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昊一晃脑袋,趾高气扬地答:“这种雕虫小技……有我足矣,何须我家爷出手?”他抱臂立在床前,眼珠子转过不止,仿佛,脑子里在飞快地想着什么……瞥到慕容澈唇色发白,遂递过去一杯温开水,“靖王爷,说说吧……你要装病到什么时候?”
慕容澈伸手接过茶盏,指尖儿轻触薛昊手背的一瞬,突然发力,猛地扣住其手腕,用力将其挥出去的同时,轻淡地笑,“到此结束。”
“你——你——“薛昊一个倒翻,勉强站稳身子,瞪圆眼睛,吼道:“你知不知道……你很无耻?”
慕容澈一抖衣服上的水珠,轻挥起手中的扇子,薛昊只觉耳旁一阵风过,周身变得凉飕飕,垂首一看,一身的衣服仅剩贴身中衣,而他的一头墨发……似乎正随风而舞,慕容澈手中的扇子再一扇,薛昊整个人就如一件衣服,飘到床上,慕容澈一只手将扇子背在身后,一边踱步,一边不轻不重地回了一句,“你们主仆也知道什么叫无耻?”
“什么……什么意思?就你知道?”薛昊嘴上强硬,心里却是突然发怵,莫非慕容澈知道什么,毕竟他们那夜的偷窥并不是一件光彩的事……
慕容澈眼底陡显冷意,“偷窥……难道不叫无耻?”
“你——你——“薛昊的惊愕生生压制在喉间,因为慕容澈急着离开,又一扇子落下,薛昊只能含恨窝在被褥之下,此时此刻,他才明白过来——为何慕容涆不来此处,哎,两个狡猾的家伙!
慕容澈趁着夜色,连夜出宫,找到阿旺备好的快马,疾驰出城,驶向郊外,又快跑在山林间直至子夜,走过山路十八弯,又越过山峦翠林,最后爬上一座难行的陡山,在山顶一棵大树、荆棘掩映的竹屋前停下。竹屋一字并排三间,四周围着金黄的篱笆,院里种了不少小野花、蔬菜、瓜果,院里树枝上还有人特意做的几个鸟窝,几只鸟儿听到动静,扑棱扑棱扇动翅膀。
慕容澈静静地立在竹屋门前,跳跃不止的心,仿佛突然静止,心底有些什么在快速荡漾开来,可脚步却犹如千金之重……短短几月,经历如此之多,她会原谅他的所作所为吗?
屋内,阿旺正闷声闷气将一桶热水劈头浇下,淋得宁若火冒三丈,倏地探出头,大声吼道:“阿旺,我恨你,我要杀了你!”
今日,阿旺将她带出天牢,她当然毫不领情。
宁若“腾”的跳出木桶,张牙舞爪,胡乱抓起身旁之物穷追猛打。
阿旺一边闪身躲开,一边大喊:“慕容澈,你确定这是你要找的悍妇?别浪费老子的宝贝药材!”
月色下,慕容澈长身玉立,面色淡淡,静静地望着宁若,似是不曾听到阿旺的话。
阿旺衣袖一甩,重重跺了两脚,跑远几步,瞪着宁若:“女人,你再胡来,老子可要动手了!别以为你是女人,老子不敢动你!告诉你,大爷我最见不得女人撒泼……”
宁若气喘吁吁,一手扶着腰,一手抹着汗珠子,咆哮道:“大爷你个头,我才是你大爷!你个神经病干嘛抓我来这里?我讨厌你!”
任她如何努力,她也追不上阿旺,一个跺脚,坐在地上大哭起来,心里憋得慌,抽泣道:“我讨厌你,我不想见到你……”她就像一个受了极大委屈的孩子,哭得撕心裂肺,无助,可怜,让人心疼。
阿旺先是捂住耳朵,皱起眉毛走到一旁远眺,无奈她的哭声越来越大,他努了努嘴,又走远几步,无计可施地望她一眼。
空旷的山野间,寂静无声,唯有宁若的哭声,震耳欲聋,山崩地裂。
一些枯叶似是受到哭声的感染,纷纷飞落枝头,投怀送抱,有一下没一下地亲吻着阿旺的面颊。
阿旺狂躁地一掌劈在一棵小树上,可怜的小树,眨眼之间,枝飞叶落,命归黄泉。他疾步走过来,大声呵斥道:“别哭,吵死了!要打要骂,你看着办,老子这回吃力不讨好,你还不领情,老子再也不做这种蠢事……”
其实,嘴贫、顽劣起来,阿旺与薛昊不分上下。
哭得正伤心的宁若戛然止住声儿,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将阿旺直直望着,嗫嚅道:“我又没求着你……”
“你-你—”阿旺“腾”地扬起右掌,急速迫近宁若的面,“你信不信,我一巴掌抽死你?”
“你动手啊!”宁若蹭到掌下,“我宁愿死,也不想见到你!”
“你——你——根本就该死!”
“那你还不动手?”
“我这就成全你!”
“阿旺,快去准备晚饭。”一道白色身影倏地横在她与阿旺之间,慕容澈一掌推开阿旺。
相隔如此近,宁若清晰地嗅到他的气息,死寂的心,瞬间跳跃开来,天地间,苍白的景色也开始有了不一样的色彩。
小草正绿,野花正艳,鸟儿正欢。
宁若颤巍巍的将视线移到慕容澈的面上,他一如既往的俊美不凡,只是,数日不见,他消瘦得明显。
她呆呆地将他望着,心中五味杂陈,涩苦不已。此时,她宁愿眼前之人是慕容涆,也不希望是他。
过往数月,她曾无数次渴望能依在他的怀里大哭一场,可现在她早已清醒过来,他的怀抱不再是她的依靠,因为她不配,她也不能再自私地渴求他的任何温暖。
再见,物是人非。
何必再见呢?
有些事一旦发生,再也无法改变,也无法挽救,不经意间形成的鸿沟,谁也无法跨越。那样的痛不仅她在承担,他也在承受,而他没必要为她承受任何的痛……
悲从心来的宁若,忍不住又哭出声,这一夜,就尽情地哭个够,眼泪再不值钱,也是她此时唯一能挥霍的东西。
一方干净的丝帕伸至眼前,宁若怔怔地望着慕容澈,泪如雨下。他的温暖,他的关爱,他的呵护……曾是她的一切,可现在她不敢靠近半分,一靠近,她的心会很痛,很痛。狠下心来将头扭到一边,哽咽道:“请靖王爷即刻送我回天牢,我喜欢那儿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