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若却是抬手制止,“夜宴继续,且定会精彩无比。”宁若望向慕容涆,如此解释道:“皇上既是没有即刻处死段纯于,可见,皇上还是存了其他的心思。”宁若指了指圆环上的字迹,“你想想看……忽律部人的手都伸到京师来了,皇上的人就不能深入段部?段纯于此时进京的目的,没有人说得清,可有一点儿,大家都看在眼里——他此番的朝觐无任何的不妥之处,一如既往,就凭这份一如既往的态度,皇上也没有处死他的理由,段纯于做了他该做的,南部王庭那些叛乱之人也做了他们该做的,现在的问题是——皇上要做什么。”
“说重点。”薛昊没好语气道,甚至故意学着她之前的腔调。
“听不懂就不要插嘴。”宁若摩挲着圆环上的字迹,问向慕容涆:“辽东,你志在必得,对不对?”
薛昊立刻摆出一副无比崇拜的神情,“这……你也猜得到?你到底是种什么动物?”
“不是猜的,事实就摆在眼前。”宁若的语气有些冷,“慕容澈是阻碍你进驻辽东的第一人,而今,他再无染指辽东的机会,一向不待见你的苏定山也死了,现在,你等的机会终于来了,你终于可以师出有名的进驻辽东,恭喜你啊……豫王爷。”
辽东一直就是收服民心之地,谁在辽东有了声望,朝臣看他的目光自然不同,这也难怪慕容涆会那么在意辽东。
慕容涆揪住那些证据不放,多少也是存了胁迫之意,现在,苏定山已死,他也没什么好顾忌的。
“谁说没有?人多着呢!”薛昊用口型说了一个“瀛”字。
宁若却是摇摇头,“不会,他不会再有任何的机会。”
若慕容璜没有进宫面圣,或许,慕容琛还在犹疑一件事,可慕容璜既是准备这么久才进宫,那么,慕容瀛的麻烦很快就要来了。
至于他曾经的承诺,宁若表示很担忧,可宁若到底也不想再欠人情,遂忍不住地问:“你……到底对他了解多少?”
那年初见慕容瀛,看上去,他们兄弟三人的感情不错,可经历这么多事后,宁若总觉得……这三个远不止貌合神离那么简单,现在怕是连貌合也做不到吧。
“不了解,他一直隐藏得很深。”
宁若嗤笑一声,“他比你还能隐藏?”
三个人,哪个不是伪装高手?谁也没有资格说谁。
“我们压根儿不是一类人。”
“知道啊……你根本就不是人的一种。”
“是啊……不然我怎会跟你这么投缘。”
“豫王爷……你老人家是不是脑子坏掉了?我们不是投缘,是有仇!前世有仇,这辈子也有仇!”
“谁说有仇?是有爱!”
“……”
眼看二人又吵了起来,薛昊连忙叫停,“二位,是不是该谈点儿正事?”
“薛呆子,准备今晚的夜宴。”慕容涆立即下了逐客令。
薛昊却是不从,“你这人说话怎么又反悔?这夜宴不该我准备好不好?”他指向宁若,撇了撇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放心……我不会干涉你的,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宁若一头雾水,“什么叫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要做什么呢?”
薛昊冲她做了个鬼脸,“装,装,你就装吧!我看你装到何时!你不就是‘身在曹营心在汉’!”
宁若望了望慕容涆,指望他说点儿什么,他却用一种鼓励的眼神示意薛昊继续说下去。
薛昊顿时来劲儿,呷一口茶,一本正经地说开,“你是死过一回的人,可你大难不死之后的反应着实太不一般,你的反应太过镇定冷静,任何一个有点儿脑子的人……都会看出你的不正常,所以,我的意思其实就是你在筹谋什么,按照我对你的了解,你当然不会想着怎么向眼前的这位靠拢。”说到这儿,薛昊有些同情地瞥向慕容涆,“哎……不管你怎样努力,她的心里始终没有你,你是不是很不服?”
慕容涆含在口中的一口茶,一时间,吞不下去,也吐不出,相极了心中某种无法宣泄的情愫,明明滞郁,却无从派遣,好半天,这口茶水才被艰难地吞入喉间,却是一直苦到心底,他看向宁若的目光不止同情,也很痛惜,“事到如今,连他都看出来,你以为那人会不知道你的心思?”
宁若从未想过自己的言行举止出了这样的异常,可慕容瀛并未有任何的表示,这肯定不是出于绝对的信任。
“他生性多疑,从不相信任何人。”
“他相信的人还未出生呢。”薛昊晃了晃脑袋,眉宇间有些愁思,“可他为何会那么相信你,我真的搞不懂。”
宁若凝着茶水,久久无语。
这一刻,她也不知道到底该相信谁,慕容瀛、慕容涆都能帮助她,可绝不会无条件的相助,她到底该怎么办……才能轻易绕过二人去执行自己的计划?
薛昊、慕容涆对视一眼,齐齐有种一头撞在豆腐上的冲动,不该相信的人,她信得一塌糊涂,该相信的人,她却是左疑右猜,这个女人……怕是无可救药了。
良久,宁若才用低沉的声音问:“说说你的条件。”
慕容涆就似等待这句话已久,一句话脱口而出,“我助你救他,你必须留在我身边。”
薛昊没想到慕容涆会说出这样一句话,几乎气得要蹦起来,“你……你说什么不好?为什么要说这样没有道理的条件?你知不知道你会吓到她?我说你……真是没有追女人的经验啊,你怎么不学学慕容瀛!”
“可……这是我的心里话。”慕容涆深望一眼宁若,语气变得沉重,“我不会骗你,也不会强迫你做什么。”
宁若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一阵沉默后,只轻声说:“我会好好准备夜宴。”
薛昊梗着脖子,瞪眼片刻,也不知是在生气,还是想说什么,很快,一言不发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