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灏天凝着慕容澈的眼睛,阴恻恻地笑,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慕容澈,我能同时扮演几个角色,且都能以假乱真,游刃有余,毫无破绽而言,这是我的本事,亦是你我之间的天壤之别,而你却只能演好慕容澈这个角色,你也不可能有慕容琛那种气势,这一点,我一看便知,这一生,你只能努力去做慕容澈,绝不会有什么超然的作为。”
“南灏天,你不说话会死啊?”宁若忍着剧痛,骂道:“南灏天,你这一生,活得像个戏子,你就很有作为?还是这些就是你所谓的超然作为?”
宁若艰难地抬头,像看怪胎一般地将慕容澈望着,唇角好一阵抽搐,“当真——是你?可——你——”后半句,她不止说不出,也不敢说出口。
慕容澈居然以慕容琛的身份闯入冰牢,这……
慕容澈拿手指在脸上划了几划,又将头摇了摇,脸皮很快也开始皲裂,像公孙墉那张脸一样的龟裂,他将宁若扣进怀里,望向南灏天,唇角微挑,很是轻蔑地说:“南灏天,可你到底漏了底,不是吗?”
闻言,南灏天明显一怔,像是在思考慕容澈话中所指,好半天,才轻笑道:“可你也牺牲不小,你当真不在乎?”
慕容澈避开他探询的目光,再度望向天窗,声音却一下子低沉下去,听上去,有些许的伤感在里面,“可没有牺牲,何来的收获?而所谓的牺牲,只是你的认为而已,我并不认为我有什么牺牲。今晚,我不虚此行。”说完,他将食指置于唇间,轻轻一吹,吹出一串奇怪的音符,像悠然的风声,又不全然像。
宁若完全听不出他吹的是什么,可又似曾耳熟。
而南灏天听到后,一下子脸色苍白,浑身也颤抖不止。
相隔如此近,宁若看得出——南灏天这回绝非在演戏,而事到如今,他也无需再演戏,因为,慕容澈的冒险,本身就是一种谋划周全的象征。
很明显,南灏天的底牌被人一早摸清。
宁若忍不住又投去同情的一瞥:这一趟,她收获颇丰,可南灏天却一败涂地,她到底是心有不忍的。
可对南灏天这样的人不忍,她不是疯了,就是傻了,当那件事发生时……她才知道—很早,很早,她就不是她自己,有些事……很早,很早的时候就已谋划周全。
慕容澈抬手将宁若的头摁进怀里,眼底的不忍飞速抽离,没什么温度的一句话径直砸向南灏天,“不管你是公孙墉,还是江如海,至此,你只有一个身份——南灏天,而此番,我不止要揪出你南灏天这个人,且要将你的隐秘势力一举摧毁,让你再无兴风作浪的机会。”
慕容澈将两块一模一样的玉佩抛向南灏天,修长的眉毛飞挑入鬓,“南灏天,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是你,一直执迷不悟,而这些年……我欠你的恩情……我已经系数偿还,你我已各不相欠,我也无需再对你手下留情。”
伴随话落,天窗上嗖嗖跳下六道黑影,来人皆手持明晃晃的弯刀,动作敏捷,戾气厚重,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宁若几乎是震惊地问出:“你——你—这是要劫冰牢?”
这句话,她也不知道在问谁。
慕容琛的冰牢,据说从来都是只进不出,可这……架势,这二人分明一早就在蓄意为之,可到底是谁在算计谁,却当真不好说。
而直到这一刻,她才有点儿明白——她并没有被弃,一直就是枚有用的棋子。也就在这恍然大悟的间隙,她意识到一件十分可怕的事——慕容澈此番的冒险,是不是受人所控?
一如贤妃的中毒,是不是同样受人所控?
宁若揉了揉额头,很累,头也很痛,心却彻骨的寒。
南灏天紧紧捏住玉佩,只握得手指吱吱作响,“慕容澈,你——你——”他抬手摁在心口,又呕出一大口鲜血,眼中露出挣扎的痛苦之色,语气中更是有着难以置信的震惊,“慕容澈,这么说……你很早就在筹划将我送到这儿?”他愤慨的目光就像最凌厉的刀子,隔空也能将人剐去几层皮,“慕容澈,原来,你这样心肠歹毒!老夫,真是瞎了眼,救下你这白眼狼!”
一阵剧烈的咳嗽后,南灏天的神色明显颓废下去,“慕容澈,老夫从未低看你,可到底是高看了你的人品,原来,你也并非正直仁慈之人。很好……很好……很好……”
南灏天纵声大笑,扭曲的脸上,看不清他最真实的情绪之所在,仿若,疯狂是他此时唯一的掩饰之法。
宁若看着前前后后犹如神经质一样的这个人,一时,也分不清,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那个南灏天,或者说,南灏天怕是自己也不清楚自己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吧。
人,过分执迷于一件事时,就会不计后果地孤注一掷,往往会陷入疯癫的状态,却浑然不知。
南灏天,那个曾经的旷世三帝之一,说到底,也只是一个可怜之人。
宁若觉察到头顶上那道冷冷的目光,只得慌忙将视线收回,她和这个人的账……晚些再算吧。
慕容澈深望一眼南灏天手中的玉佩,眼底再次闪过一抹不忍,沉默片刻后,转而怜悯地望向六名黑衣人,唇边噙着一抹冷笑,“几位……可知此处的危险?几位……当真不怕死?”他抬手指了指天窗,“你等若安静离去,这儿……依旧是有进无出的大祁冰牢。”
宁若不作多想地骂了一句,“呆子,你找死,别拉别人垫背!”
“闭嘴!男人说话,轮不到女人插嘴!”慕容澈生硬地捂住她的嘴,“既是早晚要死,早死,也未尝不是坏事。”
宁若呜呜大叫,“你——才——去死!”
“闭嘴!”慕容澈将宁若塞到夜行衣之下。
宁若来不及挣扎时,就被绑到他腰上,原来,他一早就在胸口处备下宽松的绳索,甚至连接头也一早打好,这会儿,将她的头塞入那个套圈下,她一边挣扎起身,一边就已将自己与他紧紧绑在一起,待发觉时,别说挣脱,就连抬一下头,额头都要触到他的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