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后, 邵月凌便将那油纸包扔给身旁人去查验, 没多大一会, 便有了结果, 那油纸中的鸭腿,并没有任何不妥。
邵月凌眉目一凛, 低声吩咐了几句后, 便把人挥退, 而后才回房。
房中姜妩坐在桌旁,手搭在搁在桌上的茶杯两侧, 等得心焦, 看到邵月凌回来, 连忙去问他结果。
邵月凌看了一眼她急切的面容,眸光微闪, 最后点头:“的确是有药。”
姜妩听到他的话, 焦躁不已的心,终于松了下来。既然那鸭腿有问题,那她爹, 应该,便不会有事。
“那……那鸭腿中, 是何药物?”
邵月凌道:“是幻香散。”
“幻香散?”
邵月凌一本正经地点头:“幻香散是种使人出现幻觉的药物。”
姜妩看到邵月凌如此笃定地点头,便以为他说的是真,便信了。
心中大石头放下, 一夜睡得有些不安宁的姜妩有些疲惫, 于是用过午膳后, 她便上床歇息去了。
等午后她睡醒,便听到菱儿说,他爹昏迷了,被人送回来了。
???
一脸懵逼的姜妩飞快下床想冲出去,结果,被菱儿拦住了。菱儿看着她身上的白色中衣,一脸无语:“小姐,您着急,倒是把衣裳换了啊?”
姜妩连忙退了回去。
到了镇北侯他们所在的院子,姜妩才知道,他爹,拉肚子拉晕了,然后,被手下抬回来了。
???
大夫诊过脉,确认他无大碍,只是昏睡后,又开了一些止泻的药,这才离去。
而姜妩,陪了她娘一个下午,至夜色暗沉时,他爹醒来,又问了他爹情况后,便回去兴师问罪去了。
邵月凌这厮不是说她爹没事吗?怎么,她爹还是出事了?
姜妩回去之时,邵月凌正在隔壁的房中跟一蓝袍男子说话。从窗口看到有人,姜妩这下子,也不好意思进去问罪了,转头就想回去
这时,房里人突然出声了。
“妩妩进来。”
姜妩于是推开门,走了进去。
那在案桌旁的蓝袍人看到她,连忙抱拳行礼:“夫人。”
看到他的脸时,姜妩微微诧异。这人,面容肖似左鸣夜,却不是他。而且看起来,似乎更跳脱一些。
看到姜妩盯着左鸣澜看,邵月凌不悦了。手搁在案桌上,微曲着指,连忙道:“妩妩有何事,便说吧。”
姜妩立刻把头转向桌案后的邵月凌:“我爹他……”
邵月凌把目光移向左鸣澜,下巴微扬:“左鸣澜,你说。”
左鸣澜忍住了唇边的笑意,咳了一声,才道:“是这样的,我按照世子的吩咐,跟着付筹,便看到他往镇北侯的水囊中投药,而镇北侯喝下那水之时,我们来不及阻止……”
左鸣澜嘴咧了一咧,在姜妩惊骇的眼神下,继续慢条斯理道:“后来我们便偷了镇北侯的水囊,查验了一下,水中放的是致人癫狂的药物。于是暗七,就在镇北侯的水里,下了泻药。……至于镇北侯晕,是他去解决问题时,暗七所为。劈晕了他,给镇北侯服下解药后,暗七便隐藏起来了。”暗七是暗卫,武功高强,拉得全身虚软的镇北侯,自然是敌不过他的。
“……”
姜妩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是,虽然处理方式有点那个啥,但是,至少他爹不会砍皇帝,这说明,她家,暂时,不会出事的。
心下感激,姜妩连忙向左鸣澜道谢。
一旁的邵月凌面色沉了下来。明明是他吩咐人办的,为何,他女人竟然向别人道谢?
还好,左鸣澜还算是个有眼色的,看到邵月凌不悦的神色,敛了敛袖,清咳一声,十分谦卑道:“夫人该谢的,是世子。”那被袖子挡住的,是忍俊不禁的笑。
姜妩微愣,而后,僵硬地把头扭回去,对着邵月凌干巴巴地说了一句谢谢。这个王八蛋竟然骗她,她不想搭理他肿么办?
第二日,邵月凌和姜妩一道去看镇北侯,后,邵月凌与镇北侯二人一道在房中待了半个时辰,具体谈话内容不详。只是从此以后,姜妩再也没见了她爹身旁那个付筹的人。
时间进入十月多,姜妩她们从行宫归来后,东燕突然迎来了北齐来使。
北齐使者未到来前,姜妩已经猜到所为何事,等宫中传出消息时,姜妩的猜想,终于确认了了。
而宫中,身着明黄色龙袍的皇帝高坐雕龙龙座上,紧绷着脸。
底下,一面容带笑容,浑身带着儒雅之气的男子,头戴玉冠,着一青色衣袍,正立下方,态度不卑不亢。
左侧,长公主夫妇正着整齐朝服,神色凝重地立在一旁。
右侧,则是几位皇帝极为看中的大臣,个个神情肃穆,严阵以待。
而那个立在大殿中央的男人,便是北齐丞相——赵晟。
他此行的目的,是替北齐高寿六十的皇帝,寻回他曾经最宠爱的女子丽妃唯一的儿子,回归北齐,认祖归宗。
而那个孩子,便是安平侯。
谁曾想,长公主驸马,竟是北齐丢失的六皇子。
而立在大殿中的几人,如今正在等待邵家最德高望重的老族长——他的到来,将会给他们最后的答案。
一刻钟后,白发苍苍、精神靡靡邵家老族长邵青宇由两位邵家子弟搀扶着走进了金銮殿内。到了大殿中央,他们便要跪下行礼,却被皇帝阻止了:“免礼吧。”
片刻,便有太监抬着椅子到了邵青宇身后。
待邵青宇坐下,皇帝便沉声问道:“邵老族长,你可知晓,安平侯,可是老安平侯亲子?”
当年老安平侯带着安平侯从边关归来之时,安平侯已经三岁多。当时,老安平侯夫人正好也在边关,因此,所有人都以为,安平侯是老安平侯亲子,而老安平侯也从来没有否认过。
“阿睿啊,他,草民只知,阿睿非阿襄亲子,至于阿睿从何而来,阿襄只说,他是他意外捡来的。至于事实如何,恐怕,除了阿襄夫人,无人知晓。”邵青宇说得磕磕绊绊。年已七旬的他,在这个短寿的时代,已经算是高寿。
而老安平侯夫妇,早已逝世,真相,或许,已经全部埋进黄土中。
听完邵青宇的话语,赵晟对皇帝一抱拳,又道:“启禀陛下,据我国丽妃当初身旁的侍女所说,六皇子殿下的后背,还有一个弯月形的胎记,不知,可否一验?”
“不用验了。”接话的是长公主。她往前一步,细长眸子冷淡看了赵晟一眼,艰难地闭了闭眼睛,呼出了一口浊气,而后才对皇帝道:“皇兄,阿睿后背,的确又一弯月形的红色胎记。”
侯在一旁的几名大臣纷纷倒吸一口凉气。安平侯乃是圣上的肱骨之臣,是圣上的左膀右臂,若成了北齐皇子,对于燕朝来说,是无可估量的损失。
赵晟这时候,放出了他们的诱饵:“陛下,倘若我国六皇子回归我国,我国皇帝允诺,愿与燕国结十年之好,十年内,绝不犯边。”
大臣们一片哗然。
十年?这是一个很诱人的条件。
北齐与东燕,虽然五六年内没有过大的战争,但是边境的摩擦也是少不了的,偶尔会有小规模的战争。但是,北齐人比东燕人更健壮,更善武,因此,东燕在边境,实际上吃了不少亏。
若是十年几乎无摩擦,对一个国家来说,休生养息,是足够的。
而且,皇帝想的还更多。安平侯是他妹夫,倘若,今后他妹夫为帝,那对于齐燕两国来说,将是将近百年的和平。
沉思了好一会,皇帝才看向安平侯:“安平侯何意?”
安平侯面色平静道:“臣,一切遵从陛下旨意。”
皇帝站了起来,手搭在龙椅旁,目光深深地看着他的妹妹和妹夫,声音沉重。
“安平侯,北齐是你的故乡,既然你父亲尚在,那就,回去吧。”
半月后,长公主夫妇举家搬迁跟虽赵晟前往北齐,皇帝携众臣立于城门前送别。
而邵月凌,却暂时留了下来,为姜妩。
而昔日热闹的长公主府,就剩下那么寥寥十几二十个人。姜妩立于庭院之中,看着一片荒凉萧瑟的秋景,心里颇有些难受,也不知道为什么。
庭院中的花木落叶潇潇,眼看着,马上就要进入十一月了。
邵月凌说,他可以再等她两个月,两个月之后,让她再做决定。
可她啊,怎么可能跟他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