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白总说方师兄是个老实人，国师对此也深表赞同。

    然而这一次, 方师兄却做了一件不太老实的事情。

    他对陆小白他们说了谎。

    虽然平日里出于某些原因, 他总说自己才刚刚到筑基期, 实际上却是货真价实的融合期修士。因此, 尽管蛇妖来势汹汹, 但除了一开始有些措手不及，他对付这种才刚刚到妖丹境的妖修简直易如反掌。

    他的石化术并没有出现任何差错, 那家伙被定在那里至少要七八个时辰才能慢慢恢复知觉。他之所以骗陆小白他们说石化术只能坚持一柱香的时间，佯作慌张地逃走, 只是因为这两个家伙实在是太磨蹭了。

    整整一天的时间，这两个家伙居然连剑宗的大门都没有出！按照这个速度, 他们恐怕走到明年这个时候，都到不了国都吧。

    “我并没有主动插手，是那家伙主动向我求救的，所以应该算不上违规吧。”方师兄喃喃道。

    此刻，他们已经离开剑宗, 到了镇子上。

    由于速度过快, 国师现在用的又是陆小白的身体，所以脚才刚一落地，他就扶着树吐了起来。

    他脸色苍白, 表情扭曲，好像连胆汁都要吐出来似的。

    陆小白此时虽然不在这个身体里, 但看对方吐得那么难受, 也莫名有些反胃, 整盆植物看起来蔫蔫的。

    “青阳子，你这家伙就是在存心报复对不对！”国师吐得眼前直冒金星，有气无力地说道，“什么出问题了，你骗谁啊？二十年前我就看你把石化术玩得炉火纯青了！”

    “可能是太久没用，忘了吧。”方师兄有些尴尬地说道。

    国师没有说话，他现在难受得要命。

    胃里翻江倒海的也就算了，腿也莫名有些发软，站都站不直。如果不是此时扶着树，他估计已经栽倒在地上了。

    “你对我做了些什么？”国师恶狠狠地问道。

    不过配上陆小白那张苍白的小脸，他这话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反而显得有几分楚楚可怜。

    “大概是后遗症吧。”方师兄想了想，说道，“先是在高速奔跑的情况下撞到树，之后又从凌云阁上跌了下来……”

    “你先告诉我，这孩子炼体到第几级了？”国师问道。

    他这一问，愣是把方师兄给问住了。

    “炼体……几级？”他感觉自己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

    “你这是什么语气？”国师冷笑道，“难道这是什么机密，不能告诉我？”

    “你又不是好人，为什么要告诉你。”陆小白插嘴道。

    “为了能正确评估你的实力，不至于一不小心就让你断手断脚！”国师一记眼刀扫过来，说道。

    “明明已经虚弱到这个地步了，他怎么还这么凶？”陆小白小声嘟囔道。

    不过说实话，他也有些好奇自己是炼体几级，于是默默闭上了嘴。

    “倒不是什么机密……不过，炼体几级你是怎么划分的？”方师兄问道。

    他自诩看过不少书，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

    国师先是一怔，而后反应过来这是自己划分的阶段，外人根本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为了掩饰尴尬，他轻咳了一声，道：“算了，懒得跟你这个孤陋寡闻的家伙解释。你就告诉我，这孩子的身体淬炼到什么地步了吧。”

    方师兄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隔了半晌，幽幽叹了口气，道：“你觉得呢？”

    国师沉默了。

    根据他的切身体会，别说是修士，就连一般的普通人，身体素质都比陆小白要强上不少。

    这让他不免有些好奇陆小白究竟是怎么通过剑宗的入门测试的。

    要知道剑宗虽然内部管理松散，但入门却卡得极严。每次招收弟子，报名的人数不胜数，但最终能留下来的也就那么十来个。

    陆小白既然能成为剑宗的实习弟子，肯定是打败了无数对手，有自己的可取之处……只不过，就他现在的了解来看，这孩子文不成武不就，运气还不好，唯一可取的就是有几分小聪明，但这对于修行而言又没有多大用处。

    “这孩子有仙缘啊。”方师兄说道。

    “仙缘？”国师对这个词嗤之以鼻。

    在他看来，仙缘这种东西虚无缥缈，不过是一个用于搪塞的借口罢了。与其说这孩子有仙缘，倒不如说是剑宗的人看上了他手里的那本《山海异闻录》，想找机会据为己有。

    “你这家伙思想太龌龊了！”陆小白感受到国师的心声，不满地晃了晃叶子，说道，“修真的目的既然是成仙，那仙缘当然是个很重要的东西了。”

    “谁告诉你修真的目的是成仙了？”方师兄不赞同地摇了摇头，“修真的目的是为了探究天地间的大道，然后学以致用造福一方。”

    “你还真是理想远大啊。”国师忍不住嗤笑道，“都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这家伙怎么还这么天真。”

    “那你觉得呢？”方师兄问道，脸色有些不好看。

    “修真的目的当然是成仙了，连小朋友都知道的事情，你怎么就不明白呢？”国师道，“只有成了神仙，别人才会敬重你，听你的话。”

    方师兄抿了抿嘴。

    就当陆小白觉得他要反驳回去的时候，方师兄却忽然叹了口气，道：“你说的或许有道理。”

    国师有些发怔，他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就认输了。

    “真没意思。”他小声嘟囔道。

    想当初在剑宗的时候，他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用歪理怼得青阳子哑口无言。看着对方极力想反驳，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样子，他的心情总会莫名觉得十分舒畅。

    众人都知道青阳子爱哭，却很少有人知道这家伙十次里面有八九次哭都是被他气的。那时候，他总能轻而易举地抓住对方的泪点。

    “方师兄，你真的觉得他说的对吗？”陆小白小声问道。

    “怎么可能？他就是知道说不过我，所以知难而退罢了。”国师冷哼道。

    方师兄没有理会国师，弯下腰，对附着陆小白灵魂的那棵养魂草说道：“陆小白，今天师兄教你一句话，叫不与夏虫语寒。”

    国师一听就怒了。青阳子这家伙分明就是在指桑骂槐，不与自己论争不过是不想白费口舌。

    “你！”他指着方师兄，正打算说些什么，却忽然传出一声腹鸣。

    “你饿了。”方师兄说道。

    然后，就好像陆小白的躯壳里依然是陆小白一样，他伸手摸了摸对方的头，接着说道：“别闹别扭了，一切等吃完饭再说。”

    “没错，我把身体托付给你，你可不能把我给饿坏了。”陆小白道。

    国师辟谷多年，刚才那声腹鸣让他尴尬不已，从脖子到耳朵尖全都红了。

    “我不饿！”他嘴硬道。

    然而仿佛故意打脸一般，他的话音刚落，肚子便又响了一声，而且比刚才那声声音更大。

    “我觉得你刚才头晕或许不完全是后遗症，也有可能是饿的。”方师兄摸了摸下巴，说道，“自从附到陆小白身上之后，你就没有好好吃过饭吧？”

    “你在说什么傻话？我怎么可能像个凡人一样去吃那些五谷杂粮！”国师说道。

    他把手放在肚子上，试图阻止其发出任何声响。可能是隔着肚皮，感受到肠子蠕动的缘故，他居然真的有点想吃东西了。

    “你不吃五谷杂粮，但是我吃啊！”陆小白欲哭无泪道，“你是想把我给饿死吗？”

    “少吃几顿饭死不了。”国师没好气道。

    “现在是死不了，但是再过几天就说不好了。”方师兄伸手捏了捏“陆小白”的脸，说道，“你看看，都给饿瘦了。”

    国师从来没被人像这样当成小孩子一样对待，心情有些微妙，怔怔地没有说话。

    而他这副傻乎乎的样子，反而让方师兄从中看出了几分熟悉的影子。

    身体和灵魂果然是双向影响的，如果国师此刻在自己的身体里，被人这样捏脸大概早就炸毛了吧。方师兄心道，下意识地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国师有些莫名其妙。

    “想到马上就可以吃东西了，我开心啊。”方师兄道。

    他想到了一个好去处，虽然早已辟谷多年，不过每次他到镇子上来，都会去那个地方吃东西。

    只不过事先没有打招呼，一下子多出来两个人去蹭饭，她会不会忙不过来？

    方师兄心里的她不是别人，正是陆小白先前见到的那个陆姑娘。

    此刻，陆姑娘刚刚用过晚饭。

    她正慢腾腾地收拾着碗筷，忽然听到外面传来叩门的声音。

    这么晚了会是谁呢？

    她本想直接开门，可是猛然想起上次方师兄来的时候，跟她说这些时日附近有妖怪出没，让她多加小心。

    于是，她定了定神，扬声问道：“是谁？”

    “是我，方青阳。”方师兄在门外说道，“陆小白饿了，所以我过来问问你这里有什么吃的没有。”

    “呸……什么我饿了？分明就是你想见你的老相好……”国师像个破布口袋一样被方师兄搭在肩膀上，有气无力地反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