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回家的路

    在我活至如今的年岁里，因为艺考的缘故，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在家，所以每每回家，碰上家乡的人都没有几个叫的出我名字，更有甚者已经不知道我是谁家的孩子了。这跟小时候人尽皆知的我，已经完全是两个概念了。其实常年不在家的情况也只是在近些年里才有的现象，二十岁成年之前，我很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在家乡，虽然初中时代因为求学的路途比之小学有要远得多，但每天晚上还是在家里睡觉。除了初三最后的学期里，因为追随刘小蓓脚步的关系，我也在学校寄了宿，但每个星期除了星期五放学回家外，中间我都还是抽出时间回了家。每次回家，也不知道是因为年少故作多愁善感的原因，还是怎么，总让我有一番别样的感触。那种荒凉破败之感即便是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深深地刺疼着我的大脑神经，或许正因为这个原因，长大后，我总希望漂泊异乡，并且一去不返的心态。的确，我没有那个能力说可以去改变这样的环境，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像父母所期望的那样，逃离这个地方，去外面繁华的世界里争得一席立足之地。只是，我所有的竞争才刚开始，我就已经产生了厌倦的情绪，而当初极力想要避开的地方，蓦然发现，竟就是自己穷尽一生想要到达的迦南地，理想的避风港湾，上天给我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而今，我放佛已经到了青黄不接的路口，失去的招摇撞骗的权利，既没有在外面的世界里混出个人样，又没有脸再回到原来的地方，卡在中间进退维谷。

    在初三那段时间里，因为和刘小蓓在同一个班级里，所以每次放学回家我已经不用在像以前那样，在操场上苦等，然后再追寻她的脚步。多数时间里，在放学回家的路上，我都有了正当的借口和她并行，充当护花使者的身份，不用再费尽心思的找什么理由和她同路。当时班上走同一条路回家的人除了我和她外，还有另外一个女孩。虽然王秋霞住在外婆家，理论上也是跟我们同路，可是王秋霞一直跟刘小蓓不怎么要好，虽然两人之间并不是那种相互讨厌彼此的人，但却从来没有相互搭理过对方，按常理来说，同一个地方的人，又是从小在一个班级读书长大的同学，在初中还能有缘被分到同一个班级，理应是很要好的闺蜜才对，但王秋霞和刘小蓓从小学开始就没怎么相互搭理过彼此，这的确是一件较为令人不解的事，两人都是那种在人群中比较亮眼的女孩，却无法产生惺惺相惜的感情，女孩之间的感情确实让人捉摸不透。所以王秋霞一直都没有跟我们一起走路回家过，加上后来从家到集市的那条路的经营权被人承包了，实行了联运。于是我们便有了可以搭车回家的选择，我便因此再也没见过王秋霞走路回她外婆家了。

    每次轮到我们班放学回家时，马路上总是空荡荡的毫无一人，就只有我和刘小蓓和另外一个女孩说说笑笑的走回家，除非有时候班主任放学的时间跟其他班级同步了，不过这种情况基本上很少，因为我们的班主任总是放学最迟，在初一时就已经很著名了，当时就是刘小蓓的班主任。

    那段时光里是我在痴恋刘小蓓那么多年里离刘小蓓最近的一段时光，她果然是令人赏心悦目的女子，我甚至都不敢太过于的靠近她，生怕打搅她内心的平静。因为小学时一个无心之过，造成了那么长时间刘小蓓对我的不理不睬，我便把自己内心的这份痴情掩藏的更深了，无论讨论怎样敏感的话题，我总是强压着不露声色，嬉皮笑脸一派无赖相，生怕被刘小蓓窥探出自己内心那份澎湃的情感。我们好像真的就这样成了无话不谈的知己好友，好像真的就只是普通朋友而已，自然，我心中要的不止这些，只是当时我只能做到这样，才能更长久的呆在她身边，与她风雨同舟喜忧共渡，这已经是我那么多年里最大的追求了，至于是以什么样的身份，我已经毫不在意了。

    在谈天说地之间，对刘小蓓的认知也越来越深，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只在心里模拟她的形象，爱上一个并不存在真实世界里的人。初三最后一个学期，因为学业越来越紧，很多同学都在学校附近居民楼里租了房子，方便上下学节省时间，当然绝大多数是为了省下走那段漫漫的长路，刘小蓓也在学校寄了宿。因为家里经济较为的拮据，我不敢向家里开口说也要在学校寄宿，但最后还是用过年长辈给的钱在学校申请了寄宿。当然，我最初的意图肯定不是说为了更好的学习，我巴不得天天走路上下学，只是愿意陪我一起走路上下学的那个人已经不在身边，我自然便没这份闲心了。于是为了有更多时间和刘小蓓呆在一起，我便千方百计的争取到学校去做寄宿生。

    我已经忘了当初母亲是怎么答应我的这个无理要求的，毕竟当时我已经不像当年学习成绩那么优异，可以说已经到了毫无希望可言，寄不寄宿都是一回事，于学业成绩而言，根本没有一点作用。其实当初学校所谓的寄宿，现在想来，那当真是不是人住的地方。所谓的宿舍，全都是不久前里面还关着猪的猪舍，因为以前从来没有学生在学校寄宿过，基本上都是在学校外面的居民楼人家寄宿，而我们这一届学生出奇的多，外面根本就没有这么多人家提供得了这么多房间床铺，于是学校的领导便想了个主意，把学校里那一栏一栏老师养的猪赶到旁边的空地，搭个简易的棚圈，暂时先圈养起来，而我们就住原先圈养猪的栏房。每逢下雨天，宿舍就像露天一样，到处倾盆大雨直泻而下，特别是晚上睡的迷迷糊糊的时候突如其来的大雨，没有防备的就被淋个透湿，被子都的盖在身上千斤重，雨水顺着门前水沟全往宿舍里灌，上面飘着的还有猪屎的残留物，打雷刮风的时候，根本无心睡眠，生怕岌岌可危的房顶被掀了去，宿舍旁边猪圈里的猪一到晚上就总是叫的特别的兴奋，臭自然是不必说的了，且不谈猪舍带来的臭味，就是光猪舍旁边的全校唯一的那间厕所，就足够我们受的了，所以一刮北风，我们就开始诅咒老天，我至今落下的的左手风湿性关节炎，在很大程度上都是因为在骑单车受伤后没有多注意疗养好，当然这多多少少要归功于当时学校宿舍的功劳了。

    这些原本是无可厚非的事，无非就是住宿条件简陋，生活学习条件艰苦点罢了。以现在的眼光再去审视当初，自然是很难想象我竟然曾经在那样的环境里，还沾沾自喜的以为世间再也没有比这更美好的方寸之地了。当时家境贫困，我并没有像其他寄宿生一样，在学校拿钱消费餐饮，我的每一餐饭菜都是由一个离我家不远的初一学生在早上带来一天的饭菜给我，除了早餐吃的是新鲜的饭菜，中午和晚餐就是咽冷饭冷菜了，为了避免让人知道我的窘迫，当然更多的是不在刘小蓓面前暴露我的尴尬处境，我每次一到饭点总是躲躲藏藏，在不为人知的地方解决温饱，有时，因为天热，到中餐时，饭菜已经有点不对味了，于是只好一次性尽量的吃，一直到实在肚子实在撑不下为止，到晚餐时已经完全馊了，不能再吃了，便故作无事趁大家都去食堂吃饭了，一个人在教室做作业，有同学问起我为什么不吃饭，便强颜欢笑的说：“不饿，吃不下。”晚上回宿舍睡觉时，在班上的饮水机上用空的水瓶灌满好几瓶水，为的就是实在饿得睡不着了，便喝水充饥，这样的情况在初三那一年具体有过多少次，我已经不记得了，但在后来的岁月中，我却窘迫得多次用这样的方案来应付没吃饭的饥饿感。甚至在高中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一度以此来当作生活的主流习惯。

    当然，这些在初三那一年，并不是最苦的事，即便是苦在那样的环境里，我也已经完全忽略不计了，甚至在下雪天因为没鞋穿，穿着个棉拖鞋便从家里走去了学校，那么远的距离，走到学校拖鞋基本上早被雪水打湿了，班主任多次从她办公室提个火炉在我课桌底下，在别人连上课都因为怕冷都不愿摘下手套写字时，我已经从头到脚深至内心都被烤的温暖如春。如今想来，当初的情形依然历历在目，远胜过躲在不知名的角落里啃食冷饭冷菜的场景。

    在我还没有在学校寄宿之时，有天放学比较晚，天快黑了，于是我匆忙收拾东西，准备大步跑回家时，我当时的所谓的徒弟在讲台上大喊了一声：“师傅，刘小蓓叫你等一下她。”我当时就不知所错的站在座位上，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当时我坐在最后面的一桌，很多同学都还没有离开教室，她这一声叫喊，像是宣布命令一样，我以为她是恶作剧，想耽误我回家的时间，天色已经逐渐暗下去了，来不及多想，拿起书包就冲出了教室，没料到，徒弟竟堵在教室门口质问：“为什么不等刘小蓓，难道你就让一个女孩子一个人回家？”

    当时刘小蓓已经在学校寄宿，我因为一直不敢向家里开口提要寄宿的要求，所以在刘小蓓不再和我一起回家时，每次放学为了赶在天完全黑下来之前，我都一个人独自匆匆忙忙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回家，久而久之便形成习惯，每次老师一宣布放学，我总是第一个冲出教室，幸运的话，还能在路上赶上别的提前放学的班级同路的学生，所以当这个所谓的徒弟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我一点也不相信，因为她平时就无理取闹惯了，加上这天班主任放学比平时要晚的多，黑幕已经拉开了，再不走我估计要摸黑走好长一段路程。

    为了早点打发这个所谓的徒弟，不再纠缠了，我只好强压内心的火气，服软的说“她不是寄宿么？别闹了，天要黑了，师傅我再不走，今晚就睡你的床，到时······”就在我对这个所谓的徒弟实施半开玩笑性质的威胁时，刘小蓓已经回宿舍整理好，背着包过来了，我一下子哑口无言了，只好侧身迎上去准备和刘小蓓打招呼。这个所谓的徒弟却揪住我的衣袖，一脸的嬉皮笑脸道：“到时怎样？师傅难不成想······”

    她话还没说完，我顿时就觉得头皮发麻，平时她就大大咧咧和男生玩闹惯了，开玩笑没一点尺寸，这个时候再说出点什么话了，我可真是要悔青肠子了。于是赶忙打断她：“想怎样？怎样也不想，天黑了，别扯了，不然回不了家了。”

    这时，刘小蓓迎了上来，开口便问：“什么到时怎样？你们在说什么？”

    我急忙答道：“没什么，我们走吧，不然天黑了。”

    好在刘小蓓并没有深究，便和我一起走出了校门，留下一地的清冷的月光。

    其实我是多么盼望着和刘小蓓一起回家，就只有我们两个人，没有第三者插在中间。我几乎有点幻觉，那天老天好像也很给力的在我们出了校门便把天色拉黑了，于是在黑夜的掩护下，我说话便不用像平时那样表里不一的装嬉笑的表情了，和刘小蓓不慌不忙的聊着天走在回家的路上，我故意把脚步放得很慢很慢，聊着远方，聊着各自的梦想，我完全抛开了平时吊儿郎当的形象。那晚，月亮也很知趣的只露出了弯弯的一刀，星星也平时要大颗得多，路上除了我们俩，连一个像样的生物都没有。我想再也没有比这更令人心醉的场景了，尽管因为夜色较浓，看不清走在身边的这个女孩脸上浮现的是什么样的表情，是否也和我一样，对这样的场景心旷神怡？但耳边不时传来她吐气如兰的声息，仿佛伸手便可以触碰到那一缕缕如丝绸般柔滑的声音，这样近在身前的幸福感，让我恍如身在梦里，不敢高声语，恐惊了佳人佳期，碎了梦境。

    那晚到底具体和她聊了多少无妄的内容，我已经不不复记忆了，天南地北的聊理想说未来道学业，就是没勇气把话题带到到感情上来，我最终也没能抓住这次和她单独相处的机会对她表白，甚至一点暗示都没有流露出来，跟平时几乎差不多，只是比之平常说话的态度要显得严肃认真些罢了。我想，这已经是我和刘小蓓之间最好的相处方式了，再进一步，只怕就落入的俗套了，只是这般心思，也只是在当时内心得不到刘小蓓的确认，或者说自己对刘小蓓接受自己的感情并无多大的把握的情况下，委曲求全的一个想法，却没能一直保持着这份若即若离的心思，终究在后来的年岁中耐不住一厢情愿的相思，向刘小蓓捅破了这层窗户纸，所以才会造成了今日这般冷漠如陌生人的我们。或许真的是等待得太久，以至于得到这份最初的感情时，对她所表现出来的美丽略微有点失望，好像真的不是自己想要的模样，岁月早已磨砺了两个人的心境，只维持着最初的那份情动，又怎能再对号入座的镶嵌得那么完美呢？

    尽管在那一晚在内心对待刘小蓓的感情上，我并没有倾诉任何只言片语，但我还是很兴奋了，恨不得停下来背过身去偷偷的高兴的由衷的的大笑。从初一到初三，我无数次的走过这条坑坑洼洼的马路，四季轮回的景致早已烂熟于胸，甚至一路上多少棵白桦树我都数得清清楚楚，闭着眼睛我都能把一路的景致画出来，但我从未晚上在这条路上走过，我也没见过这一路上的夜景，当然，我也从没和刘小蓓一起在这个时候走过这条路，所以即便我对这条路熟得不能再熟了，快到村里时，零星的灯火中，我依然没想过快要到家了，这条路已经快走完了，就快要和刘小蓓分开了，直到刘小蓓的父亲已经出门来路上接刘小蓓了，在呼喊刘小蓓的那一瞬间，我才意识到，我已经就这样和刘小蓓走过了这段夜路，这辈子恐怕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如这般走这条路了。

    那一晚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好像如了多年的夙愿，仿佛一眼就看到了我娶刘小蓓热闹的场景一样。那一路上没有鬼故事，也没有蛇鼠出没，甚至连平时叫的特别欢快的不知名儿的鸟儿也没见突然吱个声，我没能有个机会借保护刘小蓓显示我男子汉的刚强，亲近一下刘小蓓，哪怕只是拉一下她的小手。当时一路上只顾着和刘小蓓聊天，心里想的全是承蒙上天眷顾，能有这样的机会和刘小蓓一起走过一段夜路，感恩得根本无暇想其他，也便错失了这一场风花雪月的情事。

    后来，在我毕业后，我曾几次三番的再次走过那段路程，在物是人非中间一点点的回想着当年的情境，仿若一场梦，唯美的令人心醉，不忍再反复提起。

    .如花美眷似水年华 最新章节第十六章 回家的路

    如花美眷似水年华 最新章节正文 第十六章 回家的路网址：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