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王弃妃:清姿芳华
第299章 你我静坐,咫尺天涯(2)
宁若睇他一眼,避开他凝视的眸光,哼道:“你我从来都是陌路。”一个转身,用力一脚跺在他的脚背:“这一脚,让你记住——以后切不要手长脚长地多管闲事,否则,你都不知道有一天你是怎么死的,别以为你有多神通广大!”
慕容涆抖一抖脚,眸底溢出一抹笑意,一撩袍襟,不计前嫌地也进入马车,各坐一边,各看一边。
马车疾驰地朝江南的方向驶去,一路,春色正浓。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一路芳菲,一路怅然,宁若的身心又不受控制地回到那年春天……
那年三月———乾元二十一年的春时,慕容澈再来珲州时,气色不怎么好,追问之下,他简短道出:正月里生了一场病,已无大碍。
他不想说的,她自是不会再问,于是相处的那几日,她变得乖巧,不再胡闹,原本想好的放风筝、骑马等节目,只字不提,而是与他一道散步,他似乎很喜欢静静地散步。
这日,她雇了辆马车,一道去看数里之外的油菜花,听说那里的眉山洼,油菜花开得满山偏野,煞是好看,很多珲州城的小姐也纷纷去那里郊游。依她的懒惰性子,即便那花儿开成金子一般耀眼,她也懒得动一动脚,去凑个热闹,因为她打小就不喜欢看热闹——热闹多的地方,往往事多,她身有体会。
马车行了个把钟头,渐渐临近眉山洼,她这才知晓为何眉山洼会有如此多的油菜花——眉山山势并不高,山上住了不少人家,这些朴实的村民想必为了生计,于是将这山上山下全种上油菜,春暖花开之际,油菜花灿然开放,金黄金黄,不失为一道亮丽的风景。
在他们刚走下马车,正要上山时,一对迎亲队伍刚好经过,本着不能误了新人良辰吉时的原则,她与慕容澈自是老老实实随行人退到一边,让迎亲队伍先行。
长这么大,她是第一次见人娶亲:新郎官身着喜服,胸口系着大红喜花,骑在高头大马上,一脸喜色,不时回头望一眼花轿,目光深情而又专注,一干吹吹打打的礼乐之人,吹着她不知名但又十分欢快好听的调子……
“澈哥哥,原来娶亲这般热闹呢,你什么时候娶亲?我也想看看你的热闹。”说这话时,她正翘首望着花轿,一脸认真地思索着新娘子会长什么样儿,思索着是不是要继续跟着去再看一段热闹……
眼见着没有陌生人尾随娶亲队伍,她只得怏怏地止住步子,意犹未尽地叹一声,转身正要上山,慕容澈冲她粲然一笑:“若儿,你刚说想看我娶亲时的热闹?”
她不好意思地一笑,摸着头想问:“我有这样说吗?”可话到嘴边,突然觉得还是不说为好,兴许她刚才一时口快当真就这样问了,现在想来,这个问题似乎问得有些唐突,她怎能问一个男子那样的问题,一连咳嗽几声,有些不好意思,哎……
脸没来由地红了,心下一阵懊恼,看来今日不是她赏油菜花,而是油菜花赏她——记忆中,不知有多少年不曾脸红过,好像到了红玉楼后,她的脸皮就变得厚厚地,再也不知脸红为何物。
今天居然会脸红!不就问了一个不该问地问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她决定趁早将这事儿搪塞过去,抬起头,微笑道:“澈哥哥,咱们上山吧,你知道我这人一向话多,前面说了什么,转念就忘,要是我真问了,你娶亲的时候可不要忘了我……”说到后面,声音渐小,脸颊似乎越来越烫,越来越红,她摸摸自己的脸,真想狠狠扇自己一个耳光,居然这个时候想起自己是大家闺秀!平日里,她口不择言地没少奚落阿旺——笑话阿旺看上村头那家的姑娘,老是找话去搭讪,笑话阿旺贪色之类……
懊恼之时,她突然发现:对问题的答案,她也有些期待,但更多的则是害怕。想来,慕容澈将满二十岁,正值弱冠之年,皇室尊贵的亲王,弱冠之礼后,娶妻封妃,天经地义,他是皇长子—靖王,京城想成为靖王妃的女子大有人在,他的婚事更是会有人关注。
转念一想,其实,今日那话好像问得并不多余,好歹他们也是朋友一场,他结婚,她讨个喜酒喜糖,好像并不过分,用力捏了捏自己的小脸,让自己清醒过来,黯然垂首时,他的声音刚好从头顶上飘来:“若儿,你当真想看我娶亲的热闹?”
她僵硬地抬起头,红着脸,茫然地摇头又点头,又摇头,再点头,反复不定,不知如何作答。其实她想说:她害怕他成亲后,没空来珲州看她,她又要孤苦一人。
但这话还是埋在心里比较好,何必说出来,他是她什么人?为何要一直来看她?那场大火,究竟有没有烧死她,萧府似乎不曾有人找过她呢。
他望着她,面上闪过一抹无奈的笑,良久,似是轻叹了一声,语气有些宠溺:“真是个傻丫头,过了这么几年,还是这么傻,永远长不大。”
正在说他娶亲的事儿,干嘛扯到她几岁这个问题上?其实她就快满十四岁,只有他才会说她是个小孩子,她不高兴地撅起嘴,大声反驳道:“你才长不大呢!你娶不娶亲是你的事,你不想说,我还不想听呢。”说完,气呼呼朝山下跑去,眨眼之间,满山的油菜花就变了颜色——由金黄变成浅黄再至枯黄,亦如她由晴转阴至冷雨的心情。
“人小,这脾气可不小,看来是我这两年给惯出来的。”他笑着抓住她的手,拉至身前,点了一下她的小鼻子,语气变得郑重:“从今天起,你不能喊我‘澈哥哥’,记住了吗?”
“那喊你什么?王爷还是公子?”她歪着头,瞪圆眼反问,心里却是憋屈得厉害,难不成一声“澈哥哥”的优待也要被剥夺?
“你—你——”他又是摇头,又是拍头,最后,抚着额头一连叹了多声,脸憋得通红,方才迸出一句完整的话:“说-你-傻-还不-承认,你-就是-个孩子!你不会去掉‘哥哥’二字?”他一边揪着她的耳朵郑重嘱咐,一边却是以衣袖掩了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