陆都换上了一身警服按部就班。刚子居然西装革履一脸的胜券在握，我还是我，也许只需要真实的面对。

    一路向北。警笛呼啸。当王老四的老婆端着洗脸水出来的时候。两辆吉普停在路口，几个男人呼啸声风般走进这个院套。

    “你们，你们找谁？”看得出她的忐忑和惊慌。少了当初对我的那种霸气和无理。

    “就找你，你是王老四的老婆。车丽萍是吧？”

    “我是。啥事？你们这都干啥的？哎呀。这不招娣吗？”她看见闪在刚子身后的我，这一刻她好像觉得我是她唯一的亲人，“哎呀，招娣你又回家来了？这都是你朋友？”

    “车丽萍同志，咱们有些事情是不是进屋谈谈？”

    不等她说好，老大已经率先向屋子里走去。我们一起呼呼啦啦跟了进去，可是怎么进去又怎么折身出来的，偌大的一铺炕上居然还躺着一个光着膀子呼呼大睡的男人。看来这王老四的老婆在家真是风流快活随便扯！！

    “你们这屋坐吧！”她示意我们去西屋。

    进去谁也没有要坐下的意思。“招娣，招呼你朋友都坐着吧，有啥事？”我听得出她紧张与害怕着连说话的音调都变了，人怎么就轻易不雷厉风行了呢？怎么再也没有那个泼妇的模样了呢？

    “这是我的工作证，我是省高院的”大哥拿着工作证扇风一般在王老四的老婆面前一晃而过，“我们高院每年都有对三年之内的案件复查调研的任务，这次抽检的案件就是两年前你丈夫王树仁同志涉嫌强奸未遂，而满招娣的弟弟防卫过当致死你丈夫这一案，我们复查结果觉得案件审理和宣判过程有人故意渲染情节，造成法院加重判罚迹象，被告毕竟是一个不满十八岁的孩子，这种处罚将对一个青年造成一生的阴影，我们法院和公安也都是极力处于挽救失足少年，希望他们可以重获新生，原本我们这个监狱狱长已经上报法院审批关于满俊杰减刑事项，可是他姐姐满招娣现在觉得当初就是误判，他弟弟不应该受到这么严重的判罚，现在她请了这知名律师想向你了解一下当初的一些细节问题，满招娣同志是想重新起诉，重新审理，或者对于当初涉嫌有意渲染杜撰的事实一并上诉您看，我说的这些你都听明白了吗？”

    王老四的老婆顿时傻傻的蹲坐在椅子上，其实我也傻傻的大脑一片空白，大哥指着刚子说是我请的知名律师，我不知道是不是办案的过程很多都是连糊再骗瞎忽悠。我不能笑场，刚子的确不像律师，他顶多像流氓大亨。

    等王老四的老婆缓过神的时候，居然是喜笑颜开，上来就拉我的手，不再是上次骂着我小贱货，那个让我提着五十万跪着求她的泼妇。“哎呀，招娣啊，你说我家局子里的确那时候有人，我也是一时丧夫之痛做了傻事，让孩子受了委屈，事后啊我想想我也后悔，你说这个王老四谁看他不恨得丁丁的，我也是恨铁不成钢”说着说着，竟然是连哭带号，突然觉得她不当演员可惜了。往衣袖上揩了两抹眼泪，继续说“你说咱们还是得相信政府啊，政府都说给孩子减刑了，这咱们应该高兴啊，招娣啊，你说我就这么一个寡妇了，如果你再起诉，我这老骨头恐怕都禁不起这折腾了”渐次升高的音调居然一句一句唱歌一样哭着王老四，“你这个死鬼，活着不积德，死了也不放过我们”

    “车丽萍，你看我们高院是有群众上诉我们也要积极调查，要还原事情的本来真实面目，如果群众没有冤案，我们对积极表现的案犯也要能减刑就减刑，能释放就释放，这是我们的原则”老大说得义正言辞。

    “是，是，是”王老四的老婆连连点头称是，她突然跪着抓着我的手，“招娣啊，算我求求你行不，是我错了，我当初不该那么做，我是恨王老四啊，可是你看在小杰是王老四的儿子的份上，就放过我吧，我实在也是恨他啊”

    我被她拽着的手指没有温度的冰凉，眼泪无声的决堤一般的流淌，不是被她感染，而是一时间想起小杰就是为了我一刀要了自己爸爸的性命，倘若有一天小杰知道这一切的时候他该如何面对他的人生？！他又该怎样能走出这样错位的情感？！毕竟我们两个从小到大没人享受过父爱，那是多么渴望而不可及的一种奢侈。

    刚子在我身后捅了一下我的腰。

    “我们交换条件！”这句话我说的不在预演之列，不再台词之内！他们顿时都愕然的看着我。

    “你说，啥俺都答应你！”

    “我不再起诉，你也不许再提王老四是小杰父亲的事情，只能带到坟墓！”

    我等不及她说好，转身我走出了这阴冷的房屋，已经将我的全身冰冻得有了寒冷的战栗！

    随即他们也都随我一起出来了。我上了警车，他们上来的时候我看得见每个人脸上的神色多少都掺杂着喜悦。

    “小欧啊，咱们这算是事半功倍了！”老大是胜券在握的一脸笃信。

    我还沉浸在王老四是小杰的爸爸这个事情上，这也许是我的心结，我没勇气告诉小杰，我也担心一但有一天这个问题大白天下的时候小杰如何承受？！

    “老穆，你这招真是胜人一筹啊，出奇制胜首战告捷，回去咱们还得想想怎么运作！”

    “小陆，这先河归我开，以后你可就是主力军了”

    “真谢谢你们，”

    “小欧，以后不许你这么说话了，太外道了！”

    “哦，大哥”

    “我不知道你知道不，我妈精神有问题，所以这个警车最好咱们选耕远点位置停，我怕我妈受什么刺激”

    “哦，怎么得的？”

    “就是小杰出事以后受了刺激，我妈也是常年精神也压抑的，这回一下子崩溃了，现在病情基本稳定，但是时而糊涂时而明白，我是怕她看见警车再害怕！”

    “这还真是个事，咱们就坐刚子的车回去，哎呀，我和小陆把这身皮也换了吧！”大哥想得很周到。

    “哎呀刚子，这次算不算新姑爷登门？”小陆取消刚子，我转身下车了！

    “你没看我仪表堂堂西装革履吗！”刚子从来就不怕别人逗。

    进屋的时候已经都快临近中午了。我给他们一一介绍着，只是母亲表现得异常良好，认得我是招娣，开始抓着刚子的手，我以为她是把刚子当小杰了，可是端详着不吱声，看了看松手了又去抓老大的手，抓着抓着居然老泪**。

    “你们快坐吧，暖和暖和，我妈就这样，你们别介意，说不好什么时候就笑什么时候就哭，现在已经好很多！”

    大姨和嫂子张罗午饭，我抱着大侄子，十多斤的大小子沉甸甸的抱在怀里。我逗着他咯咯的笑着。

    “你把小杰给我，你别把他摔了，我就想带着两个孩子远走高飞，可是我怎么这辈子就没走成，对了，是我妈，就是我妈不让我走啊”妈妈拉着老大的手开始胡言乱语了。

    “妈，这是浩儿，哪是小杰，不是跟你说了小杰长大了，念大学了！”

    “哦，哦”母亲咯咯的笑了起来，“孩子好啊，都长大了都长大了”或许这一幕把老大看得有些心酸，我却依稀看见他的眼有微微的红晕。

    大姨喊我剥蒜，我把孩子放在刚子的怀里。

    “我这人也太识交了”刚子接过去在怀里还没搂紧，结果小浩儿就给刚子从上到下画了地图，大姨一脸不好意思，刚子说没事，车上还有衣服，我说这童子尿都不好淘换珍贵啊！

    刚子出去换衣服，大姨问我这是你们老板？因为我事先告诉大姨我们老板对我挺好，他和公安的朋友熟悉可以帮我打听小杰减刑的事情，刚进屋的时候就给大姨汇报了初战告捷的胜利喜讯，这会儿大姨开始问我，“你们老板就是你老板？”

    “大姨，那老板不是老板还是啥？”

    “他对你没别的意思？咱家这多大的事儿人家平白无故就帮咱？这得搭多少钱多少人情？”

    “嗯，是欠了很多，一时半会儿咱们是还不上，不过你放心拉我工作很努力，他生意很多很大，他是觉得我也是得力助手而且他从小也是孤儿，被父母遗弃养父给养大的，他觉得他现在有能力了看我挺可怜所以才这么热心”

    “他对你没啥别的想法？看他岁数也不小了，有家了吧！”

    “大姨你想哪去了，他早就成家了！是他养父的闺女！”大姨听说刚子结婚了才微微松口气，“小招娣啊，你也不小了，有合适的就考虑考虑啊，家里啥也帮你张罗不上”这个是每次面对大姨的时候她的必经议题。

    刚子提议吃过午饭就准备收拾往回撤，主要都是身负要务，只能日夜兼程。每一次离开我只是对妈有更多的不舍，如果她能好好的，我们该是增添许多幸福啊！“妈，我走了啊，”妈不做声，目光一直落在刚子和大哥那里，或许他把所有陌生的男人都当成小杰的影子了。

    “招娣，快点走吧，咱家这有这么多人帮着，小杰也有出头之日了，该高兴才是，这丫头可别哭了。这来回可是够辛苦的趁着天亮早点回去吧，到家也得小半夜了，有机会你们再来，我们这里不比城市不过空气好，再来多住些日子”大姨和他们寒暄着。

    当车的引擎发动的时候，我再一次离开家乡，但是此行带给我更多的希望和更多的感激。

    我不哭不笑的坐在车上，用兜起的下唇挽起嘴里的空气将刘海吹得高高的，一下一下。

    “小欧，我就喜欢你这样子”他在斜眼看我。

    “啥样？”

    “兜着嘴唇吹头发帘的样子”

    “这有什么好看的”其实对我来说是无聊的象征或者是一种深呼吸的舒缓而已。

    “这动作经典啊，我就合计你要是练长了是不是就和我有夫妻相了！”

    我举起的拳头砸了过去，“去死吧！”我不知道这会儿我怎么可以这么恩将仇报，因为刚子有点地包天，所以说我能练成和他夫妻相。

    他咯咯笑着。

    窗外的蓝天格外蓝，白云轻盈得看不出是追着车飘，还是车追着云跑。偶见的溪流在这晌午时光清澈得波光潋滟，只是随处还看不见春的生意。

    “刚子，你老的时候喜欢住在哪里？”

    “墓地！”

    “人死一把灰，最后都住那，”

    “我是年老的时候，没说你o**er的时候”

    “能走能料呢，住在农村挺好，要是都瘫吧了呢，就整点安乐死，早死早投胎，要不你在我身边侍候我的话也许我就舍不得死，天天跟皇帝似的炕吃炕拉也挺好”

    “你一天就胡诌八列吧，我觉得住在这乡下挺好，自己种菜，然后孩子也自己到处跑，你看城里天天上学放学车接车送，看着都觉得堵听”

    “行，你还挺好答对，等老了，我在这买几百亩地，给你养猪放娃！”

    没来得及蔑视他，我就喷嚏连天，结果鼻涕也势不可挡的一发不可收。

    “你这小体格也真是要命，太不禁折腾了，”擤了几把鼻涕鼻子也又红又疼。

    我最佩服刚子的就是，觉得一抽一吐，能开着车窗将痰吐得好远，我说“你怎么吐痰跟发射子弹一样，我要是一吐保准吐在车子上了”

    他说“这算什么，改天我给你弄个真枪实弹，让子弹飞”

    我知道他在说什么，那一脸猥琐的笑却充满调戏的开心！

    我试着学他，狠狠一抽，却不用开车窗，一脸哭相的抓了一把刚子，却怎么也咳不出来，他却笑得不行，我用手指着嗓子眼，一口痰本来是要吐，结果痰没出去这一吸却让鼻涕回流了

    “天然果冻，不用去超市了！”

    我只能无比抓狂的看他如此这般恶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