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见面,实属不易,她不想再给他徒增一丝一毫的麻烦。
慕容澈缓缓缩回手,退后一步,将她望了几望,徐徐开口,温和的语气下,却是道出令宁若几乎绝望的话语:“宁若,你身中剧毒,命不久矣,如若本王出手相救,你可否替本王尝试几种特殊的药材——以身试毒?因为,本王也身重剧毒,命不久矣。”
宁若愕然地抬眸,直直望着眼前之人,他的眸底仿若一汪深潭水,什么也看不见。
往日的温柔,荡然无存。
她的身子开始剧烈地颤抖着,一双手几乎将一颗心揪碎,捏碎……
头无力地垂下,凄然一笑,泪水再次蜂拥而出,认识五年之久,他第一回在她面前以“本王”自称。
她一直以为他仅仅是她的“澈哥哥”,原来不是!
他是堂堂祁国的皇长子—靖王爷!
她他的天壤之别,一早就已注定。
“死女人,你不是要杀了我吗?你身上的死亡之神剧毒倘若今天不能够解掉,你定是见不着明日的太阳。你是要找我报仇,还是就这么卑微的死去,你自己看着办!要是不想活,知乎一声儿,我定会袖手旁观,闷头睡大觉。”阿旺拿着捣药的木槌,噼哩拍啦说了一通,就差用木槌敲她的头,他的样子看上去十分着急。
宁若冷冷地睨一眼他,咬牙切齿道:“找人试毒,求人帮忙,也该有求人的样子,你个疯子耍什么风!”先前,她被慕容澈的话伤到,脑子一片混沌,被阿旺一个刺激,一个可怕的想法却是真真儿在脑海显现出来:阿旺为何要费神劳力地将她带出天牢?阿旺为何如此急着给她解毒?
莫非一切,一开始就是个局?这个局从何时开始的?
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过往几月的点点滴滴,飞掠过目。
……
宁若双手紧握,勉强站立着,拼命摇着头,天崩地裂的毁灭感扑面袭来,一个趔趄,她摔到在地,抬起苍白的脸将慕容澈直直望着,泪流满面,“那一夜,你送来的不是解药,对不对?”
阿旺不满地瞪一眼慕容澈,没好气道:“再磨叽下去,你就等着收尸!她这么不听话,直接抓进去,脱光衣服塞进水桶,不就完事了吗?你呀你……”
“阿旺,你速去准备,她很快就来。”慕容澈的声音依旧平和,但带着一丝淡淡的不悦。
阿旺负气离去。
宁若没有等到答案,垂首望着脚尖,无声苦笑,就这样死了也好。不管谁下毒害她,她此时都会感谢此人。
细不可微的一声叹气后,慕容澈的声音悠然而来,“宁若,本王再问你一次:这个交易你做还是不做?此番,是生是死,皆看你的选择。”
此番,是生是死,皆看她的选择。
四目相对,宁若慌乱移开视线。再多看一眼,她定会心痛至死。
痛彻心扉,伤至脏腑,如此明显。
原来她是如此懦弱,他的几句重话,就让她生不如死。
她背过身,抱膝而坐,紧抿着唇,呆呆地望着远方,思绪万千。
是生是死,皆看她的选择,事已至此,他的所作所为,仁至义尽。
她还在难受什么?她还在纠结什么?
她依旧在做梦吗?她果真天真!
失去的就让它失去!她从不曾拥有什么,也不必计较,可为何心还是这么痛呢?
曾经,他的话语如涓涓溪流,如和风细雨,悄悄沁入她的心房,滋润着她受伤的心,让她觉得以后的岁月,定会静好安宁。
他的音容相貌,早在五年前的上元夜,就已深深篆刻在她的心中,无法磨灭。正因为在乎,这几年的相处,她一直小心翼翼,胆怯而又疏离地享受着他的温暖。她很自卑,很胆小,唯恐一个眨眼,他会离她而去。
那一年,珲州,他的不辞而别,她足足伤心了半年。
她曾以为,所有人抛弃她,他也不会弃她不顾,可……
是她,一直执迷不悟,一直痴心妄想。
试问一个男子会对一个女子牵挂多久?
一切,皆是自己的命,怨不得别人。
一出生就被视作不祥之人,老天爷也不会让她的幸福长久。这回,她果真又遭受到命运的无情捉弄。
如果可以,她宁愿从未认识过他。可终究是不如人意。
遇上就是遇上,他留下的足迹,何时能真正从心底抹去?
答案是不知道,也许这一辈子,也无法抹去。
一阵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她的泪再次簌簌落下。
“宁若,本王的话,你再考虑下,你还有一炷香的时间做决定,过了时辰,神仙也无能无力。”慕容澈平静的声音再次悠然飘来。
认识五年有余,他似乎一直是一个不急不躁的人,宁若突然生出疑惑:他一贯平和的外表下到底隐藏了一颗什么样的心?”
强忍住浑身的无力感,宁若缓缓起身,望一眼天际的一轮明月,惨然一笑,“宁若愿以身试毒,恳请靖王爷垂怜,保住性命。”
伤痛已亘在那里,如其逃避,不如勇敢地面对。既然老天几番不让她死,她偏要勇敢地活着。
她更不想就这样颓废地死在他面前,她的死,有些人会得意,再无其他意义。这数余日的辛苦折腾,为了什么?
阿旺皱着眉,看着缓步而来的她,眉毛挑起又放下,不住地摇头,又哼哼几声:“死女人,我们今日如此待你,你该知足,要是以后再敢找老子的碴儿,我一定不留情面。”
她的视线迎上他的,用尽全身力气,一字一句道:“宁若多谢温阿旺公子的救命之恩,没齿难忘,他日一定报答。”
此生,她不会欠任何人的恩情。
温阿旺冷嗤一笑,挥挥手,催促她进屋。
自始至终,慕容澈一直盯着院中那盘棋,举棋不定,徐徐落子。
宁若刚爬进硕大的浴桶,阿旺跨步提剑上前,背对着她,剑飞如银蛇,簌簌几下,她的衣衫尽落无一。
钻进阿旺调好的药汤里,水烫得她忍不住大叫起来,低头看一看那水,猩红如血色,散着呛鼻的血腥味,这解毒的药汤似乎是某种动物的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