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无妄的告白
在初三即将毕业那一年里，班上有一个长得挺高的男生，这个男生疯狂的追求刘小蓓，以至于请我在其中帮了不少的忙。虽然班主任一直都说我是班上最高的，并且还硬要我当体育委员，但我还是不敢以高个自居。男孩的成长仿佛是瞬间的事，初二那年我的座位还排在前排，到了初三，我基本上已经转到中间位置了，到了最后一期，我基本上就一直在后排的座位上徘徊了，最靠前的时候，也就是到中间的位置。苦的是当时由于长时间的为了躲避父母的检查，我经常晚上蒙着被子打着手电筒躲在被窝里看武侠，以至于我的视力渐渐的下降了，而当时家里条件根本不允许我配眼镜，所以我在基本上看不清黑板上的粉笔字迹的情况下，混完了初中。也幸好当时我的视力已经下降了，否则可能按照当时来看，我可能初中毕业就被父亲强制要求去参军了，当然我并不是说参军对我有什么不好，只是那却并不是想选择的路，尽管当时我很厌学，但也仅是基于学业成绩时好时坏，在求学这条道路上，并没有什么信心，所以想另辟蹊径，出去闯闯，但在军队里肯定不如我所愿的，依我当时的性子，估计去当兵的话，铁定是没好果子吃。
当时这个男生长得很瘦，跟个豆角似的，所以看上去显得特别的瘦长，大家都叫他“豆根子”。“豆根子”是我们那里对长豆角的一种方言叫法。细细长长的长豆角，形象贴切，他也乐意接受。当时班上半数的人都有外号，因为我平时闷不作声，除了看点就是写写东西，并没有跟班上的人混得有多热乎，我估计大家也觉得我并不好相处，所以也没人有那个想和我称兄道弟的意思，所以在男生群里，除了我之外，基本上每个人都有外号，“豆根子”还算是那种较为文雅含蓄称谓，农村里并没有城市里那么多将就，说话也直爽泼辣一点，很多外号是带有侮辱或者黄色意味的，包括很多女生也都是直接用外号来称呼。
多年前我很庆幸自己因为性格孤僻，没有被大家取各种稀奇古怪的外号，多年后的今天，我很后悔自己因为没有外号，竟然在街上碰上老同学时，打招呼时，对方只是一脸的惊讶，认识我的相貌，却支支吾吾的冥思苦想了好久依然叫不出我的名字，我竟然是第一个大家转身便忘记的同学。
“豆根子”当时很喜欢刘小蓓，并且展开了一系列疯狂的追求。当时因为我和刘小蓓是相邻两个村里的人，平时放学也都一起结伴回家，“豆根子”就经常拜托我帮他转送东西给刘小蓓，“豆根子”当然不会想到帮他转送东西的这个人，其实也是一个对刘小蓓心怀不轨的人，但是我还是很乐意帮“豆根子”的这些忙，因为我需要用这些来伪装自己对刘小蓓的情愫，好像这些东西是我以别人名义表达自己对刘小蓓的爱慕一样。当然“豆根子”送的很多礼物，最后刘小蓓都亲自退回给了“豆根子”，我自然是没有权利强制要求刘小蓓一定要接受“豆根子”的好意，我也不会有这个心思，我甚至内心还夹杂着一丝窃喜。在他俩的这场的追逐游戏里，我只是一个道具。
当时的我用心歹毒的利用了“豆根子”对刘小蓓的追求来试探刘小蓓对待爱情来临的态度，或者说以此来看看刘小蓓是否会有准备接收一个男孩的表白，由此我便设想自己假如也跟“豆根子”一样，结局会是怎样。“豆根子”追求刘小蓓的过程其实我是最矛盾的一方，我既希望刘小蓓坚决的拒绝“豆根子”，因为我不愿看到自己苦恋了那么多年的女孩被别人三言两语随便几个小礼物就搞定了，但我又希望刘小蓓能对“豆根子”有所表示，这样至少同样可以证明，我也有希望在追求刘小蓓时，假如也向她告白时，也不会遭遇多年前那样的决绝，我也有和“豆根子”一样的希望能受到刘小蓓的青睐。
在我没有在初中毕业的最后一天对刘小蓓表白时，我不知道刘小蓓是否知道我一直都在痴痴的暗恋着她？还是她以为在当年狠狠的伤了我之后，我早已经断了对她的那份痴心妄想？我们像大多数同学一样相处，最多也只是算同路结伴回家的伙伴，既没有尴尬，也没有羞涩，但我的内心却对与她的点点滴滴充满着，满心满心全是关于她的一切一切。以我对她的了解，我自然是深知，她不会在中学时代谈恋爱的，就像九把刀在《那些年，我们一起追的女孩》里沈佳怡一样，刘小蓓好像也特讨厌向她献殷勤死皮赖脸的缠着她的男孩，这我早已经在很久以前就亲身验证了。
这是刘小蓓的原则，我自然是不会傻到去触犯这个底线。但我却又纠结于内心对刘小蓓狂热爱慕难以得到释放，这个时候，“豆根子”的一系列疯狂举动无疑是我最好的李代桃僵的人选。“豆根子”所要表达出来的爱慕之情，我都全部发自内心的对刘小蓓表达出来，这其中最令我为之上瘾的就是代“条根子”写情书了，每次洋洋洒洒我都当是自己在写给刘小蓓的情书。情书内容声情并茂要有多抒情就有多抒情，每每总觉得意犹未尽，当真是到了那种恨不得剖开肚子挖出心给她看，然后写完再给“豆根子”抄一遍，有时写的过于长篇大论了，我自己都觉得看不下去，但“豆根子”还是不厌其烦的一笔一划的工工整整的抄着，那模样，我看了都觉得无比的动容，要不是藏有私心，我还真希望“豆根子”能和得到刘小蓓的青睐。要知道一个平时做事吊儿郎当学习不上心的人，要他突然去这么认真对待一件事，几乎是跟拿刀架在他脖子上用性命相威胁逼他一样，我从来想过像“豆根子”这样的人会有这么痴情的一面。可惜最后非但没能得到刘小蓓一丝好感，反而更加的疏远了他，跟防御病毒一样的防御着“豆根子”，并且一再告诫我，如果我再帮“豆根子”传什么情书和礼物的话，就不再认我这个朋友了。
“豆根子”在做了许多努力之后依然得不到刘小蓓该有的回应情况下，性格便开始变得孤僻起来，这跟我倒是有几分想象，只是“豆根子”曾做过一件傻事，令班上所有的人都为之侧目，就是在上课时用卷笔刀在课桌上刻下“刘小蓓”三个字，是刻得很深很大的那种，几乎占据了整个课桌，并用卷笔道划破自己的手掌心，用自己的鲜血填满“刘小蓓”三个字的槽，以此来宣誓自己对刘小蓓的忠贞不渝爱恋。
鲜红的颜色刺激着刘小蓓的大脑，别说当时刘小蓓吓得要死，连我都觉得反感了。尽管我也曾悄悄的在课桌的箱底用卷笔刀刻了刘小蓓的名字，当然为了防止别人发现我刻得很小很小，但那也是因为实在对刘小蓓痴情太深，又无处倾诉才找到的发泄路子，还不至于用血来验证对这三个字的情有独钟。当时，“豆根子”请了一下午的假去了医院清理包扎伤口，我不知道“豆根子”是找个什么样的烂借口跟班主任请的假，但用血来书写“刘小蓓”肯定是他不敢说的最烂的借口了。自此刘小蓓更是对“豆根子”敬而远之，唯恐避之不及，这恐怕不是“豆根子”未曾预想得到的了。
“豆根子”在追求刘小蓓的这条道路上，算是我知道的男生里最可怜的一位了，但是从我认识刘小蓓以来，前前后后那么多爱恋喜欢刘小蓓的男生，其中包括被人公认和刘小蓓是天生一对的周康良，都没有“豆根子”那么大的勇气，敢把这份爱直白的从心里表达出来，尽管结果并不理想，单凭这份勇气就足以令那么多爱恋刘小蓓的男生望其项背，其中也包括我这个一直心口不一的小人，连当面承认喜欢刘小蓓的勇气都没有，更不用说跟刘小蓓表白了。
“豆根子”的失败至少证明了一件事，刘小蓓不会在中学时代谈恋爱是不会动摇的事实，这更使得那些原本生怕被“豆根子”把刘小蓓追去了而蠢蠢欲动的男生立马就悬崖勒马了。很明显，我也是其中一个最想跃跃欲试的人。
其实现在想想，“豆根子”如果学习成绩好，或者有什么特别的优于别人的地方，最后也不至于造成刘小蓓再也不敢与他哪怕是一个眼神的交流的后果。当时，班上有一个写字非常好看的男生和物理成绩非常好的男生，两个人也都是曾经想对刘小蓓蠢蠢欲动的人，尽管最后都即时的悬崖勒马，跟我一样扮演着护花使者的身份，但那份爱恋是写在脸上的，谁都看得出来，更不用说我了，我相信刘小蓓心里也一定清楚这个两个男孩对自己的情感，但是刘小蓓丝毫没有反感他们靠近自己身边，甚至每次都主动和他们聊天，向他们讨教书法和物理方面的知识，两个人相对着凑在一张桌子上谈论，呼吸着从彼此鼻孔里呼出的气息，在常人看来，这亲密的跟恋人一样。每每这个时候，我总是黯然神伤的走出教室，独自站在走廊上去发呆，眼不见为净，然后也总能见到从另一处门口走出来透气的另一个男生，于是我原本郁闷的心突然就觉得好受多了。
抱着“眼不见为净”的想法并不止我一个，只是我知道他们的心思，而他们却未必知道我有同样的心思，这种感觉，让我好长一段时间里都觉得自己是把握着全局的那个人，好像生活这场戏剧全是由我在操控，何时该缓冲，何时该加剧情，何时又该快进，全都听我的一样，我陷在这种自娱自乐的幻想里，好像现在围在刘小蓓身边的所有男生都是我一手安排，只为了增加刘小蓓的阅历，好让刘小蓓更加清楚的认识到我是世上最适合和她长相厮守的男孩，最后的结局也一定是以我俩白头到老相依而终剧终。我对刘小蓓有多痴情，就有多大的幻想，甚至可以说已经到了天马行空的地步，当然，这无可厚非，在没有勇气告白的年纪，除了幻想，我还能做些什么呢？我没有“豆根子”那么大的勇气，更也没有权利去干涉刘小蓓该怎么怎么样，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持着自己内心的这份爱恋不至于因为某些不必要的事情而蒙上污点，甚至到最后变质。
离中考不远的最后一段时光里，我因为已经清楚了自己和刘小蓓向前一步走的处境，无非就是劳燕分飞的下场。于是我便开始着手准备把握最后的机会向刘小蓓告白。因为临近毕业，各奔东西的萧条沧桑感促使了我原本以为再也提不起来的告白勇气，再一次有了苗头。其实当时尽管我学习成绩不尽人意，但是考上县二中的机会还是有的。虽然当时报考每个中学都是有名额限制的，但是由于我发挥超常，又主动放弃了县一中的名额，如果能跟班主任说说，还是可以和一个有县二中名额的同学调换的，但是由于县二中的校址所在的镇上，当时在百姓心中的名声并不好，那里是全县黑赌场黑妓院的滋生地，随处可见的流氓混混和桑拿以及夜总会歌舞厅，治安极其的差，再加上初三那一年的叛逆，一心只想着远走高飞，离父母越远越好，使得父母对我更是不放心，报考县二中的机会根本就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以至于还使得父亲亲自来学校找到班主任，把我的志愿填在了离家最近的县八中，防止我在县二中混成了流氓而鞭长不及管教不到。那是我上学这么多年以来，父亲唯一的一次因为我的事情来学校，在我一路成长的年岁里，父亲几乎从来没有过问过我的学习，更不用说在我成长的道路上硬生生的插上一脚了。
于是不能和刘小蓓呆在同一所学校求学，再也不能时刻见到刘小蓓便成了板上定钉的事实了。我一方面灰心丧气，觉得没人理解自己，想着离家出走远走高飞，另一方面也想着把暗藏多年的情感向刘小蓓倾诉，想着能让她等我在外功成名就，然后回来娶她。其实所谓的告白，也就是在毕业时，我送了一个日记本给刘小蓓，里头全部写满了我爱恋她的那些年里断断续续的心情日记。送给刘小蓓之前，我还特地把里面一篇一篇日记里写到刘小蓓真实名字的地方全部用一个“她”来代替，为的是不增加她的反感。这种行为多少还是趋于胆怯，既担心错过了最后的机会以后再也没机会告白了，又怕得知刘小蓓我爱恋她之后，以后倘若有缘相遇却再也不理我。
在时过境迁的今日，当我再回过头去看昨日的种种，我竟突然发现这种矛盾的心里一直都贯穿着我在年少时对刘小蓓的艰辛爱恋路程。之所以在那么多年里感情得不到相应的回应，自我苦苦煎熬着这段爱恋，无非就是担心刘小蓓得知我的情感而冷落了我，并且一去不回，从此形同陌路。而之所以还能在最后那么多爱恋刘小蓓的男生里，只有我最终和刘小蓓走到了一起，也正是因为我一直默默无闻不图一时之快的坚持着。
如此看来，我才是那个最可怜的人罢？但同样的，我也是那个最可羡的人呀！
不可否认的是，刘小蓓在后来的时间里并没有因为我的告白而产生反感。我不知道把这种情况，归于人性复杂的心理是否正确，但是对于我个人来讲，这种心理的确让我受益匪浅。有人向你表达爱慕之情，那是对自己魅力的一种肯定，或许这个人并不一定是你所喜欢的，或许你当时也没有这种心思去想这些事情，但是对于有人向你示好，至少比你每天打扮得人模狗样的，却没有人理睬你要强的多。这样心理，在异性双方吸引中，女孩子应该比男孩子要强得多罢？所以即便我触犯了刘小蓓的原则性问题，我们的关系依然还是很和谐。
他们说，在青春的书籍里，我们总在同一行字里行间里。在那些连爱情都迷茫年纪里，前程就变得更加捉摸不定了，好像唯有心中的一点信念支撑着整座生命的大厦，而刘小蓓就是我整个大厦唯一的信念支柱。为了再一次相遇，我甘愿褪去所有软弱的外衣，唯剩坚强无处不在，只是未曾预料在当相遇来临时，我却迷上了告别，迷上了告白时刻心中对下一次重逢的期待感。
.如花美眷似水年华 最新章节第十七章 无妄的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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