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说,一边又将袖子撸了撸,露出一大截儿麒麟臂,朝手上吐了口吐沫,搓了搓手,问:“怎么的……以一敌三还是一对一单挑?”
段纯于脸上的镇定终于不复存在,满目复杂地望一眼宁若,终于拂袖而去。
“喂,老头儿……别走啊,我让你三招如何……”赛珍珠挑衅地大喊大叫。
宁若简直笑得直不起腰,扯着赛珍珠的衣角,有气无力地说:“赛姐姐,行了,行了,到此结束。”
“什么到此结束?我还没玩够呢!”
宁若以为她没听懂,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哎,赛姐姐,演戏结束了。”
赛珍珠骨碌碌转着眼珠子,“演戏?谁演戏?谁在演戏?”她的脸上露出那种似听到天下奇闻一般时的兴奋,整个人的表情依旧完美到无可挑剔。
宁若眯起眼,不动神色地望了望赛珍珠,拿话岔开,“哎……老戏子走了啊。”
赛珍珠露出个不屑的表情,将一条胳膊搭在宁若瘦弱的肩上,“哦,哦……有些可惜,姐姐我是真的没闹够,不过幸好还有你在。”
“我?我……干什么?”宁若望着赛珍珠黑溜溜乱转的眼珠子,心就莫名地紧张了一把,“赛姐姐……这么晚,你还不回家?”
“切!回什么家?我还等着你的信儿呢!”赛珍珠说到这儿,像是意识到什么,语气一下子变得凶巴巴的,大手轻抬,拍在宁若的肩上,“哎……你莫不是耍我呢?我今晚可是帮了你的大忙啊!”
宁若只觉整个人都折了一截儿,咬了咬唇,甚至暗中庆幸——若赛珍珠发足力拍下,她这会儿到底是死了还是残了?也因为这一掌,她也突然意识到自己还有一件事,一件很重要的事没办,遂连忙解释,“赛姐姐,我没忘,我没忘,我怎会忘呢。”
赛珍珠立马化怒为喜,嘴巴简直要张成一个大圆圈儿,惊呼道:“这么说……我马上就能嫁人了?”
宁若讪讪地笑,小心翼翼地又解释,“赛姐姐……你理会错了,我之前只是说帮你找到一位又英俊又有钱又功夫好的未婚男子,至于你们……能不能最终在一起,那——那——“
“切!”赛珍珠将下巴扬得高高的,抬手抚了抚脸,翘起美人指,托住宽宽的下巴,自信满满地说:“这天底下……就没有我赛珍珠摆不平的男人,任何男人只要入了我的法眼,我定能一举拿下!”
宁若偷偷拧了拧眉,有种一头撞地的冲动,可到底也只能缓缓地说:“妹妹祈愿赛姐姐得偿所愿!”
垂目的一瞬,她的脸苦啊苦啊苦成一朵开败的菊花。
今晚,好不容易送走段纯于,可到底要怎样摆脱这个赛珍珠,可真是一个大难题啊,一个很大很大的难题,比这个难题还要难题的难题居然是……她也不知道上哪儿找这么一个要什么有什么的未婚男人啊。
宁若愁啊,思啊,简直愁死了。
乞巧市上的人流散开后,一条街就变得空荡荡的,一些本不该在此时出现的人,就那么轻易地出现在眼前。
宁若揉了无数次眼睛,终于能够肯定——数步之外站着的那两个人就是薛昊、阿旺。
这样的两个人凑在一起,肯定有鬼,可宁若对这个不感兴趣,她感兴趣的是……赛珍珠的男人终于出现了。
这两个人虽然有些小毛病,可到底也算得上男人吧。
宁若悄声对赛珍珠说:“瞧,瞧见没?这两个……是不是你要找的男人?我保证……他们不曾娶过亲。”
赛珍珠揉了揉眼睛,只看一眼,眼中顿现别样光彩,一扭头,在宁若脸上亲了一下,拍手惊呼:“哇……妹子,你可真够义气,居然给姐找了俩,喂,你怎么知道姐姐的癖好!”
宁若倒退一大步,差点儿一屁股坐在地上,深吸一大口气,不待站稳,撒腿就跑,用无限同情地语气大喊:“薛呆子,不——哥哥,亲哥哥,这回对不住了!”
宁若一口气跑出老远,就差跑烂心肝肺俯,这才敢停下来,今夜,她树敌何止太多,简直是非常多。
逃为上策,此时不逃,何时逃?
既是好不容易自由了,宁若也没别的地方可去,四下瞅了瞅,打算去揽月楼瞧瞧,再去红玉楼逛逛,近些时日,她的遭遇……先别提了,快活要紧。
宁若掂了掂手中的钱袋子,十分满意,这段纯于果真是有钱,满满的一袋金子带着身上,也不嫌沉呢。
有钱就好办事,宁若先去置办一身行头,又去一品香吃了顿饱饭,这才雇了辆考究的马车,悠哉地赶去揽月楼。
说起这揽月楼,她其实一直挺向往的,据说,那里的姑娘不止才艺双绝,那气质也是没得说,见过宫中的那几位不老人妖,她突然对这揽月楼的姑娘有了莫大的兴趣——她还不相信,这世间,就没有年轻女子能将那几位比下去。
揽月楼以雅妓闻名,这其间的女子不少出身官家,自幼受过良好的教养教习,不止容貌好,气质也好,气质这个东西,不是一天而就的,需要经年累月的熏陶,熏陶,再熏陶……而来自家庭的教养与传承尤为重要,这也是为何揽月楼一直在声誉上压红玉楼一头的原因,红玉楼也有成把的美人儿,可说到气质高雅,到底是输给揽月楼一筹。
折腾一大晚上,宁若来到揽月楼时,已是子夜时分。
不过青楼这种地方,也不是酒楼饭庄,来得晚,也不影响你寻欢作乐,更不影响你看热闹。
宁若甫一入内,苏巧立刻就迎了上来,客气地问:“公子几位?”
宁若看了看身后,又望了望左右,问:“你看不出……我有几位?”
苏巧客气地答:“老奴眼拙,这厢唐突公子,还请公子见谅。”
宁若摆了摆手,不在乎地说:“我也是第一次来,不懂规矩,全靠姑姑照应便是。”
苏巧点点头,“那按常规办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