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政凌月进宫之时，长公主来到了雪斓居, 卧在美人榻上的低头看书打发时间姜妩, 看到长公主进来, 连忙放下手中的书，站了起来, 去门口迎人。

    “见过王妃。”

    长公主如今是睿王妃，既然身份改变了，姜妩对她的称呼自然也改变。

    长公主看了一眼弯身行礼的姜妩, 闭了闭眼眸, 睁眼时, 眼眸清明得没有任何情绪，声音冷清无比, 问道:“你为何出现在北齐？”

    如今两国征战，长公主自然是不相信她自己来的。也不可能是她儿子带来的, 若是当真要带, 早该带了。

    面对长公主的问话, 姜妩咬了咬唇，而后垂眼道:“我在燕国出了意外，被人拐到这里了。”姜妩心底有些慌, 倘若长公主再接下去问，她若是知道自己在青楼待过，会不会便不让他跟宗政凌月在一块了。

    幸好, 长公主并没有接着问下去, 而是看着姜妩, 一双眸子极为凌厉。

    “姜妩，我不管你为什么再回到阿凌身边。阿凌如今护着你，若你好好与他过日子，也便罢了，倘若你再整什么幺蛾子，日后了别怪我心狠手辣。我这些年，也不是没有动手除过人，希望你好自为之。”

    虽说女儿当初对姜妩不善过，可她当年因为对她有愧，也同意了她和儿子的婚事。她嫁进长公主府后，长公主自认对她也不薄，虽然小儿女之时她不改多加干涉，可若姜妩再伤害到她儿子，她便不可能罢休。

    她是一个母亲，纵然自己的孩子有错，在能力范围内，她还是要护着自己的孩子，说她自私也好，其他也罢，她无所谓。

    其实这些年她也想过，姜妩这孩子跟她儿子，应当是有什么瞒着她。儿子也说过，是他先对不起姜妩。但是，她不管他们之间什么恩怨，伤害到他儿子，就是不行。

    “知道了王妃。”姜妩垂头道，声音微颤，手心也有些出汗。长公主这人，看着仁厚，但是该下手的时候绝不心软，姜妩相信，她真的能做得出来。

    虽说她不会再做什么对宗政凌月不好的，可长公主这森凉的语气，却依旧能让她从脚底冷到后背。

    “你知道就好。”长公主说话之时，也顺便打量了这房间一眼，不过一日，这房间便都成了女子喜爱的风格，她儿子，对姜妩，不可谓不深情。

    但愿眼前这人，能够珍惜她的儿子吧。

    长公主如今，所求，不过如此。

    长公主这话说完，便转头离去，出了雪斓居没多久，便碰到了赵丞相之女赵宁雪。

    十六岁左右的少女，身着霞彩千色梅花娇纱裙，头带着极为精致的珠钗，肌肤娇嫩无比，一张尖尖的小脸白里透红，明艳得能让所有花儿都低头，让所有女子都自惭形愧。

    见到长公主，她立刻便乖巧伶俐地请安。

    “参见舅母。”赵宁雪是赵丞相的女儿，赵丞相是丽妃的堂兄。

    见到赵宁雪，长公主本来没有表情的面上，顿时带上了温柔的笑容。

    赵宁雪本就生得倾国倾城，加上性子讨喜，长公主其实挺想讨她为媳妇的，但是她的一根筋的儿子，心里就念着那姓姜的。她也没办法。

    本想着等儿子从蛮县回来，好好劝劝他，没想到，他竟然直接把姜妩带回来了。

    心中怅然，可长公主面上的笑容却不变:“宁雪今日来得可真早。”

    “这不是听说月表哥回来了嘛。”少女粉嫩的脸颊上带上轻盈笑意，满面娇羞，谈起心上人，她心中无比喜悦。

    她生性大胆，从来不掩饰对睿王世子的爱慕，追睿王世子追得满京城皆知。即使睿王世子如今不应允她，只要她穷追不舍，她相信，以她京城第一美人的相貌以及她的身份，迟早能拿下她的心上人。

    虽是夏日，可今日的日头却并不浓烈。夏花娇艳，长公主看着对面比夏花还要艳丽上千百分、面上带着浓浓娇情涩意的女子，终究还是将残酷的事实告诉了她。

    “阿凌他，在蛮县娶了妻了，宁雪，阿凌福薄，实在担不了你的一番美意，京城好男儿多的是，宁雪，你还是莫要执着了。”

    赵宁雪明亮水润的眸子，在这一瞬间，便漫上了蒙蒙水雾。心上人已经娶妻的消息，让她从夏日，一下子仿佛到了那寒冷萧瑟的冬日。风吹着她的衣袖，她只觉，身上皆是冰冷之意。

    她怎么也没想到，他不过如一趟蛮县，竟然，竟然还娶了妻。当初他去蛮县，自己还想追着去，结果父亲不允，他只能不情不愿地留在京城。她以为他定是看不上那穷乡僻岭的蛮县的女子，结果，偏偏在那里，他去娶了妻。赵宁雪后悔极了，若是早知道自己的后悔会酿成这样的后果，她应该追着去的。

    赵宁雪难过极了。

    她满心盼望着睿王世子这棵铁树能够开花，结果，铁树开花是开花了，却不是为她开的花。

    赵宁雪终究是教养良好的贵女，即使心底再难过，她面上依旧保持着最得体的笑容。忍着心中悲伤，她强撑着笑容，与长公主告辞。

    看着赵宁雪离开得匆忙难过的娉婷身影，立在庭院中的长公主微叹了口气。

    是她儿子福薄。

    ***

    宗政凌月回府时，已经是午后了，听说她母亲来过，害怕母亲和姜妩说什么，宗政凌月脚步飞快地往房中去。

    一直保有午睡习惯的姜妩刚睡醒，一头青丝垂落肩头，整个人神色看起来有点茫然。刚想唤门口照料她的丫鬟进来，就看到了宗政凌月急匆匆地进来。

    午后阳光映在他身上，他逆着光走来，长衣黑发，面容俊雅，身姿挺拔。

    看着容貌昳丽、举手投足都是尊贵之气的青年，姜妩眸光闪了闪。

    她有些后悔，他们浪费了三年的时间。三年，他们可以做很多事情。

    可姜妩知道，倘若没有三年的时间的沉淀，他们大概，也不会如如今一般。

    只是相见方式并不太好。

    过去已是烟云，珍惜吧。

    见姜妩目光一直定定地看着他，眸子闪着光，宗政凌月心情大好，飞快走到床边坐下，摸了摸她的头，便问:“母亲今日来过？”

    姜妩颔首:“对。”

    宗政凌月有些忐忑:“母亲与你说什么了没有？”他担心母亲会说什么让她难过。

    姜妩弯弯眼睛:“她说，让我好好跟你过日子。”

    前面的，姜妩隐去了，不管他能不能猜到他母亲有没有对她说不好的话，她依旧不会当着他的面说他母亲不好。太败人品，虽然，她可能没什么人品了。好事坏事都做过的她，或许真的没什么人品了。

    宗政凌月接话:“嗯，我们好好过日子。”

    接着他又补充:“母亲若是说什么难听的，你可以跟我说。”说话之时，他仔细观察姜妩的神色，想看她有什么不愉快。

    只是，姜妩早就已经在她睡前调整好了，他看不出什么她极度难过的端倪来。

    反常的是，姜妩突然从床上起来，跳到了他身上，抱住了他。

    从来不指望她主动的宗政凌月有些惊。

    姜妩抱住了宗政凌月的脖子，脑袋埋在他胸口，又闭上了眼睛，声音含含糊糊。

    “宗政凌月，你有没有我表妹的消息。”虽然之前不太好意思，但是姜妩还是央宗政凌月替她寻表妹。

    想起最近接到的消息，宗政凌月道:“暂时没有确切消息，但快了。”

    “哦。”姜妩有点失望，但是她内心已经有了最坏的打算，只要表妹活着，她便别无所求。

    宗政凌月拥紧她，温声劝慰道:“妩妩，你别担心，情况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你表妹，在半道上被人救了，并没有如你那般。”没查到的，是不知道她到底被何人所救。

    听到宗政凌月的话，姜妩低落的心情瞬间好转，一双明亮眼眸看着他，乞求他再次的确认:“真的？”

    “嗯。”宗政凌月捏捏她细长手指，转了个话题:“妩妩，我打算再娶你一次，可好？”

    “不好。”姜妩果断摇头。

    宗政凌月果然面沉。

    姜妩解释道:“如今两国开战，你这么大肆娶我进门，是不是太过嚣张了一些，万一我的身份被查出来。”

    不是因为不愿意才拒绝，宗政凌月的面色稍缓，保证道:“你的身份不会泄露。”

    姜妩却摇头:“倘若你当真想明媒正娶，等两国战事停了。”

    姜妩手轻轻地摸上他的下巴，又道:“太冒险了。”

    “况且，我爹如今在边境出生入死，我们大办喜事，是不是不太好？”

    “而且，成亲，一次便够了，多了便没意义了。”

    对于上次大婚，宗政凌月是不满意的，那时候妩妩还没有真正心悦她。

    即使姜妩不同意，宗政凌月却还在挣扎着想再娶她一次。

    姜妩却摇头，看着他，认真重复道:“倘若再办，等两国战事停了，我恢复了身份，我爹娘能来再说。我知晓你不想委屈我，可我，如今并不觉得委屈。”这些，都是她该受的。

    而且，能从青楼出来，已经是上天给她的恩赐了。

    二人的再次大婚，在姜妩的抗拒下，只能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