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3月21日星期一天气晴
刚子来了电话,说约好老大,我们一起过去和老大说下小杰的情况。看看怎么处理比较好。
我有些按捺不住的兴奋,我知道事过这么久这不是一个轻而易举就能办成的,不会说十年之灾转眼在公安局长的一句话下烟消云灭。但是有人肯帮就有希望所在,甚至糊涂得想给家里打个电话。不过还是努力着让自己安静下来。等一切有了定数再说,免得一起希望一起失望。
刚子过来接我去了公安局。局长办公室在七楼。我仰望着这有着烫金大字“人民公安”的大楼。我不能像写作文一样来形容我此刻心潮澎湃亦或思虑万千。但是我的确不平静。小杰当初是公安抓了去,但是没得到公正的宣判,如今又在这公安里也许会有翻云覆雨的契机。人境两重天的差异啊。有多少人可以体味?
来之前。刚子和老大通了电话,老大说让我们在楼下稍等一会,办公室现在还有人。
“星期日他也不放假?”
“领导们都是星期天办大事。日理万机。”
“刚子”
“你觉得我弟的事情”
“你放心吧,老大这人办事很稳,他能答应我就能尽力!”
刚子说过。虽然哥六个都不错。但是他和老大走得更近一些。他说他特别欣赏老大的成熟和稳健,睿智和果断,他说老大当个市长都是屈才的。
老大用电话晃了一下刚子。“走。我们上去!”
我突然觉得我是一种临阵的紧张,没来由的把手紧张成一种冰凉。
也许是周日的关系。整个大楼都肃静得有些让人心慌。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刚子拉着我的手。也许他觉察出我的不安,“傻丫头,总有办法,”他用手狠狠握了我的手,有力而温暖。我也相信总会有办法,最坏就是无能为力,回到生活的初状,又能如何?时间啊,真是一剂良药,两年时间已经把我和小杰锻炼得已经任由雨打风吹了,已经不懂得什么叫垂头丧气,也许我们真的还年轻,所以还是一直在期待明天可以更好,所以没那么轻易放弃生命和生活如此残存等待着。
走廊里安静得发出我高跟鞋落地的回想声,平稳的脚步却因这声响把心扣得更紧。刚子索性搂着我的肩膀,我抬头看了一眼他,他只是更紧的捏了捏我的肩头。
“大哥,我们来了,你这可真是忙”
“嗯,我这一年到头都是烂头事,刚出了团伙案,市里要求一把局长亲自挂帅小鸥,你俩坐!”
我微笑点头。他们的谈话我似是而非的听着。环顾一下办公室很大,最醒目的是墙上的毛笔字“天下为公”,如果老大不是刚子的朋友我会觉得这些表象是多么的虚伪,哪一个衙门都是打着清正廉洁牌子,而哪一个衙门又真的两袖清风?
“老大,前几天我和你说过小鸥她弟在咱这蹲号子呢,有辙不?”
“怎么进去的?”
老大看着我,我也不知道我看老大的时候总是会紧张,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是公安局长的缘故。“故意杀人”我用牙齿咬着下唇。
“多大啊?”
“两年前,不到十八!”
“我说呢,够岁数就完了”
“哦,不是故意杀人”我不知道为什么事情过去这么久提起来的时候还是思维错乱,意志模糊。
“到底是啥,老大这是行家,你整明白了,他好给你把脉”刚子有点火急。
“最后宣判的时候是防卫过当,不过听人家说判个两三年就可以,但是对方家里好像有人硬把我弟弄了十年,我也不明白法律。”
“小鸥,你慢慢说,给我说详细点,我看看到底是怎么个脉络”。
刚子起身在饮水机那给我们一人倒了一杯水,我捧着水,低着头,觉得又回到最初我接受调查取证的时候。
“那天,是夏天,我放暑假在家,我们村有个叫王老四的,游手好闲的人,就跑我家来了。家里就我一个人,他要对我”我不知道我该怎么说,我轻轻捏了下纸杯,看水轻漾,我不说我想他们也都听得明白,但是我还得说,只是刚子起身走了,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后悔管我这么多,但是此刻我也顾及不了他很多想法,只是我还是想说清楚然后听听老大的意见而已。所以,当我再次陈述这些的时候,我居然可以不再那么激动,尽管有泪闪烁我却可以从头至尾忍住不哭!
“他一面上来扒我的衣服,一面又脱自己的,我被他掐着手,他应该是有备而来,嘴上给我贴了狗皮膏药,我被他压在地下没有什么反抗能力,当他死死的压在我身上的时候,小杰回来了,屋里的门被他划上了,我从门窗一眼就看见了小杰,看他转身走了,看他一脚踹开了屋门,他举着菜刀起身的王老四躲闪不及被小杰砍了,砍在脖子的大动脉上,那时候我一瞬间就傻了,看他倒下,看着满地的血,小杰也傻了,等恢复神智的时候警车已经到了”
“我们家没钱没人,律师是法院委派的,很年轻也许是个刚毕业的学生。一次次问我经过,要我详细更详细,但是我那时候只是一天天断断续续的回想着,度日如年一样在噩梦里生活。直到最后我在我陈述的证供上摁下手印的时候,这个律师才说小杰恐怕要坐牢”
“我问他为什么,因为王老四是罪有应得,他死了不知道多少人在高兴,他不知道祸祸了多少女人。他说因为王老四始终没有进入我的身体,而这就说明够不上强奸既遂,那么就是防卫过当,”
“是,强奸罪是要看男性生殖器是否进入体内为标准的,”老大也许仅仅是说一条法则,但是我听得却觉刺耳。
“我甚至想改证供,就说他强奸好了,只要小杰没事就好”
“傻丫头,那不是笑话吗,法律的鉴定很严格的,你改了连你一块有罪了”
“经过基本就是这样,王老四他老婆家在公安有人,所以判的挺狠”我想了想,王老四是小杰的爸我没说出口,我怕被他耻笑这是怎样混乱的生活。
“小鸥啊,这事我不敢说我一天两天就能给你结果,”
“我明白,我做梦也许都没想过”我发现我是一个语迟的人,我不知道我该怎么说,没想过遇到刚子,没想过可以经历的这么戏剧,没想到也有天意怜幽草的这一天?!说不出的个中滋味!
“小鸥,你老家哪的?”
“哦,h省y市。”
“是吗,我去过你老家,家里还有什么人?”
“还有妈妈和大姨一家,本来家里也没有什么人的”
“你父亲?”
“病故了”
“哦,难为你了,真是不容易!行,我回头找人打听一下当年宣判的情况,一下子要说免了那8年让小杰一下子出来我想我也没有那个本事,而且也太轰动,就像你说王老四他老婆那如果公安有人,也会盯着,这都是敏感的事情,里面的人也都对减刑特别敏感,不过你也别急,事情都得慢慢办。看看先找人活动一下关系,先少减点,让孩子少遭一天罪是一天,然后你再问问你弟弟有啥需要的,咱们叫里面的人给照顾一下”
老大那种森严的目光我是一直都不敢正视,而此时此刻我觉得他那么慈祥而温暖,我起身走在他的办公桌前,眼泪还是禁不住最后的感动,小杰是我心里的结,他一天不出来我也许这一生也不会有春暖花开的时候。不管暂时能减多少,也不管还需要等待多久,我都迫不及待的要告诉他一下,人在渺茫中突然找寻到的方向,那种欣喜等于重新捡拾一条生命一般!
“小鸥啊,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非常喜欢你,就觉得一见如故似曾相识,”他拍了拍我肩膀,“所以啊,这事你放心,我明天就先电话联系!”
刚子好像掐着秒表失踪再出现的,他推门进来。
“老大,怎么样,有几层把握?”
“刚子说话像要劫票似的,”我强装欢颜挤出一点微笑,“八年一下子出来这个我没有那个能力,也没那个胆,现在整个系统都是人盯人,不过咱们活动着慢慢减吧”
“大哥,不知道该说什么,怎么谢你才好!”
“小鸥,你这么说就外道了,我和刚子之间办事比亲兄弟好使,不过你是个好姑娘难怪我这兄弟对你死心塌地”
我抬眼看刚子,他却没迎合我的目光。
“走吧,大哥,咱们一起出去吃口饭”刚子提议。
“我不去了,太累了,我早点回去休息了,你们俩去吧!”
走出这座大楼,夜幕已经袭来,春寒依旧料峭,可我心里开始有了涌动的欢喜和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