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巴老爹长叹了一口气,一双老眼仍旧盯着扎格利:“咱们傻尼人有这样一句话,老虎睡觉也睁着一只眼。扎格利,你千万要当心啊!我已经失去了一只鹰啊……”停顿了一下,杜巴老爹朝贝鹿山望了一眼,低沉着声音说:別忘了,你的妻儿还在家里盼着你早点回去呐!”也许,在这样的时刻,杜巴老爹不应该说这样的话。可是,他说了。
在这样的时候,他说了这样的话。一阵风,吹乱了满树的绿叶;一句话,搅动了扎格利的
心。
“另忘了。”
怎么能忘呢?
蓦地,扎格利的面前,闪现出一双美丽的,但是噙满了泪的眼睛。
……看着扎格利收拾停当,准备上路了。娜莎一句话也没有说,两手抱着膝头,坐在地铺上。借着火塘的光亮,娜莎睁着一双美丽的大眼睛,默默地注视着自己的丈夫。“我走了,娜莎!”扎格利轻轻地说。没有回答。
娜莎的眼睛在闪光。水潭似的,里面噙满了泪。扎格利走到地铺前,双手托起娜莎的脸,微笑地看着那双泪眼:“娜莎,我接到了枪支就回来呀!你这是怎么了?”
“没怎么……”娜莎轻轻扭过脸去,躲开扎格利的目光:“我心里总觉得……总觉得事情不那么简单!……”妻子有预感啊!扎格利的心不由得一沉。他一时无话了,抬眼瞅瞅熟睡的小儿子利戈。小利戈只有四岁,在睡梦里还咧着嘴笑呢!一滴口水顺着嘴角淌出来,流过圆圆的脸蛋儿。他梦见什么啦?
扎格利答应过小利戈,要给他捉一只最好看的红尾巴鸟。可是,因为忙,他一直没得闲去捉。直到昨天晚上,小利戈临睡时,还冲扎格利扑闪着亮晶晶的眼睛呢!
“阿达,你什么时候给我捉鸟啊?”
“明天,明天!”扎格利这样回答。“总是说明天。明天到底是哪一天啊?”小利戈扑过来,搂住阿达的胳膊,张开小手去搓阿达下巴上的胡茬,“明天到底是哪一天啊?”
“明天就是……”扎格利指指竹楼外漆黑的夜空,“喏,明天就是,小利戈乖乖地睡一觉,等睁开眼睛,天又亮了的时候,就是明天啦!……”
“天又亮的时候,你就给我捉鸟吗?”
“嗯,给你捉。”
这回有了盼头。小利戈抬眼瞅了瞅窗外的夜空,满意地躺下了。眼睛刚闭上,又睁开了:“阿达,我要一只最好看的、尾巴红红的鸟!”
“好,阿达给你捉一只最好看的、尾巴红红的鸟!”彻底满意了,小利戈这才闭上眼。时候不多,就睡着了。他睡着了,希望睁开眼的时候,天就亮了。他在梦里咧嘴笑了,一定是梦见红尾巴鸟到手了。……嗯,取枪回来,说什么也得给孩子捉一只红尾巴鸟啊!
扎格利这么想着,弯下腰去,用手抚摸着小儿子睡得潮呼呼的额头。他那多筋的大手是那么粗糙,那么有力,可落在小儿子的额头上,却那么轻,那么轻,生怕惊动了孩子微笑着的甜梦……
就这样,扎格利一抬脚,跨出了家门,离开了妻子和儿子,一头扎进迷茫的晨雾里。人为什么要有感情呢?感情为什么要折磨人呢?……
此刻,杜巴老爹的一句话,又搅动了扎格利的心。妻子的泪眼和儿子的笑脸,一齐出现在面前。扎格利只觉得心头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世间还有什么感情能胜过丈夫和妻子呢?
世间还有什么感情能胜过父亲和儿子呢?
谁来回答这个问题!
一时间,杜巴老爹和扎格利都沉默了。
他们谁也没再说什么,就这样告别了。
杜巴老爹那略有些驼背的身影,消失在通往贝鹿山的山道上。
扎格利轻起轻落的脚步,不声不响地跟上了乔腊。
乔腊在密林里钻了阵,戎到了拴在橄仁树上的那匹黑马。他牵着马,继续朝老:沐深处钻去。
扎格利小心翼翼地移动着脚步,利用大树掩护着自己,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乔腊越往老林深处钻,扎格利的心收得越紧:果龙找到枪支了吗?
果龙把枪支取出来了吗?
<ter>》》</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