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晚筠凑到陆瑜耳边,几乎是附耳, 悄声说:“据我猜测, 郡主应该是得了一种只会腹痛却诊不出缘由的怪病,此病奇特得很, 我这神医都诊不出来,恐怕再叫一百个御医来也诊不出来, 到时候大家只能胡乱行医用药救治郡主,只怕会伤了郡主贵体,郡主可要仔细想清楚了, 你这腹痛到底是不是怪病引起的。”
陆瑜没听懂顾晚筠的暗示,脸色顿时难看了几分, 道:“你敢咒我, 你以为本郡主会被你唬住?”
顾晚筠也只好直白跟她说了:“民女哪敢威胁郡主?要不就直说了吧,真正腹痛至极,定会面色苍白, 满头大汗,浑身虚弱……我看郡主面色红润, 语气流畅,就嗓子喊得厉害, 郡主莫不是假的吧?以为我这般医术会诊不出来?只不过是想给郡主留几分颜面才没有拆穿,劝郡主适可而止,不然我也只好照实说了。”
陆瑜顿时涨红了脸, 瞪着顾晚筠, 气得说不出话, 就琢磨着,这苗医说话的语调虽然奇怪,但是语气怎么跟那个顾晚筠一个德行?
顾晚筠抬头挺胸,作势就要向大家宣布陆瑜装病的事情。
陆瑜有些心虚了,怕是事情真的闹那么大,赶紧拉住她的袖子:“花大夫,要不,你看着随便给开个方子就是了……”
顾晚筠轻笑一声,起身行了个礼,清亮的嗓音道:“那还请郡主稍候,我这便回住处去取治腹痛的奇药让人送过来,想必只要一用药,这腹痛便能立即痊愈。”
陆瑜眼中闪过一丝不甘,捏紧了拳头,却也没什么办法,今日只能先放她走,道:“那好,本郡主就在这里等着。”
随后顾晚筠便就此离去,刚刚没有用花应笑的身份当场拆穿陆瑜,完全是不想间接得罪了花应笑,若是得罪了花应笑,她不好好给母亲治病怎么办。
后头慕灵心小跑追了上来,连忙询问:“草草,你刚才跟熙容郡主说了什么,她怎么肯放你走了?”
顾晚筠笑了笑,道:“她装病被我拆穿了,心虚。”想必就是不给她拿药过来,那陆瑜过一会儿也自然而然好了。
慕灵心道:“我就说她另有意图吧,估计是想一睹花花的容貌……正好,草草你比花花长得还好看,估计她要气死了,哈哈。”
顾晚筠暗想,估计陆瑜还以为花应笑长得像她吧,可能是要气的半死了。
二人正欲回宴席上去,路上,却迎面撞见裕王妃秦氏领着人走了过来,秦氏披着貂鼠裘披风的,手炉上流云百福雕刻精细华贵,锦衣上凤穿牡丹金线纹绣,身后跟着的几名女眷也都是艳妆华服。
顾晚筠和慕灵心连忙行礼:“参见娘娘。”
秦氏眉梢一颦,余光瞄向了顾晚筠,银冠压得很低,仅凭衣裳分辨,所以没仔细认,只是询问:“熙容郡主病情如何?”
顾晚筠不敢答话,怕秦氏听出声音不对,毕竟才刚刚的陆瑜对西南官话不熟还可以糊弄一下,裕王妃在西蜀三年并且早就认识花应笑,加上心思敏锐,不可能听不出来。
正不知如何作答时候,好在一个小太监急匆匆跑了上来:“世子腿不舒服,传花大夫前去诊治。”
还好这太监来得及时,裕王妃听说裴延潇腿不舒服,自然便放他们离开了。
顾晚筠长吁一口气,松下了紧绷着的头皮,已是一身冷汗。
其实刚才那个陆瑜,顾晚筠是丝毫不怕,就是有点怕被裕王妃认出来今日可就惨了,好险裴延潇估计知道她被人叫走,喊了个太监过来替她解围。
随后前去太液池边与裴延潇汇合,天已经一片漆黑,各处亭台楼榭之内灯火通明,五光十色映照在湖面上,光影琉璃,美轮美奂。
三人见面,顾晚筠与慕灵心先行了礼,慕灵心一笑脸颊就泛出梨涡,上前扶着轮椅的靠背,道:“世子,你家卿卿表妹好像对花花草草很是好奇,不惜装病也想见花花一面,我看,你不如直接将她们叫到一起,凑成一桌引荐引荐?”
这话里的意思,不是暗示裴延潇女人多么。
裴延潇脸色有些阴沉,冷冷道:“你再胡说八道,就把你嫁给刘家那个傻儿子。”
慕灵心自然不开心了,瞪圆了大眼睛:“我是你小姨,我的婚事岂容你做主?”
“我与外祖父美言几句,想把你嫁给谁就嫁给谁。”
慕灵心说不出话来,委屈的瘪下了嘴,她才不想嫁给傻子。
顾晚筠在旁边看得憋不住想笑,总觉得裴延潇才是长辈。
***
与慕灵心分别之后,裴延潇带着顾晚筠出了皇宫,乘着马车送顾晚筠回家。
顾晚筠上车之后,自己老老实实在板榻入座。
不想刚坐下,裴延潇突然凑了上来,带着一阵淡淡酒气,挨着坐在她身边。
给顾晚筠吓得连忙后挪,想离得他远一些……差点忘记这回事,现在裴延潇的腿已经行动自如,不瘸了。
唉,顾晚筠就在琢磨,他怎么突然说好就好了呢,该不会……就是在西蜀这几年被那个花应笑给治好的吧?难怪,要以身相许。
顾晚筠往后躲,可是裴延潇大手一伸,一把勾着腰给她拉了回来,强硬的搂在怀中,给顾晚筠腰差点折断了,感觉旁边挺拔有力的男子身形,根本不能将他和以前那个柔弱少年联系起来,好像不知不觉他变化好大,和印象中不太一样。
回过神来发现裴延潇还搂着她,顾晚筠晃了晃肩膀,“世子,你干什么?”
裴延潇侧脸,垂目看她,问:“刚刚有没有被认出来?”
顾晚筠琢磨琢磨,摇了摇头,除了秦敛和慕灵心,别人好像都没认出来。
她皱起眉道:“你带我去那么多的人地方,就不怕我当真被认出来了?到时候被拆穿身份,我还能活生生的出宫?”
裴延潇不以为意:“你不是没被拆穿么?不如下回就说你是草草好了。”
“还有下回?”
“不一定。”裴延潇勾了勾唇,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道,“今日且先送你回去,以后每日申时接你到裕王府,好好写情诗,知道么?”
裴延潇今日说的,要让她送礼物,还要让她读情诗,顾晚筠以为,他明显就是要把当初受到的那些屈辱,全数在她身上还回来。
身边一股酒气袭来,顾晚筠屏住呼吸,迟疑问:“我……我写不出来怎么办?”
她还真不知道怎么写情诗,更别说还得读给裴延潇听,怎么读得出口……好羞耻,实在无法想象。
裴延潇道:“自己想办法。”
好吧,顾晚筠也只有到时候拿诗集抄了。
裴延潇看了眼她破皮的血色唇瓣,从怀里又将那小瓷盒掏了出来,塞进她手里:“记得自己擦药。”
“哦……”知道他说的是嘴,顾晚筠接过小瓷盒捏在手中,还一脸不情愿……她才不要擦药,好了还要被咬,说不定下回咬掉一块肉被他给吃了,嘴巴上少了一块得多难看……这个变态食人魔头。
当日夜深人静,裴延潇把顾晚筠送回去。
次日出来顾晚筠才知道,家里的人都以为她太累在屋中睡了一整天,有人问起,都是顾青搪塞过去……
顾晚筠找到顾青,询问前日情况,才知他那日在芳台楼外等得不耐烦,本打算闯入酒楼找顾晚筠。后来是裴延潇让人来交代,说是把顾晚筠带走了,不过办完了事会完完整整送回去。
顾青不放心的询问:“那裴延潇带姑娘去办什么事?”
顾晚筠解释:“去见了大哥和姑姑……”
她便挑了一部分与大哥和姑姑见面的事情和顾青说了一下,其他事情并未提及。
顾晚筠还没来得及松下一口气,晌午时候,那秦敛派了人找上门来,不过倒是客气,这回是送了一封请柬,说是又要请顾晚筠去喝酒。
前日被灌醉的事情记忆犹新,顾晚筠自然不敢去,当场就回绝了,琢磨着秦敛肯定是来找她算账的,绝对不能去。
下午申时,顾晚筠按约定出门,果然外头已经有一辆裴延潇派来的马车接她,她只带着顾青,就这么出门朝着裕王府去了。
带着顾青在旁是裴延潇同意的,至于母亲和二叔他们询问顾晚筠去向,她解释为到安平伯府去给苏老夫人抄写经书赚钱维持生计,毕竟伯府和裕王府只有一墙之隔。
来到裕王府裴延潇不在,是昨日伺候她沐浴的丫环负责招呼,她名为绿萼,领着顾晚筠进了裕王府一间别院,此处庭院虽小,却丹楹刻桷,八面玲珑,重点是进入香阁之内一看……
芬芳熏香扑面而来,浅色轻纱帷幔,珠帘垂挂,蝶戏百花刺绣丝质屏风,地面波斯地毯,紫檀木雕刻锦鲤梳妆台,甚至包括梳妆台上摆着的妆匣和木梳,柜子里衣裳首饰,书案上文房四宝……
这里布置得与建远侯府顾晚筠香软闺房如出一辙,连里头的每样东西都来自以前建远侯府……对,又是裴延潇抄家抄来的。
顾晚筠愈发觉得裴延潇过分,竟然这样羞辱她,恨得她捏紧了拳头,却无可奈何,唯一的好处是环境熟悉,但总感觉有种金屋藏娇的错觉……
那绿萼还在一旁笑道:“这是世子叫人专为姑娘精心布置的,姑娘在此处抄书即可,定无人前来打扰。”
抄书,就是裴延潇所说的写情诗。
来到书案边,这里堆砌了许多诗集,绿萼负责帮她磨墨,顾晚筠随手找了一首诗,给抄在澄心纸上。
她字写的娟秀小楷,精致漂亮,以前就连钟太后都赞不绝口,时常找她抄写经书。
不过,钟太后对她的喜欢仅限于书画,喜欢她写的字和她画的花草,对于她这个人钟太后一向不待见,所以一直都想撮合裴延潇和陆瑜,只是裴延潇自己不肯同意。
现在陆瑜终于可以如愿以偿,要和裴延潇凑成一对,顾晚筠再也不能从中碍事,也不枉人家等了这么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