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那场突如其来的巨变使得宋懿宸被下调到了曲靖,虽然表面上这是皇帝对于溃坝一事的处罚,但只有他们自己心中清楚,这是皇帝给他们的后路。皇后一党势力日趋膨胀,就连皇帝都有些控制不了。这个‘惩罚’本是应该落在他最疼爱的儿子宋墨笙身上,却是在所有人都不理解的情况下,宋懿宸为了保全宋墨笙,承担了所有的罪名,最后离开了京城免了一场灾祸。
若是当日离开京城前往曲靖的人是宋墨笙,怕是宋懿宸早已死在了那宗人府内。这命运的交错让人抓不住,摸不透,但他们仍然是感激上天的。
这三年宋懿宸在曲靖发展的非常好,本就是物产丰饶的大地,又经过宋懿宸的悉心管理。大力发展工农两业使得曲靖兵力旺盛,百姓吃穿用度都绰绰有余,就连商业也繁荣异常,当真可以算的上是除了京城以外最繁华的地域。
却也是渐渐成为了宋江淮的眼中钉肉中刺,此番进京述职,怕是他定会提出削藩的要求,还不知该如何应对。总之前方还有很长很艰辛的一条路等着他们走。
懿王府是提前修葺过,故而可以直接住了进去。再次踏进这个别院,若是内心不激动也是假的,毕竟是住了多年的地方。那年轻时的种种经历又都重现在脑海。
想起刚嫁给宋懿宸时的十里红妆与洞房花烛,想起婚后他依旧不变的深情款款,想起莫名其妙被慕容馨朵抢了王妃位置,紧接着被府中各位侧妃欺负,又想起了她怀着恨一步步小心翼翼的报复着慕容馨朵,最终借着沐清城的到来将慕容馨朵给杀了,那王妃位置又回到自己身上。
想起了沐清城付锦瑟心中十分唏嘘,虽百般的利用了她可那内心之中却是将沐清城一直都当成唯一的依靠,她们可以称作是同根生,毕竟是从同一个地方来的,而她的条件也可以帮助自己完成些自己根本完成不了的事。虽利用着沐清城却也同样一直在保护着她。
有沐清城在的时候沐清城才觉得她在那后院之中不是那么孤独,有人与她并肩作战她还不算是可怜呢。
只是刚到曲靖不到半年的时间就听闻了沐清城身份暴露并且病逝。他就知道宋江淮不会这么善罢甘休,不会留任何一个祸害在身边惹的自己睡不着。故而那无辜的沐清城被卷入这场无硝烟的战争中,替着宋疏影又死了一次。
付锦瑟有些惆怅,也不知道沐清城死后是不是回到了现代,若是可以,她很想让沐清城给她托一场梦,告诉她如今现代的变化大不大……
刚回到懿王府,宇文钰卿与众多官员便前来慰问。
“表哥还一如从前那般英俊爽朗。”付锦瑟打趣道:“一点都不似传言那般病入膏肓尽是憔悴。”
宇文钰卿挑眉抿唇道,“王妃说笑了,臣身子好的很。”
“嗯,表哥是好的很,但有些人却不好了。”付锦瑟一想起别人对她说的关于宇文钰卿和沐清城之间的事,那真是愤愤不已,“不知清城的墓葬于何处。本王妃想去看看她。”
一提起那墓,宇文钰卿眉头微微皱起,这人还活着呢墓还立着,多少是有些晦气,蓦了一会儿,他道:“王妃若是想去,那改日便由臣来领路前去。”
“麻烦表哥了。”付锦瑟眉间一挑,又问道:“姑母近来身体可好?”
“回王妃,家母身体很好,只是在去年已经前往佛山养老。”宇文钰卿道。
自以为沐清城已死后,宇文钰卿便终日颓废了起来,不但不务正业,还整日花天酒地,任是谁说谁劝都没用,若是逮着宇文钰卿心情不好,那劝的人还会遭殃。
老夫人自然也是整日除了在佛前祈祷就是在宇文钰卿跟前劝,却是一点用都没有。一气之下老夫人便收拾东西离开了京城,前往佛山住下,专心念佛再也不管将军府之事。
付锦瑟蓦了会,沉声道:“看来这三年,当真是发生了太多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世间本就不是一成不变。”宇文钰卿道:“人始终在往前走。固然会有很多变化,只是你离开太久,故而才对这一切的变化很是惊讶罢了。”
花草树木,农耕细作随着一年四季的变化都在变,人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不经意间的发生着种种的变化,而人与世间万物都是有联系的,一个人不经意的变化自然会牵动着周围的事物。就例如多米诺骨牌。
闲聊了一会儿,宇文钰卿又同宋懿宸与其他官员进书房单独聊了会,宇文钰卿便离开了。
晌午过后,宋懿宸便提出要去皇陵看望宋墨笙。
虽宋墨笙背上背负着杀害太子一事的罪名,但是宋江淮依旧将他死后葬入了皇陵,故而外界现如今都宣称,当今圣上本心善良,真乃一介明君。
沐清城自回到京城后也是时常偷偷的绕路来到这皇陵,宋墨笙与皇贵妃生前都是最疼爱她的了,就如她的亲家人一样。
皇贵妃长得与记忆中的母亲一模一样,她的怀抱当真是最温暖的港湾。而宋墨笙却是比将这世界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她,处处维护着她宠着她,每每都惹着那王妃与几位侧王妃都妒忌了。她总觉得上天是眷顾她的,故而让她来到了这个时代给了她最美好的一切。
爱人,家人,地位。她曾得到了所有,自认为是最幸运的人了。可是好景却不长,厄运来的太快,让她措手不及。
那美好的一切都似被火烧成了灰烬接着又被大风无情的吹走,她沐清城本就不是好人,不是个善良的好人。她小肚鸡肠锱铢必报。故而上天给了她最后一份幸运使她活下来时,她要抓住机会将那份仇给报了。
那是她最重要的东西阿!
所以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她沐清城一定要将仇报了,使那些害过她的人不得好死……
远处渐渐驶来的脚步声突然传入沐清城的耳朵里,沐清城一怔,连忙转身躲入了另一边的树后,伸出个脑袋偷偷的看前来的人。
那人正是宋懿宸,他只身一人来到了皇陵,就连随从都没有待进来,手中还拎着两小坛的酒与祭品。
三年未见的宋懿宸容貌成熟了些,看来在曲靖过的很不错。他来到宋墨笙墓前竟不顾形象的直接坐在了地上,随意的将酒打开看起来当真是洒脱至极。
“二哥,弟弟我来看你了。”宋懿宸带着笑一边倒着酒一边看着那墓上的名字,“弟弟错了,竟过了这么长时间才来看望哥哥,所以先自罚三杯。”
话落便喝起了面前的酒,一杯喝完再继续着倒,足足喝了三杯,那晶莹的酒滴随着轮廓划至脖颈,他也只是豪爽的随意已擦。记忆中的沐清城还从未见过宋懿宸这一面。
“记得小时候的我性子软弱经常被太子欺负,没人敢替我做主将这些事告诉父皇,当我的头被太子踩在脚下的时候也没人敢来拉着一吧。只有二哥你会将他推进湖中将我扶起来,还替我擦着脸上的灰尘。待父皇责罚之时你不先急着替自己辩解,而是在父皇面前将太子欺负我的种种罪状揭发出来,只要父皇为我鸣不平再多的惩罚你都笑着接受。”
“渐渐的有了你的保护我变的开朗了起来,太子心里气不过再来找我麻烦之时,你依旧会第一时间站出来不管不顾太子尊贵的身份揍他,我身上有多少伤,你就揍他多少下……在我心中,哥哥你已经变成了我的依靠。时间一长太子便不敢再来欺负我,还真心诚意的与我们称兄道弟……在后来的又替我辅导功课,替我去醉花阴打掩护……”宋懿宸眼眶红润,“哥哥,我真的好怀念孩童时期的我们,真的好怀念。”
“怀念那时候的我们总是坐在夕阳余晖下规划着未来的鸿图大业,你说你励志要做上王位,到时咱们两兄弟就可以驰骋天下,共享盛世。我没忘,一直没忘,只是我在曲靖等了好久好久,都再也没等到哥哥你来接我……”
“哥哥,我对不起你,若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死。”宋懿宸痛心疾首:“那修建堤坝一事若不是我误解父皇的用意,现在活着的人应该就是哥哥你……可是当我知道这一切的时候已经晚了,那本该属于你的曲靖封地我每每看见都有种罪恶感,所以我努力,努力将曲靖发展的很好为的就是有一天可以为你报仇,为妹妹报仇。但……那一天也不知何时才能来到。”
沐清城站在树后听了半响,那眼眶也不经红了起来。这皇家恩怨本就颇多,兄弟之间虽表面平和但暗地中却是斗的昏天黑地,纵使是合起伙来联盟,那也只处于利益之上,就比如宋明轩与宋江淮,虽是同根生血相惜,但在利益面前,在那皇位之前,也能使得宋江淮亲自动手杀了自己的哥哥。
可是宋墨笙与宋懿宸却不如此,他们不是亲兄弟,只是同父异母的兄弟而已。感情却是如此身后,沐清城不曾参与过他们的童年时光,但凭着宋懿宸的怀念,她似乎也感受到了那份真挚的兄弟轻易。
宋懿宸没错,更是没有对不起宋墨笙,当时对他们谁也不知道皇帝的意图是什么,宋懿宸只是不想让宋墨笙被责罚错过皇位而已。所以宁愿自己顶下了罪被罚至曲靖封地。可谁又能想到这最后的变故呢。
听着心难受的很,沐清城深呼一口气确认了周遭没人后便抬脚走了出去,“那一天,很快就会来到。”
宋懿宸一怔,猛地转脸看见了带着面具一袭墨色衣袍的沐清城,那痛心的眸光忽而变得锋利了起来,“你是谁。为何会出现在这皇陵。”
“三哥,这才过了多长时间,难道你就不认识我了?”沐清城用的是自己的声音,不加掩饰的声音。
宋懿宸起了身,听到那声音眸光一滞,不可思议的呆呆的看着她,“你……你……”
沐清城嘴角微微勾起,伸手将脸上的面具取了下来。“三哥,好久不见。”
那熟悉的面容就这样简单直接的出现在了宋懿宸的面前,宋懿宸的肚子像是被谁打了一圈似的震惊,却随即又是欣喜,“疏影,你没死?”
“是的,我没死。”沐清城道:“我的命。十分的大。”
宋懿宸激动的说不上来话了,定定的看着沐清城许久,又转而跪在了宋墨笙的面前,“哥哥,看见了吗,疏影还活着,妹妹还活着。你在天有灵应该放心了。”
沐清城上前走了两步,“一定是哥哥在天有灵保佑着我,故而我才大难不死。”
宋懿宸又站了起来与她对视着,那脸上的疤依旧是亮点,宋懿宸伸出了手去触碰那疤痕,沐清城却是抗拒的下意识退了脚步。宋懿宸尴尬的收回手问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来话长。”沐清城道:“以后有时间再慢慢与三哥细说,只是现在的我已经告别了之前的身份,不瞒三哥。”沐清城勾起了嘴角,“我想为二哥报仇。”
宋懿宸一震,“你要替二哥报仇?你要如何报?”
“如今我已成为了镇东大将军,掌管东营二十余万精兵,这便是我手中的筹码。”沐清城道:“但是拥有这些筹码是不够的,所以我一直在等着三哥你回来,想问问三哥是什么想法。”
“我?”宋懿宸看着那墓碑上的字,深呼一口气道:“若是有机会,我定也是要为二哥报仇的。”
“现如今机会已经来了。”沐清城道:“三哥,你愿意帮助我吗?”
“那是自然。”
要的就是这个回答,沐清城松了一口气重新带上了面具道:“时候不早了,三哥,我得先回去了,改日再去拜访懿王府。”
宋懿宸颔首,看着她身形矫健的按着来时的弯路返回,心中微微有些难受。这兄妹三人被宋江淮搞的如今不但阴阳相隔,更是将沐清城逼到了女扮男装混军营的下场。这三年,她一定吃了很多的苦吧。
就连一直被他们捧在手心中的妹妹都能为宋墨笙报仇付出了如此大的代价,而他身为一个男人焉能一直退缩着?
深呼了口气,宋懿宸正了脸色,眸光之中的神色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清城。你下午为何没有来军营?”顾皓轩问道。
“我去了皇陵。”
顾皓轩一顿,随即叹了口气,“你要明白如今你的身份,皇陵那地方自然是不能去,万一被人发现了该如何?”
“我当上了将军是好事,所以得与二哥分享一下,让他高兴高兴。”沐清城道:“自接任以来每日都忙的焦头烂额,好不容易抽出了空自然要去一趟,放心把,除了三哥,我没有碰上别人。”
“你遇见了懿王爷?”
沐清城点了点头,“不光如此,他现在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
顾皓轩倒吸了口气,“清城,你未免有些冲动了。”
“但这也是我唯一的路,不是吗?”沐清城挑眉看着他,“若是靠我一人纵使是找到了宋江淮害我父皇母后哥哥的证据,举兵逆反了都不会有好结果。然而三哥不同,三哥也是皇子,也具有威信,若是将他拉拢了来,咱们复仇的几率不就更大了些?”
“想法是好的,可是……”
“诶。”君华突然打断了顾皓轩,“其实懿王爷是值得依靠的,你就放心吧。”<ig src=&039;/iage/5631/2486343webp&039; width=&039;900&0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