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姑娘并不知道方师兄为什么会带着陆小白忽然造访。不过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对方能来找她, 她心里就已经非常高兴了。
“别人来了或许没有, 但你来了一定有。”陆姑娘一边开门, 一边笑道, “想吃点什么？”
明明已经一把年纪, 头发都花白了，但她的表情依然如同少女般娇羞。
这大概就是爱情吧。陆小白忍不住感慨。
虽然年纪小, 没尝过情爱的滋味，但他听过的爱情故事可不少。在他看来, 陆姑娘对方师兄绝对是真爱！就是不知道方师兄心里怎么想……
他悄悄伸出一片叶子，拍了拍方师兄的手。
“怎么了？”方师兄问道。
陆姑娘见他对着一盆植物说话, 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来。不知道为什么，陆小白忽然不知道要怎么说话了。
陆姑娘年纪这么大了，猛地看到一盆植物开口说话，会不会被吓到？我还是闭嘴好了。
等了半晌，陆小白没有丝毫动静, 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盆栽一样。
陆姑娘以为自己肉体凡胎, 听不到植物说话，于是问道：“这盆植物说了什么？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没什么事。”方师兄道，“这小家伙挺喜欢你的, 你等下可以把他搬屋里去，没事跟他说说话什么的。”
搬、搬、搬屋里去？！
陆小白有点慌了。都说男女七岁不同席, 除了自己的奶妈, 他还没单独跟哪个女人大晚上的在一个屋子里待过。
“方师兄, 这样不好……”陆小白努力压低声音，小声道，“男女有别。”
方师兄一下子被他给逗乐了。
“你现在就是个盆栽，说什么男女？而且，她的年纪都够当你外婆的了，你害羞什么？就当陪陪孤寡老人了。”方师兄同样压低声音说道。
“你们说什么笑话呢？笑得这么开心。”陆姑娘笑问。
不知为什么，陆小白总觉得陆姑娘跟初见时不太一样。
那时候她一个人在店铺里，冷冷清清的，似乎下一秒就会随风而逝一样；可是现在，她看上去整个人就像忽然活了似的，脸上的笑容就从来没有散去过，一点小事就能笑个不停。
方师兄是眼瞎吗？陆姑娘这么喜欢他，他难道看不出来吗？
陆小白觉得心里闷闷的，为陆姑娘觉得不值。
“行了……你们两个不要秀恩爱了。我快要饿死了……”国师有气无力地说道。
陆姑娘觉得这个声音听上去有些耳熟，走近一看，发现方师兄肩上扛着的，赫然就是之前那个帮她送茶叶的热心小仙师。
“哎呀，小仙师，你这是怎么了？”陆姑娘有些吃惊地问道。
国师哼唧了两声，还没开口回答，就被方师兄抢白道：“这家伙自己闹别扭，偏要绝食，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
“民以食为天，不吃东西怎么能行呢。”陆姑娘不赞同地摇了摇头，“小仙师年纪还这么小，就算是要辟谷也不急在这一时吧。如果不好好吃饭，怎么能长大呢？”
“他长不长大关我什么事？”国师冷哼了一声，说道，“我叫他跟我到国都去，当我的助理，结果他偏要守着剑宗，怪得了谁？”
方师兄怕他透露太多，把陆姑娘卷进麻烦之中，于是顺手点了他的哑穴，说道：“这孩子饿糊涂了，你……在这里跟盆栽说说话，我带这家伙去厨房吃点东西。”
说着，方师兄把陆小白放在桌子上，扛着国师就往厨房走。
陆姑娘赶忙拦住他们，道：“你们是客人，怎么能到厨房去呢？还是我准备好了给端过来吧。”
国师说不了话，于是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让他吃这种粗劣的家常菜也就算了，居然还想让他在脏兮兮的厨房吃？想都不要想！
“没事，咱们之间没必要客气。”方师兄笑道，“再说了，我进你家厨房的次数还少吗？”
“可是……”陆姑娘有些迟疑地看了眼方师兄肩上的“陆小白”，小声道，“可是我厨房还没有收拾。”
“我帮你收拾，你就在这里坐着好了。”方师兄道。
他觉得有必要跟国师单独谈谈，让他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行举止。
今时不同往日，如果他再这样嘴欠，自己会忍不住动手打他的……
就这样，不顾国师反对，方师兄直接把他扛到了厨房，开始进行惨无人道的洗脑和填鸭式喂食。
二人一离开，客厅便里只剩下陆姑娘和陆小白了。
陆姑娘看着眼前绿油油的盆栽有点发愣，虽然方师兄跟她说让她跟盆栽说说话，但这要怎么说呢？
“你好。”顿了半晌，陆姑娘小心翼翼地打了个招呼。
陆小白没有回应。
“果然，我这种没有仙缘的凡夫俗子，是听不到植物说话的啊……”陆姑娘幽幽叹了口气，说道。
陆小白不忍心看对方这么难过，于是动了动叶子，证明自己听到了。
陆姑娘似乎被吓了一跳，用手捂着胸口，问道：“你听得懂我说话？”
陆小白又摇了摇叶子。
能听懂人话的植物应该比能口吐人言的植物更好让人接受一些吧。他心道。
果不其然，在经历了短暂的惊讶之后，陆姑娘很快接受了这个设定，兴致勃勃地跟陆小白聊了起来。
“你是植物精灵吗？”陆姑娘问道。
陆小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思索再三，决定隐瞒真相，将叶子上下晃了晃好像点头的样子。
“那你一年四季都是郁郁葱葱的样子吗？”陆姑娘又问，“这个季节，凡间的植物已经都凋零了，你是仙草所以才会与众不同吧？”
陆小白又点了点叶子。
他以为陆姑娘会继续问下去，结果对方却忽然陷入了沉默，眼睛怔怔地望着桌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陆小白将叶子伸长了一些，拍了拍对方的手背。
“啊，抱歉，我走神了。”陆姑娘道，“年纪大了，精神就是容易不集中。”
听了这话，陆小白心里莫名有些难受。
他本以为方师兄没有跟陆姑娘结婚，是碍于剑宗的规定。可前段时间他问了问灵宝，发现剑宗根本就没有相关的条例。别说剑宗的弟子和凡间的姑娘成亲了，就是跟妖魔鬼怪成亲剑宗也不会过问，顶多提醒一句注意安全。
方师兄真是个渣男，辜负了陆姑娘一生。陆小白心道。
然而这一次，他还真的冤枉方师兄了。
早些时候，方师兄不止一次提出要离开剑宗，搬到镇子上跟陆姑娘同住，但是却被对方拒绝了。不仅如此，陆姑娘还一口咬定他们之间是兄妹情，半点别的东西也没有。
“如果真的结为夫妻，你说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他独活在这世上得多难过啊。”陆姑娘喃喃道，“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已经打定主意跟他做兄妹，却总是忍不住想在死之前再多见见他，哪怕只是坐在一起说说话也好……”
那你直接跟他说想见他不就好了？陆小白心道。
虽然他觉得在陆姑娘这件事上方师兄表现得有点渣，但总体来说，如果陆姑娘提出来，方师兄绝对不会闭而不见的。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把自己想说的话说出口，陆姑娘叹了口气，又接着说道：“他大概也觉得我很奇怪吧，明明说了不想见他，但是又拜托他师弟叫他来找我……可女人就是这样啊，嘴上说的是一回事，心里想的却是另外一回事。”
“说来也可笑，明明一开始我们以兄妹相称，结果渐渐变成了姐弟，再后来看上去竟如同母子、祖孙一般……想必他心里也觉得很别扭吧。”
陆小白的心情有些复杂。说老实话，他第一眼看到陆姑娘的时候，也吐槽方师兄重口味，连老婆婆都不放过来着。
“万一他不在意这个呢？”陆小白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了，“如果他现在还喜欢你，你还会拒绝他吗？”
“当初既然拒绝了，现在当然更不会同意了。”陆姑娘道，“我已经是个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难道叫他放弃自己的仙途来陪我死？”
陆小白有些惊讶，他没想到陆姑娘对于自己开口说话这件事表现得如此淡定，更没想到对方在感情上面对自己那么狠。
“可是，你看他的眼神里都透着爱意啊。”陆小白道，“明明相互喜欢，却因为各自的执念无法在一起，难道不觉得太可惜了吗？”
“可惜又怎样。”陆姑娘叹了口气，道，“世上没有后悔药，过去的事都已经过去了……说不定等我死后，过不了多久，他就忘了我这号人呢？”
方师兄忽然觉得心里酸酸的，有种想要流泪的冲动。
那盆养魂草他本来是给灵宝准备的，所以在花盆上布下了监听的阵法，用来提前得知那些小家伙的恶作剧计划。
后来虽然把陆小白的灵魂放了进去，但他嫌麻烦，也就没把阵法撤出来，没想到竟然听到了这样一番话。
国师见方师兄给他熬着熬着粥，莫名红了眼眶，一脸懵逼。
就给我熬个粥而已，还是他自己要求的，至于委屈成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