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鸢领命去了, 紫叶等她走远了才说:“她也是多事, 两个未受宠幸的宫人, 封不封的有什么要紧?”
沈岫道:“这才是翠鸢尽忠职守, 为两个司寝请封庶妃比不封要好!”
紫叶不明白:“她们有了位份,以后腰杆子更硬了!”
沈岫莞尔摇头, 道:“别说庶妃, 就是侧妃也大不过嫡妃去。我若不替她们请封,殿下府里的侧妃位庶妃位八个惹人眼红的位置虚悬,很快就会被名门世家的闺秀盯上,你细想想,是让两个宫人来坐这庶妃位好,还是让那些出身世家背景深厚的贵女来坐这庶妃位好?”
紫叶这才恍然, 沈岫执起竹剪,将一枝旁逸斜出的枝桠“喀嚓”剪断,入乡随俗的道理她还是懂得的, 毕竟大梁的婚姻法并不禁止男人找小三,能嫁到萧云昭这样专情的男人, 她已然知足。
就算是法律禁止男人找小三又怎么样?男人若铁了心要出轨, 挡是挡不住的, 除非他心甘情愿地弱水三千只取一瓢。
晚上萧云昭下班回家, 沈岫把请封葛淑英和洪瑶的事说了,萧云昭道:“她们未受宠幸, 本来依着我的意思, 就赔送一份嫁妆, 放她们出去。”
沈岫道:“我已让人问过她们了,她们不愿意出去。”
萧云昭就没再继续谈论这个话题。
沈岫第二天就将请封庶妃的折子递了上去,这实在不是个什么大事儿,宫里办事效率也极高,没过两天就批了下来。
沈岫先是让人从王府私库取了两千两银子出来,配上一些锦缎珠宝之类,分作两份,给洪瑶和葛淑英送去,相当于民间纳妾时,嫡妻送给姬妾的“纳妾之资”。
办完这事,又叫了府里的吴嬷嬷来,吩咐给两个庶妃收拾院子,安排侍女,准备家具,衣裳,首饰。
吴嬷嬷是抚养萧云昭长大的老嬷嬷,早就将一系列工作流程,规章制度烂熟于心,办事极其得力,沈岫又懂得放权,所以安置庶妃的过程中杂事虽然不少,沈岫却几乎没操什么心,照旧该看账看账,该读书读书,该弹琴弹琴。
吴嬷嬷见王妃如此信任自己,也很是高兴,觉得这沈王妃实在是个宽和待下的好人。
隔了一日,吴嬷嬷来问:“两位庶妃是各人住一个院儿呢,还是两人住一个院儿?”
沈岫正在执笔练字,闻言,依旧笔走龙蛇一丝未停,说:“献王和康王府都有庶妃,他们府里怎么安排,咱们按例来就是。”
吴嬷嬷道:“可就是这个例不好循,献王府的两位庶妃是一人一个院儿,康王府两位有孩子的庶妃是一人一个院儿,两位没生孩子的庶妃则是合住一个院儿的。”
沈岫明白了,康王这个美女收割机把个王府弄得姬妾盈室,建筑面积一样大的王府,康王府因为人口密度太大,严重影响了人均居住面积。
沈岫停了一瞬,说道:“那咱们也一人一个院儿吧!”
吴嬷嬷领命去办了,沈岫并不想苛待姬妾,成王府又不是没有房子,就让她们住的宽敞些也无妨,况且,依萧云昭的为人和对沈岫的情分,绝不会弄得自家像康王府那样闹盈盈的。
萧云昭照旧朝九晚五在刑部当差,下了班小两口儿照样赏花品茶诵诗聊天,到了睡觉的点儿钻被窝双宿双飞欢度春宵,过了一阵子,沈岫几乎把庶妃这茬儿给忘了,忽然这天青花大清早地就来叫沈岫早起。
“娘娘早些起身梳妆打扮吧,今儿是庶妃们来给娘娘请安的日子。”
沈岫这才想起来她的后宅里已经添了两位下属,以往洪氏和葛氏做司寝的时候,没有名份,地位等同宫人,自然不必见她们,现在她们已是庶妃,就应当以妾室的身份来给沈岫请安了。
尤其今天是两个人第一次以庶妃的身份来请安,沈岫不但要见,还得以领导的身份□□几句。
沈岫打了个呵欠,开始做会议前的各项准备工作。
等沈岫打扮齐整,穿好王妃服制端然坐下之后,便命人传两位庶妃进来。
洪瑶和葛淑英穿着新发给她们的庶妃制服进来,恭恭敬敬地给沈岫行大礼,敬茶。
沈岫上辈子做人事经理时也有一帮子下属,但她对于洪瑶和葛淑英这两个新晋下属的感情,与公司那些下属绝对不会一样,公司的下属是真正的左膀右臂,到时候要替她这个人事经理分担工作的,而洪瑶和葛淑英这两位呢,呃......倒也可以替王妃分担工作,但沈岫相信没有哪个精神正常的女人愿意把陪伴老公的工作交给旁的女人来分担。
茶水敬上来,沈岫沾了沾嘴唇便放下了,接着,作为新任领导,沈岫要讲几句话:“你们先前在宫里必定都是学过规矩的,如今既然已经身为庶妃,仍旧谨守庶妃的规矩便好,只要安分守礼,自然可以安然享受属于你们的那一份富贵。”完毕。
沈岫这些话概括起来的意思就是,都是入职多年的人了,肯定熟知公司的各项规章制度,只要你们安静如鸡不闹事,我保证你们舒舒服服地做个只拿工资不用干活的全职小妾。
洪瑶和葛淑英诺诺应承。
待到她们抬起头来,沈岫细细打量她们,发现洪瑶长得大眼睛,高颧骨,好在皮肤白皙身量纤细,一看便知道是个四清六活的人。
葛淑英则额角峥嵘,眉目肃杀,一派难以亲近之相。
然而这些念头只是在沈岫的心中一飘而过,做了沈王妃下属的女人,无论星座,血型,生辰八字如何,最后只需要成为一种人,听话不闹妖的佛系女。
青花将两位庶妃敬上来的茶撤下去,另换上沈岫常吃的茶,沈岫端起青瓷盖盅撇了撇茶叶,只听吴嬷嬷道:“两位庶妃给娘娘准备了见面礼。”
沈岫想起来了,是有这个程序,她成亲第二日也给太后,皇帝和宸妃准备过见面礼,那是每人两色针线,只是沈岫的针线活儿不好,大半都是青花这个枪手替她完成的。
洪瑶和葛淑英是妾室,无需给宫里的主子准备礼物,只需要孝敬她这位嫡妻。
青花接过呈上,沈岫看时,见洪瑶准备的是一件桃红绣折枝芍药的半臂,绣工倒也精巧,葛淑英准备的是一枚紫晶蝴蝶五彩流苏的压襟。
沈岫不禁眼前一亮,她是见过好东西的人,一件首饰的价值不但决定于其材质的贵贱,还决定于创意是否新奇以及掐丝镶嵌技艺的高低,葛淑英这件压襟即使放在宫里,亦属技巧精湛的上品。
沈岫想起金鸢告诉过她的,在成为司寝之前,洪瑶是司衣房从六品宫女,葛淑英是司珍房从七品宫女,洪瑶也罢了,沈岫觉得,葛淑英既然有如此高超的专业技术水平,做庶妃实在是可惜。
沈岫笑道:“辛苦你们了!赏!”
金鸢便端上一盘金锞子赏了下去。
沈岫道:“前些日子给你们安排的住处还满意吧!”
这也就是句场面上的话,沈岫是她俩的顶头上司,两个庶妃脑子又没进柏油,肯定要说好,果不其然,两人都说好,尤其是洪瑶,人家不但说了好,而且大大赞美了一番王妃宽厚仁慈,关怀下属的高尚品德。
沈岫心想,你只说对了一部分,在某些方面,本宫绝不宽厚,比如让我跟别人分享丈夫。
沈岫道:“吴嬷嬷是府里的老人儿了,她办事儿,我是很放心的,你们以后如果有什么别的要求,也可以提出来。”在满足妾室的物质生活方面,沈岫是不会吝啬的。
洪瑶抢先说道:“娘娘如此关心妾身,妾身若再不知足,天地也不容了!若说还有什么要求,就是妾身得到娘娘如此的恩惠,日夜想着报答,娘娘若能允许妾身日日伴在娘娘身边伺候,哪怕做个粗使的丫头,妾身就感激不尽了!”
这话差点没把沈岫的牙给酸掉,我还缺粗使丫头是怎么着?我要真让你到这院儿里来扫地刷马桶,第二天成王府就得上头版头条:成王妃沈氏心智失常,辣手摧花折磨妾室。
沈岫的几个贴身侍女听到洪瑶这忠心表得实在肉麻,青花稳重些,脸上还不曾露出来,紫叶却是直撇嘴,沈岫与她相视一笑。
洪瑶那点小九九实在是菜鸟水平,她其实是知道萧云昭天天一进王府就粘在王妃的院儿里,所以只要能粘上王妃,也就有更多机会在萧云昭面前刷存在感,虽说超越王妃的势头是不太可能,但万一哪天成王审美疲劳了想换换口味,她也可以沾些雨露啊!
算盘打得不错,只可惜她遇到的是沈岫,沈岫盯着洪瑶缩了缩瞳仁儿,啊,合着你把本宫刚才说的话全当二氧化碳了呀!得,既然你有这个心思,有什么招数只管放马过来吧,萧云昭要是能去找你,就算你本事,但你想到本宫这儿来蹭热度,还是一边儿凉快去吧。
沈岫不搭理洪瑶,转脸问葛淑英:“你呢?”
葛淑英答道:“妾身只希望能多得些赏赐。”
这要求提得——真实际!虽然沈岫不能答应她,但葛淑英直话直说,倒也不失爽直坦荡,沈岫笑道:“本宫既在府里主持中馈,只能赏罚有度——不过葛氏你也别灰心,本宫说句玩笑话,凭你制作首饰的技艺,如果在京城开家店铺,只怕梦蝶轩也要拿大把的银子聘你!”
葛淑英喜道:“娘娘以后若有需要,妾身会为您做出最好看的首饰,而且保证满京城里没有重样的!”
果然葛淑英不但会制做首饰,而且还会设计,当个高端订制的设计师绝对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