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身败名裂之后的拯救
刘小蓓是一个怎样的人？
从我自身的角度而言，自然是妙不可言，千言万语也难以描绘其万分之一的动人之处。而从如今的抽身事外的眼光来看，在年少时，我多多少少是有点主观的把她臆想成了我心中完美女生的形象。当然这并不是说刘小蓓有什么不好，全是我意淫了她的魅力，否则光靠意淫是坚持不了近十年之久的爱慕的。至于后来我们为什么没能像大多数有情人终成眷属那样，我想多半还是我自己个人的原因了，归结于底，当时的我对事物的追求已经到了非完美不休的境地，而同时在我长达近十年暗恋她无果的时间里，我也逐渐的发现刘小蓓个性中的弱点，或者说与我个性极为相冲的性格缺陷。这使得我逐渐的开始自省吾身，慢慢的开始觉得好像我在那么多年里，念念不忘的都是一个根本就不存在的人，我暗恋的仅仅只是一个我自己凭空杜撰出来进而在现实里找寻替身的人。刘小蓓只不过是正好赶上了我杜撰影像时期最模糊的那段少年时光，于是阴差阳错的以她为标杆，并在后来的岁月里不断的完善这个完美女神像，而集万千美好的女神最终是不可能在现实中出现的，于是索性便一直以刘小蓓为象征意义上的女神继续维持着内心的这么对美的追求。
倘若在我成年步入高中的那些年里，我有幸得以如愿以偿的跟刘小蓓一起在二中就读，在她左右，或许随着对她了解，这份完美也就不用在她身上拖得这么久了。也许也不会在最后对她个性的真正的认知而感到异常的失望，也不至于亲手葬送自己年少时光里最美好的一段暗恋，或许而今我们依然还可以做普通朋友了。
待到而今时过境迁风景都看透，无论怎么说，似乎都有点自我抬高身价。事实上，刘小蓓真的是一个很不错的女孩子，这一点除了不仅因为我个人爱慕她那么久，当时班上有近半数的男同学都在偷偷的暗恋着这个女孩，其中的桥段无非就是跟九把刀在《那些年，我们一起追的女孩》一样，我们曾经也有几个喜欢刘小蓓的男生称兄道弟结成联盟，但彼此都不袒露心思，多年以后大家相聚，说起那段岁月，无不承认当初彼此间的友谊都是建立的对刘小蓓的爱慕上，小心的隐藏着自己对她的小心思，偷偷的观察着别人对她的动静，这样用尽心力的去喜欢一个人，只怕今后再也不会有了吧？
或许直到现在有些人仍然还在守护着这份情感，只是我是铁了心的不会再与刘小蓓有任何交集了，尽管我一直单身，但已经不是因为还在暗恋着她等她回头了，我只是一直找不到自己喜欢人，或者说只是缘分在作怪了。
这份豁达在当时自然是难以做到的，或者说我压根就没想过这一点。现在想来也挺不可思议的，这般痴恋好像无迹可寻自然而然，却又好像点点滴滴都印迹在白纸黑字上，时刻提醒着你这个人曾身披七彩云霞走进你的生命里，光芒万丈的指引着你生命路途上的跌宕起伏，在那些因为一时不察而失足走上歧路的瞬间即时的拉你一把，使你即时的获得救赎。
我自我感觉，在这短暂的人生路上，如若不是遇到了刘小蓓，我铁定不会这么安然无恙的走到今天，尽管认真说来，她在我生命里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指引，但正因为她什么都没做，才使得我今日能如此的直透人性的本质，能有如此的魄力看清楚自己。年少时光里，多次因为不甘现实的束缚，而行将踏错的误入歧途，却又终回过头来。曾在中考过后因不想把岁月蹉跎在漫长的求学道路上，在得不到父母的允许与父亲大吵一架后，身无分文的在深夜里气急败坏地离家出走。年少气盛的以为外面宽广的天地任我行，多的是大展手脚的机会，决绝的对后面声泪俱下追赶着的母亲不闻不问，却在经过刘小蓓家的窗前时放慢了脚步，最终还是在走远不久后，因为实在不敢想象今后再也见不到她的日子该是有多么的难熬，而又折回了放荡不羁的脚步，按照父母的意愿继续在求学的道路上一步一步的朝着既定的目标努力。
当然，这只是小事，算不得误入歧路之类。真正令我现在都悔恨的，还是在那年幼时代，因为贫寒而被奢华的物质享受所迷惑，差点被人拉入无底的深渊，走入不归路。
当年在我沉浸在自我对刘小蓓的无尽念想里时，渐渐的喜欢开始独来独往，当时的心境真就如同贾宝玉说的那样，“女人是水做的骨肉，男人是泥做的骨肉，我见了女儿便清爽，见了男子便觉浊臭”，与班上的男生群体渐行渐远，连平时玩的来的几个男生都不再主动搭理了。
当时有一个老师的独生子叫刘飞格，在我们班上就读，加上校长就是他的婶娘，所以在刘小蓓没转来我们班上时，任何一届班主任都是换汤不换药的把班上的最高职位——班长安排给他担当，所以刘飞格在班上很大程度上可以说是养尊处优，尽管我平时也是一副天下唯我独尊的模样，但我也还是尽量不去招惹他，刘飞格也知道我不会像其他那些爱拍马屁畏惧他背后权利的人那样对他唯唯诺诺，所以也从不招惹我，所以一山二虎也算是相安无事。
我们那一届的学生是计划生育的政策开始有影响力的开始，所以很多家庭都在我出生的那前后一两年里有了孩子，在我们出生之后，计划生育的政策越来越严，最后到动则就上房揭瓦砸锅摔碗的地步，所以我们都是被幸运降临的孩子，在我们之后，再也没有那么热闹的同龄孩子一起玩闹。但热是热闹了，到了进学堂时，由于适龄孩子太多了，所以很多孩子不得不得因为各种原因推迟进学堂就学，但因为当时学校的教学条件太艰苦，每隔一届才招收新生，所以这一推迟就推迟两年，我就是那被推迟了两年到快满八岁了才捧起书本。但即便如此，就学的孩子依然还是人满为患，到了四年级时又加进高年级的几个平时爱玩闹学习成绩较差的学生降级到我们班，偌大的教室里，被人头攒动的身影挤得满满的，加上大家都是自己带的凳子来上的学，凳子的高低不同，于是因为各种原因吵吵闹闹便成了平常事，当时我们班在全学区都是除了名的难管理，学期刚开始便更换了两个班主任，加上教学环境简陋，所以没老师愿意调到这个山区的学校来教我们，我们就像无人认领的孤儿一样，自生自灭了。
最后校长从村里找了一个妇女才充当我们的班主任，理由是那个妇女的儿子去了美国留学，在美国过上了好生活，所以认定那妇女对教育孩子很有一套。那妇女姓唐，我们都叫她唐老师。唐老师为人和善，虽然我们一开始对这个随便找来教我们语文并担当我们班主任的老师有抵触情绪，但是后来唐老师和蔼可亲的态度改变了很多人的想法，我也因此在这个和善的老师的管教下，倾尽了一生最动人的情感表达，当然这是后话了。
唐老师其实只有初中文化水平而已，加上她本来就只是代课老师，所以根本就没有这些要尊校长老师面子的想法，所以才有能者胜任的安排，于是便有了刘小蓓一介女流在当时男尊女卑的观念盛行的团队里担当要职的机会。
我们上小学四年级时，正好是“四大天王”名噪一时，那时虽然山村信息闭塞，但“四大天王”的名号在山村里还是较为人知的。于是我们男生群里便有了效仿“四大天王”称呼，其实也就是四个孩子聚在一起玩闹，什么都共享。跟真正“四大天王”的实质自然是天差地别，我们也不懂真正的“四大天王”是什么意思，其中具体是哪些人也不清楚，就只是觉得名头够响亮，很霸气，便拉帮结派的自诩起来，然而就是这小把戏最后却差点把我推向万丈深渊。
自刘小蓓抢去了刘飞格班长的宝座之后，或许是出于自我认知的贬低，刘飞格开始与周围人打打闹闹起来，没了平日里那种盛气凌人的姿态，并开始极力的讨好我，我也乐得身边多一个玩伴，因为两个人在为人处事上有很多共同之处，所以与他相处得犹鱼得水，在盛行拉帮结派的组成“四大天王”的时候，我和刘飞格也伙同另外两个男生结成了“四大天王”的阵营，与当时班上四个从高年级降级下来的男生组成的“四大天王”阵营针锋相对，双方在各种男生娱乐玩闹的领域里角力，每天都穷尽力量和办法来打败对方，几乎花光了我我们所有的精力，连上课读书时都在比谁读书的声音更大，更何况当时还有个刘小蓓在场，我更是卖力的想证明自己了，一时之间班上被我们搅得不可开交。身为班长，刘小蓓对我们这般闹腾自然是有意见，但却又对我们这帮男生无可奈何，我几乎每次在与他们争奇斗艳的过程中，从刘小蓓回过头来看向我的眼神中收到怨怨失望的情绪，好像她看错了我一样，那种感觉令我极度的不安，但男孩子不服输的劲头摆在那，所以每次我都当没事一样，以为只要自己赢了他们，刘小蓓便不会再觉得我无理取闹了。
有一次在放学后刘飞格叫上我们几个，说他请我们到桃林去。桃林是一个村，但因为处于南来北往村庄的十字路口，所以在当时远比我们村庄要发展得好一些，是中学所在地，也是各种各样的物品和糖果的销售点，当时对于年幼的我们来说在平常吃到糖果和买新样的玩具是一件想都不敢想象的事。之于我个人来说，从小到大就没有买过玩具，在稍大的年少时光里，每每看到一些儿童把玩一些玩具我都忍不住的会拿来玩玩。下屋邻居的小孩因为亲戚多，所以逢年过节都会收到一些姑妈大姨送给他的很多玩具，我经常去他家玩。小时候的我经常把玩具拆开看里面工作的原理，却又没能力再组装恢复原样，以至于最后邻居家小孩的玩具几乎每一样都被我拆开过，大部分都散了，直到现在，下屋邻居都还拿我小时候这些缺德的事闲聊，每每都令我自愧不已。
最开始我们并不知道刘飞格带我们到桃林去玩耍是去请我们好吃好玩，当时年纪小，几乎就是一个有奶便是娘的认知，只要有吃有玩，根本就没有想到他的钱是从哪里来的。于是后来我们四个人每天都神气活现非常阔绰买这买那，那另外的“四大天王”在我们丢四包香瓜子在他们课桌上后彻底的偃旗息鼓了，我想爆发富的嘴脸也不过如此了。为此，我每次到刘小蓓那里背书时，总是装作无意的显露自己身上佩戴的那些新奇玩意，殊不知越是显摆就越显示出我的低俗，得到的是刘小蓓一脸的鄙夷，并告诫我，若是我再佩戴这些东西出现在她面前，我就不用再在她那里背书了。
这结果是我始料未及的，我全部的生活重心全在刘小蓓身上，无论做什么，无非就是想多得到她的一点关注。假如上天揽月可以让她对我抱以微笑，那我一定毫不犹豫的架上梯子往上爬。所以在知道这些换不来我所想要的之后，我便意兴阑珊起来，开始把一些藏在我手里的东西转交给其他人收藏，也不再与他们为伍了。
可是事情并没有如此简单的收场，我们一直都只是贪图享受这个物质过程，忽略了金钱的来源，在东窗事发后，我们才知道刘飞格的钱是从家里偷的，所以他一直只给我们三个买东西从不给自己买，并嘱咐我们不要给父母知道。最开始我还屁颠屁颠的当“四大天王”里保管经济的那个，刘飞格偷来的许多钱财都放在我那里收管着，直到后来我因为得不到刘小蓓的认可而兴趣索然的移交了权利，但仍有部分还留在我手里，后来刘飞格的父母找上门来时，我已经是罪人一个了，即便是不知情，即便是整个过程里只是参与到了最后享受的那一条，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跟分赃并没有什么区别，是无论如何也说不清的。
我父亲认定了我也是盗窃犯，与刘飞格一起在他家偷过钱，把我脱光衣服绑在门柱子上，差点没用扁担把我活活打死，好在当时我大姑姑因为生二胎躲计划生育住在娘家，帮忙劝着怒气冲冲的老爸，最后实在看我已经到了奄奄一息了，硬着头皮不顾一切的挺着大肚子拦在我面前，我才得以保全性命。自此，在刘小蓓面前，我总会有一种自卑感，好像是个不清白的人，喜欢她有辱她的名节，但又扛不住内心对她的迷恋，每每上课都忍不住的会多看她两眼，希望可以在她的眼神里收到没有因此厌恶我的信息。
劫后余生后的我因为总觉得周围都是厌恶我的眼神，好像每个人都在说：“你看，就是这个小偷，年纪轻轻不学好，就学人家偷东西了，以后这个人来家里时要防着点，别一不小心就被他顺手牵羊拿走了什么。”或许当真是心态上的改变，我因此变得越来越沉默寡言，往日孩子王的气势也荡然无存，也不再主动去跟谁一起打打闹闹地玩了，内心里觉得每个人都像跟躲瘟神一样躲着我，而即便有谁主动约我一起玩，我也千般回绝，生怕听到对方的家长那句：“叫你别跟他玩，他会把你带坏的。”而因此倍感失落和委屈。好在我依然还能收到刘小蓓越过黑压压头颅的眼神，在那样的眼神里没有鄙夷，没有嫌弃，一如既往的清澈温柔。
我想在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比这更让人动心的了，无论是在你光鲜亮丽时还是落入无边的黑暗里，这样的眼神在你身上从没有改变过，如同圣母玛利亚一样无时无刻无私地给与你力量。如同在那样几近走向奔溃的时光里，这样的眼神当真是给了我莫大的勇气和正确的人生方向。现在想来，如果不是因为刘小蓓的那些眼神，我真不知道以当时的情形，我会不会如“愿”以偿地走向与现在截然相反的穷途末路？或者最终因为承受不了心里的压力而最终自寻短见？如果说一开始我还只是因为被一个刚转来学校的女生在学业上被打败了而不服输，想知道她到底有什么厉害的话，那么从这时起，我已经完全没有其他什么想法了，真正的觉得认可了女孩优秀，并因此对她有了超越一般仰慕的情绪，打心眼里觉得这个女孩是上天派来拯救我的天使。
自那次之后我对金钱就有了莫名其妙的排斥，就是过年时长辈给压岁钱，我也极力的推脱，就算是硬塞进我口袋，我也立马上交到母亲手里，即便是父母有时给点零花钱，我也全数都用日记本夹着，不敢动，生怕哪天父母问起钱财的去处，我无法交代。那些一元两元五元不等的旧版人民币，到现在依然还夹在那些日记本里，已经如同一个标本一样标榜着属于我的那个年代里的记忆。
.如花美眷似水年华 最新章节第四章 身败名裂之后的拯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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