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惜很高兴, 不仅是高兴能带上四姐一起度假, 最重要的是楚惜公主觉得有沈岫这样一个谋士型的闺蜜真好啊！

    自从她生母去世, 楚惜公主一直有一种孤单无依的感觉，遇到什么事只能自己承担，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宫廷之中波谲云诡，姐妹们虽多, 也是各母所生各心肠。

    沈岫聪明通达，且善良可靠, 楚惜有疑惑时, 沈岫往往热心地去点拔她，事实证明，沈岫都是为她好，就拿这次向父皇请求让楚陌一起出宫度假的事，得了各宫娘娘的礼物是小，最重要让楚惜公主在她皇爹那里加分不少, 除此之外, 楚陌对楚惜的感激就更不用说了。

    奇怪的是东宫那边就没动静，沈岫已经注意到，太子妃好一阵子没出席大型活动了, 连重阳家宴这样的场合都没参加, 沈岫很想找机会问问萧云昭, 不巧他被皇帝派到河南当差了。

    在检看各宫嫔妃所赠的礼物时, 沈岫含蓄地对楚惜提了一句太子妃, 楚惜道：“我也不大清楚，听说病了，从贵妃娘娘起，宫里都没提过要去探望的事，我们自然更不好多嘴。”

    沈岫点点头，继续收拾她的行装。

    绝大多数人都很高兴，公主们原是想着能被她们皇爹恩准度假就不错了，没想到还有赏赐流水价送来，真是锦上添花。

    就算楚陌和楚惜得的丰厚一点，楚玄和楚月是不计较这些的，楚玉一向爱抓尖儿，要搁平时，可能还得别扭一下，但她现在兴兴头头地准备去吴姨妈那里与萧宝琏相会的事，也没工夫注意这些。

    郭贵妃还奇怪呢，怎么女儿一下子就变得明白起来了呢，哦，定是那日马毬赛之后教导了她一番管用了。

    绝大多数人高兴，就意味着有人不高兴的，萧雅仙和宋俏就不高兴，她俩原本觉得公主不去她们家度假正好，省得一堆麻烦呢，没想到剧情反转得这么快！

    宋俏气愤的是，沈岫一下给带走俩公主，风头都叫她给赚足了！

    萧雅仙气愤的是，明明她才是楚陌公主的伴读，怎么楚陌放了假不跟她玩，倒要跟着沈岫走，好像她这个伴读跟楚陌关系不好似的！

    不是好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好吗？萧雅仙长期拿公主不当干部的事，当皇帝不知道啊！

    潘紫薰也没荣幸地参与到接待公主的工作中来，不过她就比较想得开，潘同学平时虽然羞口羞脚，却不傻，楚玉公主最近一段时间好像不大正常，再看她这两天，不就是要去她吴姨妈那里度个假吗？涂脂抹粉，描眉画眼的，平时嚣张跋扈就够她受的的，她可不想放个假还得承受心理压力。

    总之，她家的庙太小，盛不下楚玉这尊大佛。

    宋俏和萧雅仙的这点小愤怒影响不了全局，在一片欢乐的气氛中，公主和伴读们出宫度假去了。

    沈岫之前已经知会过甘泉山庄的仆役们，为了迎接两位公主，魏嬷嬷和计嬷嬷已经吩咐仆役们将山庄上上下下打扫得干干净净，庭前原本只有桃杏，如今并非花季，为了装点院子，韩姑姑吩咐花房弄了各色菊花与桂花来装点，倒也生机盎然。

    沈岫说：“家父一直在吴州守边，山庄里这些年都没人住，后园差不多抛荒了，两个月前我来这里，吩咐花儿匠弄些梅树移植过来，到年下时想必就可以看到梅花盛开的景象了，那时若能得陛下恩典，再请公主们过来赏梅！”

    又带楚陌楚惜去温泉看了一回，只见一个小巧精美的池子，周遭为大理石砌成，池子里是温泉活水，氤氲冒着热气。

    楚惜和楚陌转了一圈甘泉山庄，羡慕得不得了！

    雕梁画栋她们见得多了，关键是这地方是属于沈岫一个人的。别看公主身份高贵，可是宫里人口多，人际关系也复杂，楚惜和楚陌跟自己皇爹以及皇爹的一堆大小老婆住在一起，富贵荣华是很多的，轻松自由是没有的，眼神脸色是很多的，个性张扬是没有的。

    可是看看甘泉山庄，这么大一座庄园完全属于沈岫一个人，在这里，所有的男女仆役，都归沈岫调遣，还有私人温泉。

    皇家也是有温泉的，那是京城西南的燕清池行宫，燕清池的温泉，可不是公主随心所欲想泡就泡的，那得等她们皇爹工作不忙的时候，才会率领合宫上下去燕清池。

    每次都是皇帝后妃皇子公主加上各宫得脸的公公姑姑们，乌泱泱一堆人，楚惜和楚陌这种无权无势的公主丢在里头就没影儿了，除了贴身的几个仆从，谁顾得上她们？都去奉承皇帝去了。

    哪像甘泉山庄，沈岫想什么时候泡就什么时候泡，想泡多久就泡多久。

    两位公主赞叹了一番，沈岫笑道：“这有什么，到时候两位殿下出降时，一样要开府，那时就可以自己当家作主了！”

    楚陌和楚惜没说话，眼睛里却着实流露出向往，作为公主都盼着开府当家的那一日呢，可谁好意思说：是啊，我们都盼着找个老公嫁掉呢！

    韩姑姑早就命厨房准备好一桌精美馔食，为两位公主接风，她在宫中做过多年女官，规矩礼仪毫无差池，就连所准备的饮食，也是特意请熟手来做的。

    熟手与宫廷御厨的区别是，御厨有正式编制，长期在宫中工作，但是逢着宫中有大型宴会时，御厨忙不过来，就会找熟手进宫临时帮忙，但这些帮忙的人也不是随便找的，得经过培训筛选，也是需要上岗资格证的，所以熟手的厨艺比御厨也差不到哪里去。

    时值深秋，天气渐凉，这个季节若在宫里，等提膳宫女送饭来时，一般都是半温不凉的了，而甘泉山庄的膳食却都是新鲜滚热的，楚陌和楚惜吃得很开心。

    一时用完了膳，杯盘都撤了下去，韩姑姑既然是宫里退休出来养老的，在这种场合当然要晋见两位公主。

    楚陌和楚惜在正堂的紫檀雕螭案两侧分上下手坐了，两人都夸韩姑姑将甘泉山庄打理得好，膳食准备得也精细，对从公司退下来的老员工给予了充分地表扬。

    沈岫坐在一侧的一张楠木椅上，适时地加上两句：“韩姑姑是从小在宫里当差的，眼界见识自是不凡，我们宣城侯府的奴仆也算调教得好的了，只是没一个能及得上韩姑姑的。”既表扬了韩姑姑，顺便明确表示：宫里调教出来的人才，才是大梁朝最优秀的家政服务人才。

    沈岫还真没有拍马屁，宫里当过差的宫女内官，在家政界还真算是首屈一指的，当然除了因为宫里有一整套的人才培养机制，制度完善之外，主要是当初能被选入宫的当差的，那都是精英中的精英啊！

    人往高处走，就算是伺候人的活儿，真正的精英人才也都会选择条件待遇最好的单位。

    一般的公侯人家，年高伺候过长辈的奴才，比年轻的主子还有脸面呢，何况是皇家，韩姑姑从先帝时就在宫里当差，也是宫里的老人儿了，因此楚陌和楚惜只是意意思思地受了韩姑姑一礼，就忙吩咐人给韩姑姑赐坐赐茶。

    楚陌品了一品茶，赞道：“这碧螺春的味道真好，难得这个季节还能出这个味，不知用了什么法子贮藏的！”

    楚惜笑道：“是啊，我和沈姐姐都爱喝碧螺春，姐姐是怎么贮藏的也告诉告诉我。”

    沈岫道：“茶是隔壁邻居送来的。”心想李大人家的儿子去益州做长史了，竟会派仆从送茶来，大概是李大人偶然有事回京一趟吧！

    韩姑姑笑道：“奴婢出宫的时候，两位公主年纪还小呢，一转眼都这么大了，齐昭媛当日为贵嫔时，对我们宫人就温和谦虚，我们都很喜欢她。”

    楚惜听到韩姑姑谈起亡母，叹道：“母妃对宫人们素来宽仁。”

    韩姑姑问楚陌道：“何婕妤还好吧！”

    此言一出，屋里的气氛顿时僵硬起来，沈岫暗道不好，公主来之前，她只顾跟韩姑姑交待公主的接待事宜了，怎么就忘了交待这件宫闱秘辛千万不能提！

    这也怪不得沈岫和韩姑姑，何婕妤这件事实在特殊，如果皇帝真的大张旗鼓地治何婕妤的罪了，那么韩姑姑就算是退休养老，也总能得到消息，就比如楚惜的母妃去世，韩姑姑身在宫外也知道。

    这事坏就坏在皇帝没治何婕妤的罪，可也没有在何婕妤死后给予她嫔妃应有的礼遇。所以宫里才会有流言，说何婕妤是畏罪自尽，所以楚陌才会受尽冷眼。

    已经享受退休生活的韩姑姑可以从朋友圈里得知齐昭媛薨逝的消息，却不会知道何婕妤的事。

    谁活腻了去传播这种八卦啊！

    楚陌经历了这几个月的人情冷暖，也成长了许多，她知道有些事越是回避，倒显得越是有问题，更何况就算她生母真的有罪，从父皇对她的态度看来，也株连不到她这里。

    于是楚陌坦白地说道：“母妃已经去世了，是突然间去世的，在她去世之前，父皇从母妃那里收回了当年册封的宝册。”

    韩姑姑端着茶杯的修长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在宫里混了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刚才虽说因为信息不畅制造了点尴尬，这点尴尬也闪不着韩姑姑，她只是停顿了一瞬间，旋即道：“原来如此，当年我在宫里当差时，何婕妤还在尚衣局，我们也是相识的，她姿容秀丽，当差也勤奋，尚衣局的人都赞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