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夺得魁首这件事情, 陆小白并不是没有期待过。

    毕竟他当初可是在蜀山书写过传奇的人，现如今回到了自己的主战场剑宗，他当然也要创下佳绩才能对得起自己的名声。

    然而，日复一日的艰苦训练渐渐磨灭了他的热情。

    如果夺得魁首这般困难重重，那他干脆拱手让人好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 他开始消极怠工，成为了闫师兄眼中不思进取的代表。

    因此, 听无尘长老忽然这样说, 陆小白忽然有些不好意思, 平日里用来搪塞闫师兄的那些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倒也不是没想过, 但其他人的天赋并不在我之下, 而且又比我用功努力……”陆小白叹了口气, 喃喃道，“我要是当初刚进剑宗时便开始努力, 说不定还有可能争一争，但眼下五年大比近在眼前，我现在才开始努力有点太晚了。”

    “只要开始努力, 什么时候都不算迟。”无尘长老一边喝着茶，一边笑眯眯地说道, “就算不当第一名, 第二名或者第三名也不错……你又不是不了解青阳子的性格, 他要是看到你勉强低分飘过, 肯定会把错全都揽在自己身上。”

    “他又不在我身边, 能有什么错？”陆小白有些好奇。

    无尘长老想了想, 说道：“他可能觉得是自己去闭关了，让你中途换了个人接手，因为不适应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虽然已经四年没有见过面了，但陆小白还是一下子就脑补出了方师兄碎碎念的样子，下意识地抖了一下。

    除了方师兄，他在斗嘴上还真没怕过谁。

    “这是你的惯性思维，青阳子现在不一定能说得过你。”七笑道，“不过他的确很会讲大道理就对了。”

    “青阳子能说会道那是因为博闻强识，而你有的时候纯粹就是胡搅蛮缠，却偏偏叫人挑不出错来。”六六道。

    “我这叫个人天赋。”陆小白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说实话，他一开始并不是很看得上自己的这个能力，不过在闫师兄那里吃过几次甜头之后，他忽然发现唇枪舌剑有时候比真刀真枪更管用。

    “凡是由道产生的能力，无论大小，修练到了极致都是无敌的。”陆小白笑道，“据说当初有一个修士的能力是百分百空手接白刃，大家都觉得这个能力什么用都没有，但是在大战的时候，他的却救了很多人的命。毕竟空手接白刃从本质上来讲就是控制兵器，他把敌人的兵器控制住了，其他人想不赢都难。”

    “所以你想说明什么？”六六问道。

    陆小白的嘴炮能力越来越厉害，就连它有时候都会被绕进去。

    “我的意思是打打杀杀多伤和气，不如我们跟各位长老商量一下，将五年大比改为才艺展示吧。”陆小白眼睛一转，笑道。

    他这么说并不是没有缘由的。

    在他看来，剑宗有不少弟子都和方师兄情况类似。他们可能并不擅长打斗，但是在其他方面却有出彩的表现。

    就拿掌门为例，比起拿着剑打打杀杀，他显然更擅长在丹房里炼制丹药。

    他跟六六和七的对话全程是在灵海中进行的，在无尘长老看来，这孩子不过是在望着远方发呆。

    “五年大比你也不用有太大压力，尽自己所能就好。”无尘长老安慰道。

    陆小白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制度改革毕竟是件大事，在做好万全的准备之前，他并不打算让无尘长老知道自己的计划。

    “如果方师兄在就好了，他肯定能帮上很大的忙。”陆小白叹了口气，喃喃道。

    倒不是说闫师兄不好，只不过那家伙太耿直了。估计他刚把自己的计划告诉对方，就会被立刻驳斥，让他沦为剑宗的笑柄。

    陆小白在无尘长老这里又坐了一会儿，闲聊了些别的东西。

    待到日头西斜，他起身告辞，回到了自己的住所。

    “老大，闫师兄今天又发现了。”他刚一进门，就听到了陆小鼠委屈的声音。

    虽然已经可以化作半人的模样，但陆小鼠似乎很喜欢自己的原型，除了完成他交代的任务以外，平时依然保持着老鼠的模样。

    “他罚你了？”陆小白问道，“你有没有按照我教你的方法怼他？”

    “怼了……但他说我要是再学你说话的方式就打我……”陆小鼠缩成一团，小声道。

    陆小白见对方这副怂怂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

    “然后你就这样被他吓住了？都说胆小如鼠，果然不假，你这胆子未免也太小了。”陆小白摇了摇头，说道，“这个时候你就应该乘胜追击，怼得他哑口无言。”

    “可我不会怼。”陆小鼠小声道，“你是没看到当时的场景，闫师兄真的好生气，看上去超级吓人。”

    “那你交待我的去向了吗？”陆小白问道。

    “没有，反正就算我如实说你去凌云阁给无尘长老帮忙了，他也会觉得我是在给你找借口，不会相信。”陆小鼠道。

    说到这儿，他忽然立了起来，用两条后退支撑着身体，挥了挥前爪，不爽道：“他还污蔑老大，说老大一天到晚就知道玩，一点都不知道努力！”

    “他说得没错，从某种角度上来讲我的确不够努力。”陆小白喃喃道，表情有些沮丧。

    如果可以的话，他也想获得师兄的支持，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偷偷摸摸地像做贼一样。

    “老大是要做大事的人！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虽然闫师兄不支持你，但你还有我们啊！”陆小鼠加油打气道。

    由于动作幅度过大，他一个没站稳跌坐在了桌子上，惹得陆小白哈哈大笑。

    笑过之后，他的心情似乎好了不少，问道：“竹子那边有什么新进展了没有？”

    他口中的“竹子”指的是当初在蜀山认识的小伙伴路筱竹。

    虽然这四年间他们并没有再见过面，不过却一直没断了书信往来。这次他想要给剑宗的制度来个大改革，也是拜托路筱竹帮忙收集的各类材料，为他的论点提供论据。

    “新进展倒是没有，不过他倒是寄了一本新刊。”陆小鼠说着跳下了桌子，从床底下拖出了一本薄薄的书刊，“据说叶公子到达开光期了，他在专访里面还特别介绍了一下你，说你是他的指路明灯。”

    “指路明灯？我还没到开光期，他就先到了，说这话的时候也不嫌害臊。”陆小白笑道。

    不过，他倒的确有些好奇叶公子是怎么形容他的，于是捡起最新一期的书刊翻了翻。

    不看还好，他粗略扫了一眼，顿时被里面的话语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家伙不会是看上我了吧？怎么字字句句瞧着都跟情话似的。”陆小白嘟囔道。

    这还真不怨他多想，怪只怪叶公子的形容太过夸张，简直把他吹捧得如同神仙下凡一般，还说什么愿意一生追随。

    “老大那个时候就已经很厉害了！不过他把话说得那么满，倘若见到如今的老大又要怎么形容？难道是神仙中的神仙？”陆小鼠笑道。

    “有句话叫做捧杀。我怕有人把他的话当真，结果发现我名不副实，那就尴尬了。”陆小白撇了撇嘴，说道。

    他真的想不明白叶公子为什么会对他如此念念不忘，反复替他刷存在感，一有机会就大吹特吹，说的那些话连他自己都不信。

    他们明明只在蜀山的那次考核中有过一面之缘，那家伙是不是对他有什么误会？

    “唉，不想那家伙了，有机会的话当面问问他吧。”陆小白摇了摇头，喃喃道，“话说竹子有没有提他跟何青青的进展？上次的书信好像说他们已经有了一丝丝暧昧的感觉。”

    “他什么都没说，就寄了一本新刊过来。”陆小鼠道，“当初东西寄来的时候闫师兄刚好也在这里，简直要吓死我了！好在竹子这次只是寄了新刊，没有书信什么的。”

    “放心吧，就算是有书信闫师兄也不会说什么的，他脑袋里一天到晚只有训练，要不然就是剑阁的琐事，根本没工夫管我。”陆小白道。

    说到这里，他不由自主地又想到了方师兄。

    当初方师兄每天的工作量是闫师兄的几倍，却从来没有手忙脚乱的情况，总能把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甚至还能抽出时间来给他做善后工作。

    这绝对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啊！

    但是在闫师兄和大多数剑宗弟子眼中，方师兄不擅长打斗就不是一个优秀的剑宗弟子，就算承担了再多的日常工作也依然没有人称赞他。

    还有在灵兽园和灵植园工作的师兄们也是相同的遭遇。

    每个人都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他们的劳动成果，然而却从没有人向他们道谢。

    他原本以为跟蜀山相比，剑宗是个温暖的大家庭。可最近一段时间，他渐渐意识到不管是剑宗还是蜀山，它们的本质都是强者为王。

    只不过由于剑宗的弟子比较少，大家平日里也没有什么利益冲突，看不大出来罢了。

    因此，即使只有一点点成功的可能性，他也想尝试说服长老们进行制度改革。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

    大家的“道”都是自己辛辛苦苦悟出来的，为什么要强行分出个高低贵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