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顾晚筠已经前去沐浴, 赤身泡在浴池之中, 池水热气腾腾弥漫，清澈的水面上漂浮着重重叠叠的花瓣, 芬芳怡人。

    在宫人伺候之下沐浴完毕，身上水流顺滑滴落, 背后及腰长发如瀑布一般倾泻而下，芙蓉面，杨柳腰, 无物比妖娆，袅袅婷婷自从水中走了出来, 便有宫人上前, 以赤色丝绸将她团团裹住，又换了干净衣裳。

    绿萼还捧着她找来的小册子，呈到顾晚筠面前：“姑娘趁抓紧两眼吧, 奴婢伺候更衣梳妆。”

    顾晚筠光是瞄了一眼就脸红到了耳后根，无法直视……裴延潇该不会当真想让她侍寝吧。

    想着姑姑被裴穆强占的事情, 顾晚筠心里堵得难受，感觉自己也快离那不远了, 她们姑侄就变成顾家最大的耻辱，天下人的笑话。

    她琢磨琢磨，侍寝是绝对不可能的, 宁可割一块肉给裴延潇赎今日的罪, 想来裴延潇这么恨她, 应该会比较喜欢肉，就算他不是真的吃人肉，至少割肉削骨可以解恨。

    正好，顾晚筠抬眼就见，绿萼正在给她绾发，在那发髻间别上一枚蝴蝶金簪，身形是扁平的，虽然不锋利……割肉肯定很痛吧，但是比起给裴延潇侍寝总要好些。

    “姑娘，好了。”背后绿萼已经为顾晚筠更衣完毕。

    顾晚筠猛然回过神来，点点头：“我，我想再仔细瞧瞧你给的这个，要不你先出去等着吧？”

    绿萼以为顾晚筠定是不好意思当着她的面看那春宫图，轻笑一声，便将人都叫了出去，只留下一句：“那姑娘快些，别叫殿下久等。”

    顾晚筠勉强挤出一丝笑意，道：“我知道了。”

    等绿萼出去之后，顾晚筠才将扁平的发簪取下来，借着火光仔细端详，试了试硬度还行，虽然比较钝，但若是放火上烧一烧，应该也能当刀用了，至于割哪里的肉……大腿上的吧，反正遮住看不见也不会致命。

    顾晚筠还稍微准备了一下，才坐到一边美人榻上，鲜红唇瓣之间，嘴里贝齿叼着的正是绿萼给的春宫图，再用丝带绑着大腿，用火烛将发簪烧红了，另一头裹着丝帕拿在手中。

    一想到不愿给裴延潇侍寝，宁愿给他一块肉，顾晚筠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死死咬着口中的册子，看都不敢看一眼，在右边大腿的外侧，将簪子尖头的一侧用力落了下去。

    滚烫的簪子如同烙铁一般只是刚落下去，还没有刺入，就已经疼得顾晚筠眼泪都出来了，已是满头大汗，死死的咬紧了口中东西，有点后悔做出割肉的举动，但是既然就落下去了，也不打算收回来，手上一用力，那大腿上的肉嫩得跟豆腐似的，还真的就被刺入进去，鲜血顺着白皙的肌肤流了下去。

    顾晚筠是真的想割肉的，可是发足了狠劲，才仅仅割开一点，就已经因为噬骨钻心的疼痛，直接疼得晕了过去，倒在了美人榻上。

    隐约之中，听见耳边女子声音呼喊：“姑娘你怎么了，姑娘……”

    随后便彻底陷入了混沌，疼得没了知觉，一时都不知道刚才哪里来的胆子，竟然对自己都下得去手。

    ***

    长秋殿内，宫女捧着被鲜血染红的木盆从殿内走了出去，花应笑随后从暖阁出来，脸色有些难看，心下正嘀咕，怎么顾家这两姑侄这么能折腾，而且是截然相反的折腾。

    出来之后，抬眼就见，裴延潇正面色阴翳的坐在榻上，冷声问：“怎么样？”

    花应笑回答：“啧啧啧，血肉模糊，估计要修养一些时日才能痊愈，说不定要留疤……我说，她怎么这么喜欢自残。”脖子上也自己割自己。

    裴延潇想起方才被她晕倒时候还咬在嘴里的春宫画册，便基本知道她如何作想了。

    花应笑也是服了，割自己的肉都下得去手，还用个烧红了的发簪？这两姑侄对自己的心狠程度都有点可怕。

    片刻后，绿萼被带了进来，跪在裴延潇面前。

    裴延潇将那画册一把扔在了绿萼脸上，眸若寒冰，语气平淡却让人毛骨悚然：“谁叫你给她看这些？”

    绿萼已经吓得眼眶通红，面无血色，惊恐不已，连连摇头晃脑，口不择言道：“殿下，奴婢只是好心想帮帮姑娘，不知道姑娘会这样……奴婢知错，奴婢不该多事，还望殿下看在我过世父亲的面子上，饶过奴婢这一回……”

    这绿萼原本就是裴延潇手下亲随的孤女，会武艺又老实，念在她无亲无故便留在手下做事。说起来，今日也不怪她给人家看春宫图，只怪她没有把人看紧。

    “今后别出现在我面前。”裴延潇没说死不死，不过廖襄看出这发怒程度，不杀了也不好交差的。

    绿萼咬着唇，连连磕头，眼泪都流了下来：“谢殿下。”

    随后绿萼被带了出去，已经是失魂落魄，心下还有些冤屈不平……

    待人尽数离去，殿内就剩裴延潇一人，还有那躺在暖炕上昏迷不醒的顾晚筠。

    裴延潇走上前去，坐在床边，看那面如缟素，唇色煞白，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些，俯身下去，用胳膊撑着大半身躯，由上而下对着她，更是凑上去，薄唇落在了她眉眼之上，轻轻一贴，退了回来，指尖轻轻抚过枕边青丝。

    自己割自己很疼吧，他也疼。

    还记得最开始的印象，当年在宫里百花园，正是花草繁盛的季节，偶尔路过，就见身边花丛里摇摇晃晃，窸窸窣窣的好像有什么小动物藏在里头，弄得花瓣纷飞。

    小男孩走上前去，拨开花丛，就见里头坐着个两三岁的女娃娃，长得好看得跟玉雕刻而成似的，眨巴着黑宝石般的眼睛，歪着脑袋看着他。

    小男孩那时候还没有坐轮椅，好奇的询问：“你是谁家的女娃娃，在这里作甚？”

    小女娃竖着细白的小指头，撅着粉嫩嫩的嘴唇，稚嫩的嗓音道：“嘘，我在捉迷藏……”

    小男孩朝她招了招手：“那里有虫子，你出来，我带你去找你爹娘可好？”

    小女娃听说有虫子，吓得马上乖乖钻了出来。

    小男孩便抱着小女娃出去找她爹娘，看着怀里可爱得紧的小妹妹，喜欢得很，他就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娃咬着手指，乖乖回答：“小竹子。”

    小男孩抿唇笑了：“小竹子，找不到你爹娘，你就跟我回去做我妹妹好不好？”他好想有个这么可爱的小妹妹。

    小女娃眨巴着大眼睛：“可是我有哥哥了，我哥哥特别厉害。”

    “我也特别厉害。”

    “你肯定没我哥哥厉害。”

    “那要不然让他跟我打一架，我赢了你就跟我回去做我妹妹？”

    小女娃觉得，他哥哥这么厉害肯定会赢，所以爽快的就答应了，软软糯糯的道：“好啊，你要是能打赢我哥哥，我就做你妹妹。”

    “一言为定。”

    ***

    顾晚筠再次苏醒是疼醒的，睁开眼就见，一名宫女正摆弄她的下身，腿上伤口处的疼痛一阵一阵传来，她才想起来之前自己割肉疼晕了。

    感觉到她苏醒，宫女连忙道：“姑娘别动，奴婢替你包伤口换药，马上就好。”

    顾晚筠倒抽了一口气，虚弱的声音道：“疼。”

    宫女已经够小心翼翼的了，只好加快了动作，赶紧缠上纱布，再将她裤腿拉下，盖上锦被。

    “好了，姑娘可饿了么？奴婢这便去将熬的粥端过来。”

    顾晚筠将她叫住：“还没问，你是谁，绿萼呢？”

    宫女穿的同样的衣裳，模样清秀，身材高挑一些，抿唇笑了笑：“奴婢紫苏，奉太子殿下之命照顾姑娘，绿萼……被遣走了。”

    顾晚筠点了点头，随后紫苏说了两句，才出去了，不过多久端了碗鸡丝粥进来，伺候顾晚筠喝下。

    喝粥时候，顾晚筠又问自己晕了多久，听说已经第二天下午。

    顾晚筠松了一口气，还好她疼晕了，肉没割下来，也不用侍寝。

    因为腿上受伤疼得厉害，顾晚筠也下不了床，有点担心家里母亲的状况，也没法找人问，只等暂且等等，听紫苏说裴延潇晚上会回来，到时候再求他，把她送回去吧。

    结果……裴延潇倒是来了，满目阴沉，站在床边，盯着她，身上带着一股凛然压迫感。

    “疼不疼？”

    顾晚筠靠在床上坐着，不敢与他直视，一副做错事的模样，小心回道：“疼。”

    他质问：“知道疼还下得去手？”

    这语气怎么这么耳熟啊，好像在哪里听见过……

    不过顾晚筠也没心思多想，道：“殿下，我就是想，割块肉给你……谢罪。”

    裴延潇问：“你不会以为我当真吃人吧？”

    顾晚筠不知道裴延潇吃不吃人，时常也当裴延潇只是吓唬她的，但她知道裴延潇恨她想报复是真的，因为当初她自己的年少轻狂犯下的错误，所以不过是她欠他的，就算割肉还给他也算公平。

    顾晚筠低着头，许久才答道：“既然殿下不吃人，那你到底怎样才解气？你即不杀我，又不折磨我，就变着法子羞辱我玩弄我，让我整日惶惶恐恐，不得安生……我知道当初的事都是我的不对，殿下到底想怎样才肯给我个痛快？”

    裴延潇气笑了：“我想怎样……你不知道？”

    顾晚筠道：“我还真琢磨不透殿下想法，殿下不如就说与我听吧。”

    裴延潇两步上来，坐在床边，拿一张俊逸好看的脸直勾勾对着顾晚筠，看她下意识想往后退，一把抓着细小的胳膊，拉进了怀里，双手圈着她柔软的身子，抱着她。

    他能怎样想？怕了你了，只能认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