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遗失的美好

    刘小蓓其实并不是一开始就叫刘小蓓，是转到我们学校之后才改名叫刘小蓓，一开始叫吴丹丹，这种改名换姓的事自然不是没有故事可循。

    据我多年的潜心打听了解，大概也得知了其中的一二。刘小蓓老家在湖北，因为亲生父亲好酗酒赌博，每每借着酒醉和赌博不如意对刘小蓓的母亲拳打脚踢，所以刘小蓓的母亲很早就带着刘小蓓和她的哥哥开始了东躲西藏的日子，据说在改嫁到我们这里时，刘小蓓的母亲带着他们兄妹已经在外漂泊了好几年了。

    1998年的时候尽管改革开放已经有二十个年头了，全国各地特别是沿海地区已经尝到了改革开放的甜头，但我们那里由于地处偏远山区，信息交通不畅，所以于生活质量上来说，勤勤恳恳守着几分贫瘠的山地劳作，老天不作怪的话，温饱问题到年头依然还是个问题。记忆中小时候只有到过年的时候才有妈妈亲手缝制的新衣服穿，在当时我家相对还算可以，许多孩子一年四季都只有两件换洗衣服，缝缝补补的穿了好几年，但新年依然是我们每个小孩子从年头开始就盼望着下一个年头开始的事情，因为不止有糖果吃，碰到外面回家的阔气亲戚还有红包拿，尽管最后这些钱都被父母用交学费的借口拿走了，但那毕竟是从自己手中走过的最真实的钱财。在如此闭塞穷苦的环境下，学校的条件自然可想而知了，当时是两个相邻的村子一起筹建了两间教室，就当是小学了。父辈在那里毕业，尔后又送儿孙去那里上学，一个老师教好几辈人。因为地少人多，一年到头食不足以果腹衣不足以遮体，所以外地的姑娘基本上都不愿意嫁到这里来，尽管两个村相互通姻亲，但由于男尊女卑的观念依旧存在，所以单身汉特别的多。改革开放十余年后，人们的一些陈腐观念开始有所松动，一些男人便开始外出往沿海城市跑，于是便有了外地媳妇的进驻，当然这些外地媳妇多数是比我们那地条件还要艰苦的四川和贵州来的。刘小蓓养父便是在外打工遇到她母亲的，当时刘小蓓他们一家来的时候还引起了两个村不少的议论，茶余饭后总有人说闲话，都不怎么看好刘小蓓他们会在这里待长久，带媳妇和不是自己亲生的儿女回来在当时还是头一遭，或许当初刘小蓓的母亲看中的就是这里的交通和信息的闭塞，使远在湖北的那个丈夫不容易找得到才甘心来到这里吧，但即使直到现在，我依然还是偶尔能听到有人闲聊说刘小蓓和他哥哥终究会回湖北认祖归宗，不会在认这里的亲，当然，这已经不是我现在所能探知的了。

    我知道刘小蓓是如何到我们那里的，也记得与她之间的点点滴滴，但是我却忘了是在怎样的情景下与她的第一次相遇。后来在我痴恋着刘小蓓的那段时光里，我曾反复的嚼着我们最开始的那段时光，想从中挖出我们的第一次相遇时的情景，但是却如同乱麻般的千头万绪，怎么也找不到端口了，唯一接近端头的便是彼此第一次搭话。

    对于我个人来说，因为孩子王的本性使然，所以很多时候星期五有本组组员要留校背书的，我都是直接交由学习委员负责，而自己则跑去玩耍了。而到了四年级后，换了班主任换了新名堂，不再是学习委员负责，而是由班长负责，而班长则是由当时成绩最好的刘小蓓担当，以前刘茜华成绩虽好，但是班长一直都是由一个老师的孩子担当，当然老师的那个孩子是男孩子，我们一直觉得班长就应该由男孩子来担当，好像这是个死定律一样，压根就没想过我们一群淘气的男孩子被一个女孩子颐神气指，再说也没有一个女孩子震慑得住我们这帮男孩子，所以突然换成一个女孩子来领导整个班级，并且时不时的吆五喝六，稍微搞点事甚至上自习课讲点小话都被记名到班主任那里打小报告，于是我们一群男孩子就索性每次都闹翻了天，反正都是要在小本本上记名罚过，刘小蓓自然是异常恼怒了，却也只有干生气的份，我们都死赖皮了还能怎么着呢？

    每个周五因为老师要回家，所以留校背书的同学基本上就由刘小蓓担负全责，老师的原意是刘小蓓可以行行驶他的权利，就等同于他一样，我们几个组员帮衬着刘小蓓管理纪律，组长是女生的还好说，像我这样的本身就吊儿郎当，自己都难以管住自己，哪里还会去约束别人不要吵闹，基本上每次我都因为受不了放学了还要留校陪他们背书被限制自由，等老师前脚一踏出门槛，我后脚就偷偷的溜了。反正我组的那些组员没背完的基本上一直都是那几个平时吊儿郎当不用功的学生，即便是留校留到天黑他们也不会背出来，或者说他们压根就没打算背，我留下来纯粹就是个摆设，起不了什么实质性的作用。

    因为每次留校我这个组长都不在，所以刘小蓓自然有些意见，但那时我是班上男孩子的领袖，除了几个高年级留级下来的男孩子不怎么服我之外，所以刘小蓓也不好招惹我，所以尽管她是班长，但因为各自矮一直坐在最前排，我虽然个子不是最高的，但也不算矮，所以一直坐在中间，两个人也没什么交集，一个学期快过去了也没说上什么话。但我逃避组长的责任这事刘小蓓还没到老师那里去反应，那几个压根就没打算背书的男孩子却装模作样的向老师反应每次下午放学留校后想背书了都找不到我的人。他们自然不是因为背书找不到我的人，而是想拉我留校陪他们玩。

    真正的第一次与刘小蓓搭话便是在这样心不甘情不愿的情况下，一群男生在偌大的教室里吵吵闹闹，刘小蓓坐在讲台做家庭作业。或许是因为吵闹的有点过了，也或许是因为刘小蓓的家庭作业做完了，于是她便起身拿着老师放在讲台上的竹鞭，在我们还没反应之时，便挨个的从我们一群吵吵闹闹的男生的头上打过去，当然所谓打也只是一个意思，比起平时在老师那受罚挨打起来，自然是大相径庭了，所以一群男生也就唧唧哇哇的叫嚣一下，稍微收敛了点，并没有多大的反抗情绪。但我就不同了，因为我不是因为没有背完书而被强制留下来的，所以我自个认为我该是想怎样就怎样，不在她的管制之内，但我头上却也被点到了，于是，一群人中间我叫嚣得最厉害了，非讨要个说法不可，但刘小蓓仅仅就回头看了我一眼，嘴角轻轻扬了扬，根本不屑和我争论，然后理都没理我就走上了讲台，于是那群男孩子便向看笑话一样嬉笑起来。

    我一直觉得对一个人的感觉往往就是一个瞬间的事情，或许这样说起来有点过于的矫情，但就在刘小蓓回头看我一眼的那一瞬间，我真的觉得没有比这更美好的场景，再也不会有比这个女孩的笑容更迷人了。虽然那时年纪还小，用这样语句的形容来诠释当时的心境是有些过了，但当时我已经完全没有理会周遭其他男生因为我也被打的嬉笑了，否则换做以前，我早迫于脸面追上前去讨要说法了。尔后在那个下午我再也没有和他们玩闹，极为乖巧的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把做完家庭作业，然后坐等刘小蓓发话放他们走。

    因为刘小蓓的家离学校比较近，所以教室的门锁就全权交给了刘小蓓保管。那次可能是因为心里一直惦记着刘小蓓回眸一笑的样子，以至于等刘小蓓锁了教室门时，我走出了老远才意识到书包都忘了拿出来。为了避免回家受父母的责骂，我鼓起了莫大的勇气，惶恐不安的问她能否把教师们打开。当时年纪小，尽管我个性好强，在男孩子中间每每都充当老大英雄的角色，但主动与女孩子说话却是特别的害羞，更不用说去和一个基本上可以算是陌生的女孩子家交流了。好在当时刘小蓓很好说话，二话没说就又回头帮我去了教室拿了书包。

    只是没想到她竟然在锁好门之后，把教室的钥匙连同一直拿在手上的笔记本交到我手里，让我保管，说她等下有事，不便带着这些东西，并嘱咐我明天早上早点来学校开门，并且再三说明不许我翻看笔记本里面的内容。

    我当时只觉得脑门充血，坊间听闻得来的各种关于定情信物什么的之类的故事一下子全涌上心头，愣是好久都不知道怎么回答她，也不知道该不该接这东西，在她抽身要走的瞬间，一个“好”字终于从我嘴里蹦了出来，她一脸灿烂的笑容便把笔记本和钥匙放在了我的手里。

    那一晚，是我至今都觉得最难熬的一晚，甚过高考的前一晚，甚过第一次与约会的前一晚，甚过我平生的任何一个晚上。生命中第一次失眠就这样因为担心第二天去学校去迟了，来不及开门，辜负了刘小蓓的信任，而抱着个笔记本辗转反侧的熬到了天亮。那个晚上抱着个笔记本，想看却又不想着不能看，纠结着到底该不该看。后来我才知道其实笔记本里不过是抄了一些当时流行歌曲诸如《我的心太软》的歌词，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内容，可是我却为此纠结了一个晚上没有睡觉。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我跑去学校把教室门开了，又迫不及待的跑去刘小蓓家里还钥匙和笔记本，她依旧是一脸的笑意，当场就问我有没有偷看笔记本里面的内容，我当场就郑重其事的发誓没有，没料到被她调皮的翻开来，叫我看看，看到那些歌词，当时那个心情呀，当真是五味杂陈，摆明的被她愚弄了，但一看到她调皮可爱的笑容，本来想说我为这个纠结了一晚上，也说不出口了。

    现在想来，刘小蓓的笑容真的好美，美到超凡脱俗无可形容的地步，我想我如果我一定要在这个长达近十年的痴恋上，找个可以痴恋的原因的话，那么无疑是她的笑容从一开始就深深的印迹在我心里。

    自那一刻起，刘茜华便从我脑海里变成了过去式，我发誓要为这笑容赴汤蹈火一辈子。之后，这明明灭灭的笑容就一直伴随着我跌跌撞撞的走过了近十个年头，每次几近崩溃想要放手时，这笑容就力挽狂澜的出现在我脑海里，及时的拉住我坠落的灵魂。我不知道这么说是不是有点过于的煽情，或者说有点过于的托大了。但在那之后的年生里，我能找到的继续坚持不懈的喜欢着这个女孩，或者说我希望找到的自我慰藉的方式，就是不停的寻找与刘小蓓交流里最美好的一部分，以此来净化我因为暗恋而得不到任何抚慰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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