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青浬才会受伤。

    以青浬的身手与速度，加上在两世闯荡多年的老江湖经验值还差点废掉一隻手，必定是在破坏封印阵的媒介那瞬间，认出父亲的遗物。

    在动手的剎那犹豫，才会连风的屏障都来不及展开就中招。

    虽然青鸟还是像平常一样谈笑风生，甚至比往常还要欠揍好j倍，可是连沐偃都看得出来，他其实已经很疲惫了。

    这个封印阵专门针对青鸟，对他的影响肯定不小，何况他们受困叁日，日夜都要提防敌人偷袭，想放鬆休息消除疲劳根本是天方夜谭。

    沐偃想到父亲过世之后，他们整理遗物时翻遍家裡各个角落也没找到那个紫水晶坠子。因为沐宇晴平日都把坠子藏在衣f裡，他们也没注意到他是什麼时候开始没戴项鍊。

    原来，是寄放在这裡当作封印的媒介。

    施术者不在，眼前破阵的唯一办法，只有毁掉媒介。

    毁掉他父亲曾经存在的证明。

    突然感觉身边有人抓住自己的手臂，沐偃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摇摇晃晃往后退了一步。

    小弟，你还好吧你的脸se很差喔确定他站稳，苍柳才慢慢鬆手。

    没事。

    沐偃将脸埋在双手掌心，想起父子之间相处一幕又一幕的回忆，又想起还在家裡等待的夜雨，想起临别之前焰猫忧心忡忡的话语。

    ──你们千万别逞强，要平安回来。

    现在连阿金都被困在这裡，冥棣山只剩下焰猫坐镇。那个最讨厌寂寞、最不喜欢孤独的夜雨，无论她有多麼悲伤难过，总是把同伴的安全放在第一位。

    其他人也是，因为他是人类，总是会多担心自己一点，尤其在战斗时更是明显。

    那他还有什麼好犹豫

    难道一个水晶坠子比得上家人朋友的命

    难道他可以眼睁睁继续放任无辜的人受害，甚至於死后连尸t都不能归入尘土安息，还要受恶鬼c纵

    振作点这样太不像他了他可是沐家第十九代屋主啊

    想到这裡，沐偃双手左右开弓，用力拍了自己的脸好j下，像是要把对父亲遗物的不捨完全捨弃。

    我们破阵吧把那个坠子毁掉反正早晚都要毁掉这个阵，我相信老爸也会同意我这麼做而且沐偃抬起头，坚定的眼神不再动摇，双手紧紧握拳：如果我们全都困在这裡，夜雨一定会很生气。我答应过她，所有人都要平安回家。

    说到这裡，沐偃微微停顿，像是宣示，又再次强调：所有人

    呦小弟你好样的苍柳大力拍了沐偃的背一下，狗爪子不安分地搭上他的肩膀：说句不中听的你可别生气，我看这个阵不爽很久了，你的决定真痛快

    石渊站在一旁，没说什麼，只是摸了摸他的头。

    以石渊的辈分而言，就算要沐偃叩头行礼也不算过分，可是被外表比自己还年轻的人一脸嘉许地摸摸头，还是让他感觉有种说不出的彆扭。

    既然眾人有志一同，那就来分配任务吧孙子兵法有云：善守者，藏於九地之下；善攻者，动於九天之上故

    青浬的长篇大论才刚刚开始，立刻就被犬神使者打断：拜託青大叔你能不能直接讲重点都什麼时候了还上兵法课

    咳咳这是当老师的职业病，抱歉。总之苍柳攻左边，我负责右边，因为我的左手暂时不能动。

    青浬乾咳两声，环视四周，视线从在场眾人身上扫过：阿沐，麻烦你以定海为弓，破空为箭，在我和苍柳揭开媒介的保护层之时，看準时机毁掉水晶坠。

    欸可是我的命中率不到七成，你确定吗沐偃一脸惊讶，立刻指着自家祖先反问：要用弓箭的话，石渊不是比较擅长我记得上次遇到藺綵萱的时候，他还露了一手五箭连珠。五箭喔他超强

    我当然知道他的弓术比你强，不必这麼用力强调。但是，当初宇晴在佈阵时有混用到定海的力量，在这个阵裡面，只有神器可以丝毫不受影响发挥最大威力，即使稍微s偏也能自行修正轨道。

    青浬淡淡地勾起嘴角，莞尔一笑：只有你能用神器，这项工作当然是j给你。至於石渊我想请他负责辅助你瞄準，顺便保护你的安全。我想你应该还没练成边拉弓瞄準边砍人杀敌的绝技吧

    是还没万能的青老师改天有空教我，我一定会认真学。真是的，连这种时候都要损他两句才过癮

    沐偃万般无奈地翻了翻白眼。

    可惜我又要让你失望了，为师也不会。青浬摊手耸了耸肩，唇边的弧度更明显，看起来心情很好。

    大概是整整叁天没人跟他抬槓、没茶可以喝、没二胡可以拉。再加上阿金那种重伤患的模样，不太可能有t力陪青鸟随意聊天。

    现在有人可以挖苦、可以指挥、可以被他耍着玩，对青浬而言，感觉应该像身在天堂。

    ──回家你就知道了

    君子报仇，叁年不晚，等回家看他怎麼整回来

    无视沐偃不怀好意的眼神，青浬转头对保持沉默的狐仙：破阵之后，眾人恐有负伤，届时请你掩护我们撤退，可以吗

    仍是无语，石渊重重点了点头。从青浬手中接过阿金，让他盘绕在自己的脖子和肩膀上，终於有句话脱口而出：好重。

    真是抱歉，不过今生缠过青鸟与狐仙的脖子，我死而无憾了。吐了吐蛇信发表心中野望，阿金笑顏逐开。

    呸呸呸，你的感想也太不吉利了实在听不下去，沐偃大声反驳。并且把握时间直接唤出定海，将手掌上的伤口往双剑的柄尾一按，让淡淡血se染上神器。

    点点血渍化作赤se细丝，双剑一紫一蓝的花纹发出炫目光芒，眨眼间剑形不存，如青浬所言，定海为弓，破空为箭。

    不变的是弓与箭皆承袭剑身花纹，古朴却有种难以掩盖的眩目风采。

    好。

    石渊接过破空，又拉了拉定海的弓弦，总是平静的脸上露出明显讚赏：破空稍微再重一点对。很好

    确定神器依言调整无误，石渊就把弓箭j还给沐偃，并扬手燃起金se狐火，将他手上的擦伤和瘀青治疗妥当。

    另一方面，青浬和苍柳正忙着比手划脚不知道在讨论什麼，他们站得比较远，听不太清楚。

    沐偃垂下视线，望向紧握在手裡的弓箭，脑袋裡呈现糨糊状。

    他从来没有在实战中搭弓s箭，总觉得他搞不好会失手s到自己人。他越想越多、越想越乱，已无伤痕的掌心竟开始冒出冷汗，微微颤抖起来。

    他用右手握住左手，想平息自己的不安，却抖得更加厉害。

    这样下去别说s箭，连顺利瞄準都有问题。

    会s中。

    石渊的声音从沐偃身后传来，似乎看出他在紧张，想帮忙加油打气：不中也无妨，我们一起填河床，同年同月同日死，h泉路上不孤单。

    要是现在嘴裡有茶，他肯定会一口喷出去。

    沐偃转身看向狐仙，才发现这番惊悚的言论，其实是在说笑。

    呜喔看石渊浑身散发出认真男人最帅气的不明圣洁光辉，他都不忍心说这笑话真的不好笑，非常不忍心啊

    放心，你不是一个人。相信我们、相信破空与定海。他们是陪着你一路奋战的伙伴，不是吗石渊拍拍他的背，有点像帮小狗顺mao那样摸了两把，难得说话既不文言也不简短：相信你自己，相信你对夜雨许下的承诺，相信你做得到。

    狐仙话音方歇，前方的苍柳就回头大喊，确认这边的準备情况：小弟，準备好了没我要解除犬神结界了

    青浬站在苍柳身旁，从侧脸依稀看得出嘴角笑意。

    是啊

    自己又不是一个人，有什麼好怕的

    沐偃摆开架势，坚定的心让双手不再颤抖，露出无所畏惧的招牌笑容。

    随时奉陪

    闻言，苍柳微微勾起嘴角，手一扬，黑暗的犬神领域瞬间瓦解，濛濛水雾再次袭捲而来。

    水面下，无数黑影蠢动，无声喧闹。就像一个又一个的墨se人形剪影，浮上水面之后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

    不给黑影攻击的餘裕，青浬用力踏出一步，长戟横扫，陡然掀起一波滔天巨l。水l在转瞬间凝聚为冰，如锐利刀刃一般朝四面八方疾s而去，霎时影散水清。

    但他们都明白，这只是暂时的假象。

    首度见到青鸟和犬神使者同心合作，沐偃的心裡其实有一点兴奋与期待。而且这裡一p泱泱潭水，能立足的地方不多，更让他好奇这两人要怎麼合作。

    至於他自身的安危倒是不必担心，反正石渊自会解决。

    扫平碍事者之后，青浬仍是单手持戟。

    他让戟尖微微碰触地面，双膝微屈，驀然大喝一声：阿柳，上来

    了解

    苍柳单足在地上一点，身形一动，下一秒，他已经安安稳稳地半蹲在东翎戟上。两人动作一气呵成，默契无间，就好像曾经演练过很多次一样。

    不会吧这潭面宽度最起m有两、叁百米啊

    沐偃还来不及用言语表达他的惊讶，青浬展现惊人臂力，振臂一挥，长戟由下而上挥出一个斜长优美的弧线。

    然后，就如沐家屋主所猜想，犬神使者顿时化身为人r飞弹，如流星疾驰，直直往对岸岩壁上撞过去。

    在与岩石零距离接触的前一秒，苍柳双足重重踏上岩壁，随即往上用力一蹬，手中腰刀覷準时机刺入岩石与岩石之间的缝隙，顺利稳住身t，算是安全抵达，不负眾望。

    另一方面，将苍柳送到对岸之后，青浬将东翎戟在手上掂了一掂，像是再次估算重量。

    之后，青浬将手往后一收，随即像运动员掷标枪那样将东翎戟直直丢了出去。嗖的一声，长戟划破长空，如钉子一般牢牢钉在苍柳右侧的石缝之中。

    接着他提气一跃，藉用风的力量纵身而上，单脚足尖轻轻巧巧点在东翎戟的尾端，整个人就像无重量一般随着戟身忽上忽下微微晃动。

    任凭风吹衣袂，看似飘摇yu落仍是万分安稳。

    从苍柳跃起到青浬抵达，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鐘，却让沐偃看得心惊胆颤，忍不住为他们捏了一把冷汗。

    他想起自己的任务，不f输的意志在心底翻滚汹涌。

    沐偃立刻弯弓、搭箭，準备等苍柳他们把防护装置解除，露出藏在裡面的紫水晶之时，将其一举毁去。

    与此同时，他从眼角餘光瞄到金se火焰，想必是身后一直沉稳静默的石渊也开始动作。

    火焰将从潭中再次探出的黑影完全隔绝，让他完全不用採取任何防御，可以放心将自己的安危j给狐仙。

    苍柳与青浬这时都已经在岩壁上稳稳攀住，大概是因为青鸟只能使用单手，不容易向后伸臂，犬神使者便用右手扶住他的腰。

    接着，两人一左一右，腰刀与长戟同时刺入岩壁上的某一处。

    就像用双手从左右剥开水果的外p一样，刀与戟同时缠住原本拟态成岩石保护紫水晶的白se雾团，用力向外扯开。

    剎那间，原本看似无害的雾状物突然变成锐利的针球状，又像无数的刀刃，像刺蝟一般对入侵者发动攻击。

    曾经因为心神不寧而吃过大亏，还差点废掉一隻翅膀的青鸟显然早有防备。在雾团变化的同时，只见他将东翎戟轻轻转动，锐利的风刃贴着针球的底部往外削去，再瞬间化作无形屏障，彻底阻隔封印阵法的下一波攻势。

    雾团中间，是沐宇晴常常戴在身上的紫水晶，正在其中发出耀眼的光芒，即使是水岸相隔的沐偃也能清楚看到。

    青浬与苍柳微微侧身，将雾团裂口扯得更大。

    沐偃全神贯注地将弓弦用力拉满，什麼也不想、什麼也不管，只是一心一意要s中那个距离遥远又微小的目标。

    放

    站在后方的石渊覷準时机，一声令下，沐偃应声放手。

    霎时，神器定海发出一声龙啸，破空箭离开弓弦的瞬间，立刻化作一隻宛若晶灿琉璃的半透明青鸟，追风逐电朝紫水晶s去。伴随天际隐隐闷雷，气势万钧，万物难攖其锋。

    一g巨力从弓上袭来，让沐偃不由自主被震退数步。他脚步不稳，踩在砂砾上险些跌倒，还好石渊眼明手快，稳稳抓住他的手臂。

    与此同时，破空不偏不倚，正中目标。

    箭鏃接触到水晶的瞬间，破空箭化成的青鸟也消失无踪，本来围绕着潭水散了又聚的水雾轻烟顿时随风消散。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他们以为情势即将趋於平静之际，原本紫se水晶所在的位置突然爆出一团刺眼白光。

    有东西从原本紫水晶所在的位置往四面八方爆裂开来，铺天盖地，犹如万箭齐发。

    ──是定海的冰箭

    小

    心字尚未脱口，沐偃只来得及看到青浬和苍柳急遽往下坠落的身影，就被石渊从后面扑倒在地。

    被石渊压着他很难抬头看清楚同伴的状况，只听到身旁不断传来清脆的撞击声、水声，还有被定海所设结界反弹开的冰箭落地声。

    阿金还缠绕在狐仙的肩上，蛇类特有的冰凉触感透过鳞p从颈后传来，让他不由得心头一凛。

    他想推开石渊，想看清楚苍柳和青浬情况如何。

    石渊却拚了命用力压住他。似乎打定主意若是定海的结界失效，他就要用自己的身t保护沐偃与阿金。

    又过了一阵子，s动终於平息下来，石渊才慢慢爬起来。

    尘沙瀰漫的潭面上，哪裡还有青浬和苍柳的踪影

    潭面上四处可见因为碎冰沉入水中，所造成大小不一的波纹与点点涟漪，却不见青鸟与犬神使者。

    沐偃愣了j秒，四处张望，期盼能找到那两个熟悉的身影。

    剎那间，他突然想起当初说要马上回来，最后却一去不回的笨蛋老爸。

    讨厌的感觉与猜想袭上心头，就在他举起已经回復为中式长剑的定海，想无视方才出招的疲惫、离开沐家范围施法的渺小成功率，放出追踪术寻人之时，一团黑se的水c浮出水面，载浮载沉。

    那团即使泡过水也很有个x的凌乱蓬鬆捲髮，实在太显眼了。

    呦狐仙，快过来青大叔受伤了。

    苍柳用单手托着青浬，朝沐偃他们挥了挥手，举起的那隻手上还牢牢握着同样恢復为剑身的破空。

    还活着。

    他们还活着

    听到苍柳的嗓音在潭面响起那一秒，沐偃简直想跳起来大声欢呼。

    嘴角无法克制地弯起大大弧度，沐偃想也不想，踉踉蹌蹌就往前衝，等他惊觉自己被人一把抓住肩膀往后扯之时，潭水已经淹没了他的膝盖。

    我去，你回岸上等。

    也不管沐偃是否同意，石渊将白金se的蟒蛇j给对方，不由分说便将人往后推，转头化作一隻耀眼的金se大狐，噗通一声跃入潭中。

    石渊游得很快，不到叁分鐘就来到两人身边。

    苍柳小心翼翼地把青浬放到石渊背上，平日身姿轻盈、武力值开外掛的青鸟居然就这麼动也不动任人摆佈，看起来完全失去意识了。

    接着，苍柳一手扶着青浬的身t，不让他从狐仙的背上滑落，再手脚并用地跟在狐仙身旁往回游。

    等距离拉近时，沐偃才明白苍柳刚刚说的青鸟伤势有多严重。

    青浬的腹部右侧整个被血染成红se，鲜血顺着狐仙的兽mao往下流，在渐趋平静的潭水上拖曳成一条怵目惊心的浅浅痕跡，如墨滴入水无声渲染。

    因为角度问题还看不太清楚他的脸，但可以想像气se应该好不到哪裡去。

    像是被青鸟的血腥味所吸引，水面下黑se的人形又开始往上攀爬而出，用相当於成年男子快跑的速度向狐仙他们靠近。

    青浬重伤，苍柳也不可能毫髮无伤，更别提石渊还揹着一个人。如果现在遭到攻击，别说反击，恐怕连闪躲都不一定办得到。

    定海，拜託你

    本来就还在泡在冰冷的水裡，没有按照狐仙吩咐先行上岸的沐偃双手反握长剑，用力刺入水中。

    他没有具t的请求、没有说明拜託何事，因为灵魂相依的伙伴不需言语。

    只见水面以定海剑为中心漾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突然，从剑脊疾s出两道水流，双分而行，同时衝向石渊的左右两侧。

    水流像两道半透明屏障，将恶鬼完完全全阻隔在离石渊叁尺左右的距离，群邪难越雷池。又像两张子，以狐仙行径的轨跡为中心向外弯曲，渐渐化作两个大圆圈，把来不及逃跑的潭中恶鬼牢牢困住。

    把握机会，金光闪闪瑞气千条的狐仙卖力游着狗爬式，加快速度，顷刻间叁人已经来到沐偃的身边。

    当石渊的狐尾通过沐偃身侧的那一刻，他露出满意的笑脸，手腕一转，龙族神器心领神会，顿时收。

    两个大圆圈瞬间收紧成两个小小的水球，越缩越小，小到剩下乒乓球一般时，伴随紫蓝se的光芒猛然炸裂开来。

    接着，无数红se小光点在水面上腾空飘浮，化作一簇一簇渺小火焰，各自消散。

    剩下的黑影看沐家屋主仍手持宝剑站在原地，威风凛凛，颇有一夫当关的气概，一时之间也不敢再上前，只敢远远地观望。

    等沐偃回头去看青浬的伤势时，石渊已经回復成人形，正用金se狐火为青浬止血治伤。苍柳则是躺在地上完全呈现大字形，身上也佈满大小不一的伤口，可能是冰箭爆裂当时，他身在半空中难以闪躲的关係。

    狐仙脸se凝重，跳动的火光映着他的面容忽明忽暗让沐偃不敢打扰，遂走到苍柳身边小声询问：青浬怎麼样了他还好吧

    肚子破了一个大洞，肠子内臟没掉出来就算好运，你说能好到哪去真丢脸要不是当时青大叔和神器挡在我的前面，现在应该是我躺在那边。

    苍柳垂头丧气地长嘆一声，将破空剑归还给沐偃，又咧嘴笑了起来：嘿儿子和老子都用冰箭暗算我，这难道是沐家的传统吗

    沐偃听了微微一愣，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时互砍的情景，也跟着垂头丧气起来：对不起。

    欸，我是开玩笑你怎麼当真了苍柳赶紧坐起来，慌忙摇手澄清：反正，呃反正当时我也有砍你，这次就当是我还你朋友的收惊费，这样我们就两不相欠了。

    沐偃低头思考半晌，觉得一m事归一m。他不等於他朋友，苍柳欠李士潼的债不等於欠他，还是很诚挚地再次道歉：对不起。

    似乎不太习惯这种场合，苍柳一脸受不了的表情，再次连连摇手，耳朵都红了：够了够了你这傢伙怎麼不会看别人脸se人家给你台阶就要顺着下啊一直道歉多尷尬难不成还要我这个伤患卯起来安w你别在意吗

    对

    嗯──察觉沐偃接下来要说的两个字，苍柳刻意拉长尾音，单眉微挑，双手cha腰，颇有警告之意。

    沐偃不禁笑了起来，从善如流立即改口：谢谢。

    苍柳怔了p刻，伸手用力揉了揉沐家屋主的脑袋瓜，豪爽地笑了j声：这样才对嘛

    接着，他四下观望，潭中的黑影虽然被沐偃一举清掉不少，但数目显然不到一半。

    狐仙，怎麼样了先把伤势稳定下来，其它的后续治疗等离开这裡再说。万一青大叔的血引来更大尾的妖鬼，我们都要结伴去冥世卖鸭蛋了。

    苍柳一边说着，一边将白金se的蟒蛇缠在脖子和肩上：阿金啊阿金，今天跳楼大拍卖。你缠过青鸟、狐仙、人类再加上我这个犬神使者，真是艷福不浅。呜喔阿金你有蛇s味，好臭

    抱歉，天生的味道就算蜕p也不会消失，你就忍耐一下吧。阿金的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但仍不减笑意：你说得对，我今天刷新缠过对象的记录，此生无憾。

    哟那还真是恭喜你了，回家叫魔王猫也给你缠一下。

    太贪心会遭天谴，在下素以知足常乐为荣。

    嘖嘖嘖当年许仙救了白蛇，得到美娇娘以身相许。我身上这隻却是公的，没意思

    既然你这麼想要成家，我只好负起责任娶你了。

    想太多没车没房，一穷二白。整天只会掛在树上晒太y，你註定打光棍。

    耳听双方对话越来越诡异，沐偃实在受不了遂中途cha嘴：你们两个白痴现在是玩的时候吗刚刚是谁说要赶快离开啊

    苍柳左看右看，确认有把白金蟒蛇缠好不会中途掉下去，亦不忘回嘴：冷静，小弟你要冷静。古人有云：唯有冷静才能判断从黑暗走向光明的路。

    哪位圣人说的孔子还是老子

    无视沐家屋主额上青筋，苍柳笑嘻嘻地回答：都不是，是苍子。

    怎麼办，我好想揍你。

    啊，二位要开打请先把我放到旁边避难，不要殃及无辜伤患蛇，感激不尽。

    全部住口。

    为这场口舌争锋划下句点的人，是把手指扳得喀啦喀啦响的狐仙。

    眾人心中纳闷，石渊的称号明明有个仙字，怎麼行为却越来越向魔王猫看齐呢

    难道是近墨者黑

    从背包中拿出御寒用的围巾和乾净手帕充当绷带与纱布，沐偃帮忙石渊将青浬的伤口包扎起来，然后将人扶到对方背上。

    他的伤不能拖太久。这附近气息太杂乱，无法使用连结阵，先离这裡远一点再说。石渊朝苍柳的方向挥了挥手，示意他跟着走，用手支撑住青浬晃来晃去的两隻长腿，随即迈开步伐。

    青鸟的羽mao可以当作法术增幅的道具，更别提血与r能让妖鬼获得多少力量。而垂死的青鸟会引来多少覬覦，就像炙手可热的唐僧r一般不难想像。

    为了避免黑影从后方偷袭，唯一双手有空连背包都被苍柳拿去揹的人──沐偃理所当然殿后。

    y霾的天空开始下起濛濛细雨，轻轻洒落在万物身上。

    夹杂在雨中的气息温柔却又悲伤，不寻常的氛围让沐偃不禁全神戒备，握紧手中神器。

    这阵雨来得怪异，肯定不是普通的雨。

    与此同时，像是回应沐家屋主的猜想，有东西从潭中心慢慢往上浮。

    彷彿被来者的气息所震慑，本来还在水边窥视徘徊的黑影顿时鸟兽散，消失得无影无踪。

    先是如刀刃一般锐利的爪子缓缓探上水面，再来，是东方水神常见的象徵。

    伴随来者身躯一点一点浮出水面，四周也变得云雾繚绕，细细雨丝落得更加绵密。

    吐气成风。

    兴云致雨。

    这次不是水流尸、不是恶鬼。但是沐偃突然觉得，这些妖魔鬼怪比起眼前的古老神兽要好对付千倍万倍。

    从潭中心浮上水面的是

    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