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冉冉难回首，庄周梦蝶徒凄凉。

    我yu狂歌笑情痴，却觉凝泪似雨落。

    寒夜漫漫难入眠，梦中身影唤不回。

    掷笔诗文难抒怀，夜雨声声敲心坎。

    冰晶纷飞，风中，细雪沾在银白se长戟上以缓慢的速度消融，冷冽透寒。

    他握紧长戟，无法宣洩的怒意充溢心间。

    寒风被己身情绪牵引，似游龙迴腾。

    紫蓝se眼瞳凝视在雪夜中叩首长跪不起的身影，削瘦脸庞冻得通红，只为杀死友人的驱妖者首领。

    他不由得移开视线，回眸瞥见东翎戟上缓缓流淌的融雪。

    雪水无声滴落，似泪。

    暴风吹乱一头青se长髮，却吹不散他心中狂乱纠缠的思绪。

    喂青大叔，你把互殴这种不文明的工作丢给我们，自己坐在墙上吹笛还真逍遥

    苍柳似笑非笑，一手持刀、一手仍抓着沐偃的领子，好像怕他又扛着长枪衝出去捅人。左眼的红se菱形印记明艳依旧，漫不经心地语出抱怨。

    ──我们

    沐偃回过头，发现李士潼与玄羽归燕身旁还站着一个人。

    那是外表看来与自己差不多岁数的青年，蓬鬆的白se捲髮下露出一双美丽的金se眼瞳，不知为何有种兽眼的感觉，在普通人的耳朵位置却是一对非常明显、尖尖的金se兽耳。

    青年的肌肤雪白，se素很淡，从五官看来却是东方人的面孔，可能是白子。他的背上背着一袋白翎狼牙箭，一身轻便戎装，手上的弓依旧满弦，浑身散发与漫天飞舞的豆娘相同之气息。

    他的眼神正直，如万里无云的天空澄澈。

    似乎察觉沐偃的视线，青年剑眉微扬，虽然表情仍变动不大，却对他报以温和的视线。

    一曲未终，笛音驀然而止，从小到大听习惯的低沉嗓音在公寓顶楼响起。

    给你机会将功赎罪，不用太感激，t贴一直是我的优点。

    哟千年老妖果然不同凡响，脸p厚度直b铜墙铁壁。可惜，我对围炉战一点兴趣也没有，你家的事看要怎麼解决，赶快办一办吧

    沐偃望向声音的源头，赫然发现自家青鸟不知何时坐在nv儿墙上，手裡握着碧绿se的幽雅竹笛，宽大的衣袖被风吹得颯颯作响。

    中彩，还一脸悠哉与苍柳斗嘴，这画面实在有点诡异。

    青浬对nv子微微頷首，看起来似乎是旧识：杜夫人，好久不见。

    你叫我什麼

    藺綵萱的语调充满不确定，神情明显动摇，不若方才杀人机器般兇狠。

    望帝君心何处寄，春不留，徒伤悲。妳还记得后半段吗

    答非所问，青浬微微一笑。

    杜鹃振翅问归期，君未语，难展眉。劝妳回头是岸，不如归去。

    握紧手中刀，藺綵萱环顾四周，沉思p刻后再度开口：沐騫与我约

    约定，该建立在双方平等的立场。以当时的情况而言，妳的要求他不得不从。无奈至极，何来平等再说，那是妳与沐騫的约定，与我无关。

    未等她说完，青浬便cha嘴打断，姿态不復平日优雅有礼，语气不容侵犯：今日，谁敢动沐家屋主，东翎戟留命不留情

    沐偃看得莫名其妙，实在搞不清楚他们到底在演哪一档戏。

    对於初代屋主不知为何定下的诡异约定，自家青鸟显然知情，否则也不会摆出我是流氓我最大，不然你想怎样的态度。

    不过比他更在状况外的还有一人，那就是李士潼。

    大概是上回小鸟争夺战太过惊悚，给他留下了心理创伤，李士潼指着眼前人，嘴裡结结巴巴老半天都是不成词的单音，又看了看手裡紧握的晒衣竹竿，似乎在犹豫要不要一棍打下去。

    小弟二号乖，别怕喔，我不是敌人。哄小孩般的欠揍语调，苍柳满脸不正经对李士潼笑了笑，就不再理他，转过头搭着沐偃的肩膀悄声说：小弟，我只承认砍你一刀，帮个忙，千万别跟青大叔说我踹过你。

    ──这傢伙认人都是编号就对了

    就算他不说，青浬上次帮他治疗伤口的时候肯定都知道了吧那些伤是被踹、哪些伤是被砍根本一目了然好不好

    沐偃瞬间无言，完全不觉得自己和苍柳的j情有好到这种地步。但看他与青鸟似乎是旧识，玄羽归燕又一直警戒地观察自己的反应，小脸写满我想咬他的表情，彷彿又变回那隻满口利牙的黑semao球。

    大敌当前实在不是算旧帐的时候，强压住把破空枪往对方身上捅的衝动，他冷着脸一把拍掉妖鬼搭上来的爪子。

    苍柳不以为意，笑嘻嘻地再接再厉，就在搭肩、被拍掉、再搭肩、再被拍掉之间无限轮迴。

    白髮青年依旧默默拉满弓瞄準nv子，对旁边的s动毫无反应，凛然冷淡的氛围笼罩四方。

    略一沉y，藺綵萱柳眉倒竖，银铃般的嗓音道出疑问：沐家想违约

    此言差矣，我不姓沐。

    既非沐家人，此事与你无关。

    有关无关，我说才算。青鸟天生ai管閒事，妳奈我何青浬右手微扬，东翎戟一迴旋就立在他身侧。

    nv子闻言，压低身t摆出预备攻击的架势。目光直视青浬，嘴角微微冷笑，竟丝毫不把其他人放在眼裡：力量削弱叁成的青鸟，不足为惧。

    哟真够嚣张，她该不会把我们当西瓜吧

    只差手裡没有爆米花加可乐，很明显在看戏的苍柳拍拍手掌突然冒出这麼一句，让沐偃更是满头黑线。

    这傢伙什麼时候改行当谐星的西瓜还芭乐莲雾勒

    他无言了，真的。

    哈我可是一隻喜欢开外掛的九命青鸟，知道妳专程上门踢馆怎麼可能毫无準备青浬抿嘴一笑，朗诵般的悦耳声音迅速却清晰：震鬼门，祓百妖，烈焰叁龙啸九天

    接着，他说出令在场所有人为之震慑的山神名字。彷彿带有言灵的四个字，仅仅四字，却字字重逾千斤。

    ──叁焰夜雨。

    似是回应，东翎戟上霎时散发刺眼白光。

    顷刻，叁尾黑猫的幻影在眾人眼前一闪而过，巨大的叁条白se火焰龙从长戟上窜出，对藺綵萱发出无声狂啸。

    蜿蜒的龙身佔据整p天空，炽热烈燄照耀眾人面容，充满压迫感的存在令人难以直视。

    苍柳眯起本来就很细长的双眼微微咋舌，看起来简直像闭着眼睛在打盹。他对沐偃吹了声口哨，装熟模式依旧，不死心又搭肩：小弟，看来你家住了一隻外掛无限开的魔王猫，真佩f你能活到现在，住你家简直比住地狱还恐怖。

    。

    沐偃早就知道夜雨的全名，倒是不怎麼惊讶，只是对这贴切的譬喻完全无言，更懒得理目前仍不明来歷的苍柳。

    对他而言，自家焰猫的温柔与娇憨，不需要对外人解释。

    僵持p刻，青浬手捻法印，将掌心覆上长戟，火龙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双方对视半晌，他长嘆一声，放轻语调，将竹笛递给仍然手按刀柄的nv子。

    这是当年我与杜鹃结拜时，他亲手j给我的信物。今日，我转赠於妳，望妳好自为之，别让他的一番苦心白费。

    藺綵萱默默看着他，接着向沐家屋主瞥了一眼。

    从当事人完全变成旁观者閒着纳凉的沐偃对上视线，毫不畏惧地瞪了回去。

    她微微蹙眉，收刀接过竹笛，转身便已消失在眾人面前。

    绷紧的弓弦此时才真正放鬆，白髮青年收起箭，吁了一口气。沐偃见状也收起破空，顺便一把推开已经搭肩搭上癮的苍柳。

    好啊来砍人有奖品拿。还跟她囉嗦这麼久，你真当我是沐家保鑣吗苍柳抚掌大笑，语带讽刺。

    一回生，二回熟，多做j次就习惯了。你要是羡慕，东翎戟可以免费为你f务青浬露出人畜无害的灿烂笑容，却说出满肚子坏水的话语：保证透心凉。

    哈老人家送礼大方，当晚辈的可收不起，我不玩了冷笑一声，来无影去无踪的妖鬼如一缕尘烟，也同样消失在眾人眼前。

    上次相遇打得你死我活，这次见面却像办联谊只差没递名p。而且苍柳很明显是为青浬掠阵，沐偃满脑子塞满疑问简直快短路。

    有人轻拍沐偃的肩膀，他对上青鸟的视线，看到紫蓝se眼瞳满载的情绪，一秒就将连珠p般的眾多疑问嚥回肚子裡，说出口只剩下叁个字。

    回家吧。

    他不忍追问。

    至少，不是现在。

    沐偃的不忍与耐心不到一天就被自己推翻。

    他从夕y西下一直等到月上九霄，晚餐吃过、锅碗瓢盆洗过、死命抓着玄羽归燕像打仗似的刷牙过，还得忍受要人命的噪音与假哭攻势，那隻笨鸟y是一句话都不说。

    名唤石渊，一起跟着回家的白髮青年完全与沐家眾小动物打成一p，吃饱喝足之后抱着小白幸福的蜷缩在地毯角落。

    想问夜雨嘛掛着山神头衔的魔王猫满脸不爽坐在角落y影裡，浑身散发出谁敢问我，老娘给他死的惊悚氛围。

    别说明天，再这样下去大概到明年也不会有人愿意解答。要是抱着这些疑问去睡觉，他肯定会失眠

    轻咳一声，沐偃在青浬对面的沙发坐下，玄羽归燕大概吃饱了撑着想凑热闹，也挨着他坐下。

    看向五分鐘前完全无视门铃存在、直接在用吵死人的音量大喊小弟──来玩喔的不速之客，沐偃决定还是先搞清楚对方来歷再说。

    苍柳，麻烦你用两句话自我介绍，顺便解释你下午为什麼阻止我

    看到这个印记你还不知道吗我是犬神使者，专长是追踪、设结界与剷除敌人。指着自己左眼下方小小的红se菱形印记，苍柳微微笑了起来。还是一副不正经的神情，也没打声招呼就坐在青浬旁边：那nv人跑太快我没追上，她的目标是你，我要找她，正好守株待兔。

    嘖原来是把自己当诱饵。

    沐偃单眉微挑，视线对上细长的灰蓝se双眸。

    你真的有睁开眼睛找吗不是一边打嗑睡一边追人吧

    没礼貌我天生眼睛就是这麼大而且下午阻止你是怕你吃亏，不感谢我还人身攻击她的刀上有毒，只要不小心被划破一层p眨了眨眼，苍柳刻意停顿。

    沐偃看着那双瞇瞇眼等了半天等不到回答，只好配合他追问：就怎样

    嘿嘿，就会全身动弹不得，任人宰割，接着你的双眼会在遥远天际俯瞰自己的无头身躯。

    ──这麼恐怖

    沐偃回想起下午的惊险战斗，不由自主打个冷颤。看来以后要小心对方武器有毒之类的问题，否则不小心把命赔进去就真的亏大了。

    至於犬神使者记得是犬神的宿主，感觉就像神器是破空与定海在现世的媒介一样。

    难怪沐偃觉得这记号有点眼熟，不过无论是上次见面还是这次都没看到犬神。而且苍柳的气息实在不像人，当时没认出来也不能怪他。

    非常自动自发替自己倒了一杯茶，苍柳啜了一口之后继续说：聪明人不到万不得已不会把底牌全部掀出来，奇袭多用j次就没效了，还不如出其不意一次g掉敌人。对吧青大叔。

    青浬不语，只是喝茶，也不知是不是默认。

    听到苍柳语尾的某个诡异称呼，沐偃微微微一愣：我从下午就很想问了，你为什麼要叫他青大叔实际年龄姑且不论，光从外表而言，他实在无法理解为何青浬会被称为大叔。

    我一直都叫他青大叔，哪来这麼多为什麼你把人生想得太复杂，这样会很累。

    ──你的人生才是简单过头都用编号认人的傢伙有什麼资格批评啊

    不想把问题弄得更复杂，沐偃索x选择无视想直接换个话题，反正已经确认苍柳不是敌人就好。

    但是青浬却出人意料地开口补充，语气平淡，和平日没什麼不同：苍柳是友人后裔，论辈份，他是该称我为叔叔。上次是一时没认出你才会动手，我已经教训过他了。

    那藺綵萱呢她是什麼来歷沐偃心中窃喜，还以为他终於想谈了，赶紧把握机会追问。

    孰料闷葫芦模式再次啟动，青浬不答不语，仰头喝茶。

    初代屋主的约定到底是怎麼回事

    喝茶，依旧喝茶。

    又连续问了j个问题，青鸟仍是敛目不言，只专心喝茶，彷彿天塌下来都没有喝茶重要。

    想起藺綵萱的狠毒攻击与杀人宣言，事关弟弟的安危，本来就不算温和派的沐偃心头火起，同理心全拋到九霄云外，碰的一掌拍在茶j上。

    霎时聚集在客厅的人或非人生物皆愕然，只是盯着明显发怒的屋主看。

    要是你觉得我在刺探你的隐s，那我道歉可是这件事关係到阿昇的安危，无论如何你得说清楚

    把前因后果都说给你听，让你与藺綵萱战斗时心软她不是你留情还能全身而退的对手。

    唇边浮现苦涩微笑，青浬摇摇头，束在脑后的长髮像波l般摇盪：你出手不够狠，变数实在太多。至於阿昇我用x命担保，绝不会让他出任何差错，这样可以吗

    这什麼回答说得好像青浬去死就没关係一样这根本不是重点吧

    满意个p你怎麼知道我不够狠还是还是要我砸祖先牌位你才肯说

    话已出口，沐偃才惊觉自己在无意间口不择言，说了上次玄羽归燕看的连续剧台词。沐家向来是火化成灰后植葬，连墓碑都没有哪来的祖先牌位

    沐家从未设牌位，你想砸也没得砸。青浬头也没抬凉凉回了一句，神情又回復成平日那种欠揍的笑脸。

    谁说没有我现在就刻一个沐偃指着堆放在客厅墙角、用来做建筑模型的薄木板，一脸认真地反驳。

    刻好了再砸这次青浬总算抬头正眼看他了，不过眼神中却充满你是白痴嘛的讯息。

    对我高兴怎样反正你今天要是不把话说清楚，我就嘴裡虽然反驳，不过沐偃自己其实也觉得这样有点蠢。可是话已出口，要收回又显得很没气势。

    指着青浬的鼻子正想说点威胁x话语，却发现青鸟不比焰猫，不是不给饭吃就会乖乖就范。一个就字就了老半天也不知道该讲什麼，坐在身旁的玄羽归燕看他又急又窘，立刻举手帮忙补充：

    不让你睡

    噗──苍柳嘴裡一口温茶全喷在玄羽归燕脸上，被茶呛到还咳了起来，咳嗽声中带有断断续续的笑声：咳青大叔你要失眠了哈哈咳、咳咳咳

    嘎喔你好脏把上衣翻起来胡乱擦脸，玄羽归燕一边鬼叫着抱怨一边回头看到同样被茶灾波及的沐家屋主。

    像电影慢动作播放似的，浑身散发杀气──或许杀气二字已经不足以形容的不明气息，沐偃抬手缓缓用袖子抹去脸颊上j滴茶水，无声望向不当引用电视广告台词的玄羽归燕，肇事者被他一瞪立刻躲到叁尾黑猫身后。

    犬神使者像得肺癆似的卯起来咳个不停，一时之间客厅裡只剩下他的咳嗽声与无比欠揍的笑声。

    等苍柳咳音稍止，沐偃深呼吸j次，强迫自己冷静，又问：

    好我不问藺綵萱的事那再换一个问题，戎葵是谁

    还来不及听到青浬回答，沐偃的问话攻势再次被打断，而且是他完全料想不到的人。

    你从何处得知此名

    一直都很沉静的石渊突然跳了起来，用跑百米大概只要十秒的速度瞬间衝到沐偃面前，激动地抓着他的肩膀问。

    这大概是除了自我介绍之外他说过最长的第二句话，而且讲话的方式有点文言文。

    下午打架打到一半，藺綵萱对我说的。没想到自己从发问者变成被问者，肩膀被抓得有点痛，沐偃瞪他一眼，毫不客气一把拍掉石渊的手。

    石渊的兽耳顿时垂了下来，看着沐偃的脸像座雕像般呆立半晌。

    驀地红了眼眶。

    喔阿沐欺负人家阿沐坏坏──不怕死又学不会教训的勇者玄羽归燕再次cha嘴，沐偃抄起抱枕就用力扔了过去。

    吵死了你j岁啊我什麼事都没做好不好总不会是被他拍一下就哭吧他没有拍得很大力啊下午拍苍柳j十下他还不是笑嘻嘻的

    吶吶夜雨，妳有没有觉得我们家今天很热闹啊一哭二闹都到齐了欸大概是怕被屋主责骂，被抱枕狠狠砸脸，终於学会教训的玄羽归燕刻意压低声音。但他的小脑袋瓜显然没料到此时客厅裡眾人一p安静，他和夜雨的对话每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嗯，就剩上吊了。

    ──拜託夜雨妳别一脸正经说出这麼恐怖的话来啊妳要让谁上吊就算妳心情不爽也不要教坏小孩子

    当然不可能听到沐偃心中的吶喊，青浬等石渊的情绪稍微平復，才问：很像吗

    是。

    应答声中参杂着浓浓鼻音，点了点头仍垂着耳朵，石渊又窝回小白身旁，那背影看起来好像被人欺负一般哀怨。白狗从鼻间发出低低的呜咽声用脸蹭了蹭他的脸颊，似乎是想安w他。

    青浬呆了半晌，又是一声长嘆。

    看到这情景，本来偷笑个不停的苍柳也安静了。

    连番打岔，沐偃心想今天恐怕得不到答案正觉得沮丧，沉默很久的魔王猫终於开口：笨鸟，你就告诉他吧，与其听那nv人胡言乱语，还不如我们先告诉他真相。

    见老友兀自沉思，默然不语。虽然嘴上没说，心裡也觉得闷葫芦模式的青鸟很烦，夜雨烦躁地用力甩了甩尾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该怎麼做，是阿沐的选择，你不能也不该替他决定。

    难得没人cha嘴，沐家客厅瞬间被寂静笼罩。

    直到沐偃怀疑低着头的青浬其实已经睡着了，他才缓缓开口。

    杜鹃，是我的结拜义弟。

    青浬的指尖微微泛白，是那种会让人担心茶杯安危的紧握。低着头，长长的瀏海遮在额前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一贯的低沉嗓音将他四处调查，持续数百年难解的结，娓娓道来。

    相对於沐家热闹温馨，孤独的身影静静佇立於湖畔。

    雪停。

    风未止。

    她太低估犬神使者的能力，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甩掉苍柳的追踪。并非畏战，只是懒得耗费心力，既然当年放他走，就没必要再纠缠。

    当时只能躲在犬神身后的少年已成长为青年，她与脸上的疤痕却被遗忘在岁月洪流之中，不曾改变。

    湖泊如镜，会让人以为能踩着冰面横越彼岸，事实上，只要一脚踏差就是寒冽深渊，再难回首。

    就像她捨弃人类的身分与黑暗j易，只为夺得报仇的力量。

    说来讽刺，古今多少帝王与梟雄总祈望长生不老，拚命想方设法寻仙问佛，大限一到照样滚回苏州卖鸭蛋，毫无功名的一介c民却得到了。

    对她而言，活得长、活得久，远不如伴在那人身旁，听他奏一曲心心念念的蝶恋花，远望漫天残照的赤se温柔。

    人就是如此，真正想要的永远得不到。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有君为伴，天涯忘忧。

    笛音与红霞终成回忆，无谓不死有何意义一个人的长生不老，无依无靠，徒增寂寞。

    从怀中取出竹笛，藺綵萱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抚上作工细緻却不浮奢的笛子尾端，刻着一个小小的杜字。

    青鸟将竹笛保存得很好，j乎看不出此物度过数百寒暑。

    用指腹在刻痕来回摩娑，感觉在遥远的从前，有个人拿着雕刻刀一笔一划刻上属於他的印记。对待珍宝般的温柔，洩漏她不轻易透露的眷恋。

    相同的乐曲，青鸟虽然与杜鹃的詮释不尽相同，但神韵也模仿了八成像，使她在听到的瞬间恍神，差点无法避开迎面破风而来的利箭。

    可以不看。

    可以不听。

    但她却无法遏止自己的思念，无法不去想一幕又一幕掠过心头的鲜明记忆。

    她记得，杜鹃也有另一支相似的竹笛。

    从两人初次见面就寸步不离，不论场合只要兴致对了就奏一曲清朗。随心所yu，完全不顾后方是否还有追兵，好j次都让她打从心底涌上一把掐死对方的衝动。

    ──半生飘零踏尘l，千古离愁託丝竹。

    他总是笑着，用那双看透世事的眼，怜望天地景se阑珊。

    清亮笛音，彷彿洗尽一切污秽，迴盪在烟波浩渺的湖畔，让她產生能拋下一切重新开始的错觉。

    她不懂乐理，多数时候只能静静倾听。

    她也记得，与手中之笛相仿的笛子断成两截，最后发出的声音，却是摔落到地面的碎裂声。彷彿与其主同悲，再也不能演奏出美妙的乐曲。

    当时，她伸出手，曾夺走眾多x命的双手无法挽留逐渐消逝的身影。

    刀剑在手，只有杀戮。

    那一刻她终於明白，自己过去犯下多麼深重且无法偿还的罪孽。

    如果这就是所谓的报应，她认了。但染上血腥的双手不只是为了自己，她不甘心。

    猛然睁开双眼，想起下午与背叛者相似的屋主面容，藺綵萱眼底的缠绵情意尽褪，浓烈的恨意与怨毒取而代之。

    刚开始，她只是想追杀脱逃的使妖，毁去驱妖者一族遗留在现世的毒素，却意外掌握到沐家屋主的行踪。

    稍一调查，才知道沐家再次背叛约定。

    驻守在冥棣山的焰猫太过棘手，更别提还有一隻精通术法的青鸟从中作梗。所以她刻意放出消息，虽然去沐家求助的都是小角se，但总有人能将屋主调离。

    她耐心等待，当沐偃与陆靖昕接触时，才真正近距离观察传闻中的调解者之子。

    心地不坏、武艺不差，看得出来是在充满关怀与保护的环境中成长，那种不知仇恨为何物的无畏笑容让人觉得万分刺眼。

    歷练不足、心不够狠，出招下意识都会收势叁分。若不是有神器保护，她有把握在一招之内取命。

    青se信鸽扑拍着翅膀朝她飞来，带着她厌恶的气息，打断思绪。

    猛然chou刀斩落，藺綵萱看也不看就将变回纸鸟的鸽子毁掉。她对信的内容不感兴趣，不论青鸟如何狡辩，驱妖者一族欠她的，终有偿还之日。

    藺綵萱仍笑着，冰冷的弧度不带一丝温情，更添j许疯狂。

    萱情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