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是一片老旧的灰,斑驳的的红砖瓦楼,沉甸甸的校门口,眼前的一切像是泼上一层墨,熟悉却朦胧,脑海里奔窜的记忆快得令人惶恐,如同他这几年来挥之不去的噩梦。
景物依旧,人事已非。
韩尚黯下神色,胸口一阵紧涩,密密麻麻的疼痛让他难以呼吸。他修长的指骨搭上领结,顺手扯了几下,让他能有些喘息的空间。
一旁的严正晏注意到他的小动作,知道韩尚不准他在外头提起有关他身体的事,他只能问道:「没事吧?真不舒服就别来了。这麽多人的场合,你根本就不喜欢。」
「没事。」他淡淡的回道,「你闭嘴,我会更好。」
严正晏哼了一声,碎念了几句,跟着他走入学校。
婚礼举办在学校操场,四周搭上了白色柱子,攀着盛开的花朵和缤纷气球,飘扬的纯白绸缎,剔透的香槟酒杯,搭配着轻快的乡村音乐,升旗台成了见证新人的地方。
昨夜的一场雨,让空气变得湿润,风里散着被晒乾的青草味。
廖凌安选了一个好日子。
韩尚一袭简约的白衬衫和西裤,交叠着腿坐在婚宴最前方的位子。他没说话,神色拒人千里。倒是严正晏几乎是坐不住,他从没来过柳高,何况是参加这种举办在校园的婚礼,这种荒唐事大概也只有廖凌安想得出来。
「不得不说,小安的婚礼办得还不错。」
这场婚宴宛如一场小型同学会,见到许久未见的玩伴们,严正晏的话匣子没停过。
「唉——我还在延毕啊,要是被我家老子知道绝对被打断腿。」
「韩尚喔,从美国回来实习啊。」严正晏早清楚韩尚沉默是金的人生宗旨,直接替他开口回了,「哪有为什麽,就是想念台湾的食物啊,当然还有我这个朋友!」他沾沾自喜的补充道。
语落,韩尚安静的起身,他本不想引人注目,但对於从小到大就是众人焦点的他,人生全在别人的眼皮子底下拼凑而成。
果不其然大家的视线随着他移动,几个想搭话的人才刚要开口,他谁也没看便转身走了,拒绝之意再明显不过。
严正晏立刻感受到一股浓重的尴尬,暗暗地骂了一句韩尚,「呃丶我跟你们说,他就是紧张,毕竟第一次参加这种场合,你们也知道他从以前个性就古怪,别太放在心上啦??。」
只是,这阵子又更没人性而已。
严正晏默默补充。
韩尚揉着眉心,人群的笑语,旋绕在耳边的音乐,混杂的令他头疼,太吵了。让他愈觉得自己没有容身之处,那些快乐与欢愉从来都与他无关。
他不属於这里,却也无处可去。
他毅然决定先回车上小歇,却在走出校门时,被头顶的阳光晒得一阵晕眩,短暂的黑蒙蔽了他的视线。韩尚停下脚步待不适退去,大概是近期的睡眠太过不稳定,身体出现了警讯。
约莫半分钟,他缓缓张开眼,秋後日光依旧热得让人昏,他蹙紧眉,在适应光亮的时候,馀光瞥见一抹白,落落清爽,划过她身後的红花绿叶。
她依然一身乾净,未有多馀的饰,纯白洁净,就连笑容也是一尘不染。
「我先代妳去和廖凌安打招呼,」梁书葶气呼呼的加快脚步,「所以我说妳没事答应要来参加他们的婚礼干什麽??」
「好了,妳快去吧,我们已经迟到了。」
「知道了!妳待在这别乱跑,我送完礼物就出来,真是会没事给我找事做,还让我白白花一笔礼金??」
梁书葶边小跑步边碎念,待她走远後,耳根子终於清净了。
韩尚紧盯着眼前的人,竟不确定这是梦,还是现实??
她在他的梦里出现太多次了。
然而当他看清楚眼前的人,胸口感到一股锥心之痛,他下意识的拧眉抵额,唇色一瞬间失了血色。
然而当他再次抬头时,短短的时间,她走了,如同梦里,一次又一次的从他眼前无情的离去。
快得没有眼泪,狠得没心没肺。
他倏地旋紧拳头,熟悉的惧怕丶黑暗和潮湿倾盆而下。顷刻间,他什麽都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止境的夜,一点一滴的吞噬他的希望。
从她离开後,他只告诉过自己一次——没事。
他对自己有一定程度的自信,他的理智是优於情感的。她不过就是说了实话??而他不过就是拱手让出一段无法收复的时日。
双方不继续纠缠也好,亦不浪费彼此的时间
按照机率,人的一生会遇上几千万人,若以昕仅仅只是其中之一,归为统计图,她甚至连具体化都没办法。
没事。
真的没事。
之後他不说了。
开始独自一人面对晨曦和落日,只因後来的没事,都是说给别人听的。
待周围的场景逐渐清晰,他的思绪倏地停摆,瞳孔一紧,似是身体所有的感官都在颤抖。韩尚望着眼前再熟悉不过的一...</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