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丑时将近，空中楼阁上才有了动静。

    一道人影倏地飞下。

    宁若、慕容涆只看一眼，就已认出那个人是慕容瀛，他招手唤过苏巧，低声交代几句后，扬长而去。

    苏巧四下望了望，一展轻功，飞上空中楼阁。

    宁若、慕容涆对视一眼，苦笑一声，齐齐有种看走眼之感。

    慕容涆漠然地指了指自己的腰，又望一眼空中楼阁，摆出一副爱理不理的神态。

    宁若闷哼一声，也无计可施，迟疑片刻，双手环住他的腰，轻轻地说：“谢谢你。”

    慕容涆唇角微扬，“来日方长！”

    若不是担心他会抛下自己，宁若肯定会忍不住在他腰上狠狠挠上几把，可到底是忍住了。

    慕容涆带着宁若，飞上空中楼阁，也轻易地靠近那个房间——空中楼阁，今夜，只有一个房间有人存在。

    屋内的人像是在急着收拾东西，不时，有东西坠地的声音传出，一并传出的还有苏巧与一名女子的对话声。

    苏巧说：“本来，你是活不过今晚的，可我到底不忍杀了你，以后，就全靠你的造化。”

    女子冷哼一声，道：“姑姑，你也别说得那么冠冕堂皇，其实，你是杀不了我。”

    苏巧冷冷地笑：“姑姑只是心软，并非无能，事到如今，你是生是死，对殿下已构不成威胁，是以，姑姑才不忍杀了你，毕竟你也是姑姑一手调教出来的人。”

    “是吗？”女子的声音变冷，“事到如今，我的命我自己做主，老天留我命在，我自有存在的价值。”

    “玉玲珑，你想干什么！”苏巧迫问。

    玉玲珑三个字清晰入耳，宁若大惊之余，望向没什么神色变化的慕容涆，翻了翻眼皮，只觉以前的自己不止可笑，简直愚笨至极——以慕容瀛的谨慎多疑，他岂会送一个像穆紫烟这般不好控制的人入豫王府？说到底，穆紫烟就是明面的摆设，不止吸引眼珠子，也是麻痹对手的一记毒药。

    玉玲珑轻轻地笑，“姑姑，事到如今，我忍不住地告诉你一声儿——殿下很快就要完蛋，你还是趁早想想后路吧，若一时找不到合适的栖身之地，我倒是乐意为姑姑引荐引荐。”

    “哼！卖主求荣的东西，我早该料到是你这个叛徒！”苏巧的声音满含怒气，“我一早就该猜到那些穿肠散是你所为，枉殿下之前那般器重你，你就是这样回报他的信任？”

    玉玲珑狠狠啐了一口，“信任？他会信任人，这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她的语气满含恨意，“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做过些什么？那个小玉……你以为我不知道她的存在？”

    “哪个小玉？”苏巧似是也不清楚这件事，语气中有些劝解之意，“玉玲珑，你和殿下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小玉……你说的是穆紫烟的那个侍女？她只是一个侍女啊。”

    “放屁！她是我自幼失散的亲妹妹，一母同胞。”玉玲珑咬牙切齿地说：“我们姐妹自幼失散，而殿下明明找到我的妹妹，却一直瞒着我不说，居然为了一个女人……不惜毁掉我的妹妹，为这样的主子卖命，我玉玲珑之前是瞎了眼，可我不会一直瞎眼。”

    “那个小玉真是你的妹妹？”苏巧不相信地又问：“可小玉怎会是你的妹妹？她只是我随意替穆紫烟安排的侍女啊，与你毫无相像之处，你是不是弄错了？”

    “姑姑，你只是瞧着那个小玉出了揽月楼的门，可有亲眼见到那个小玉进豫王府的门？”玉玲珑的声音中有着知悉一切的平静，“其实，你也不知，穆紫烟也不知，那个小玉早被人调包，慕容瀛将我的亲妹妹送到豫王府，为的不过是给穆紫烟提个醒，枉我还在暗处一直为他卖命。”

    “可——”苏巧迟疑着没有说下去，“可……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哼！我自有我的法子。”玉玲珑的语气变得狂妄，“你以为我玉玲珑行走江湖靠得只是我的独门毒药？你以为我何以能在江湖名声响当当？”

    苏巧轻声叹道：“这么说……你是执意要与殿下为敌？”

    “姑姑，若要动手，我玉玲珑让你三招，权当报恩，自此，你我各效其主。”

    “清理门户乃姑姑分内之事，择日不如撞日，今晚，我就先了结你再说。”

    “……”

    苏巧、玉玲珑像鬼魅一般地齐齐飞向揽月楼外的那片繁茂竹林，很快，空中楼阁上安静得像没有人存在。

    宁若依旧愣着，鼻翼处有淡淡的一股清香，那日清晨，公孙墉身上也沾染上这样的一缕清香。

    想起公孙墉，她理应头痛，可她发现……她现在居然痛不起来，也恨不起来，那个人……活着真不如死了!

    宁若愣神之际，慕容涆已径直进入房间，四下看了看，在客位坐下，“疑问有没有得解？”

    宁若蹙眉问道：“可公孙墉或者南灏天怎会认识玉玲珑？他……到底是什么人？”

    慕容涆捏起桌上的茶盏，细细端详着，轻轻摇摇头，“非也，据我所知，公孙墉之前并不认识玉玲珑，他只是碰巧撞上玉玲珑，或者说他之前撞破玉玲珑的一些事，至于……其他，我暂时不得而知。”

    慕容涆只字不提南灏天，这颇让宁若意外。

    宁若迟疑一下，只得顺着他的话问：“那……公孙墉是生是死？”

    “活着，但……下落不明。”慕容涆手上一个用力，茶盏瞬间化作碎片，“也可能……世上本没有公孙墉这个人的存在。”

    “活着就好办，疑问总能得解。”宁若忍不住轻笑出声儿：“你怎会如此肯定南灏天就不是公孙墉？你怎不相信南灏天会是公孙墉？”说到这儿，她的表情变得有些愤然，双拳倏地握紧，“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们相信南灏天这个人的存在，那时，定会惊瞎你们的双眼！”

    慕容涆微微拧了眉，将她的双手摁在桌上，语气又变得有些恼火，“为了……那所谓的真相，你就这么喜欢冒险？”

    “难道还有别的法子？”宁若的眉毛简直要倒竖起来，“倒是你，你干嘛一直过问我的事？你要救谁，那是你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