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又发出了“滴——”的一声, 而随那一道滴声响, 凌灵灵突然只觉神清气爽,腹中原本还是如绞的,可就这么一眨眼的工夫,身上所有痛觉登时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凌灵灵情不自禁脱口而出:“我靠……流批啊……”
系统十分得意:“厉害吧。早和你说啦, 这是性价比超高的一款功能了, 你买它, 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的!”
“所以我现在是, 不会感到痛了是吗?就跟上了麻药一样?”
“对呀, ”系统道, “但是也跟麻药不一样, 它只是屏蔽你的痛觉, 但是触觉什么的还是有的。这也是为了防止用户在使用过程中出现意外,例如被火烧到时,你不会有灼痛感, 可是却会有皮肤发皱发硬的触感, 且很有可能这种触感还会被放大一些,这也是提醒用户进行自我保护的一种方式。”
“等等等等, 你们系统看到用户被火烧了,难道就不会提醒吗?还要通过放大触感来让用户自我发现???”凌灵灵不解地问。
“诶?诶, 额……”系统被她这么一问, 突然间又有些卡壳。
凌灵灵这么说起来, 好像也是呢……
我靠, 好大的bug。系统心里暗想。
但是这句话它是断不敢让凌灵灵听到的, 省得又要被她骂坑了,趁凌灵灵还没发现这个漏洞之前,系统赶紧先行挽尊道:“……当——然了,我们系统也会提醒的,双重保险嘛,保你平安~”
“哦。”凌灵灵大概是此前被痛昏头了,竟然也没深究,就是顺着点点头表示挺好。
然后又问:“那大姨妈也还是正常在进行?”
“是的,只是屏蔽痛觉而已。”
“除了痛觉,还可以屏蔽些什么?”
“这样吧凌灵灵,我还是给你仔细介绍一下这个功能吧,这么实用的功能,你既然都买下来了,当然要好好学习、充分利用呀。”系统十分积极道。
凌灵灵想了想,也是,反正她钱也花了,还是得花得物有所值才行的。总不能只是每次来姨妈的时候用一用,姨妈走了也就搁置到一边了吧?但前两次系统讲起这个功能时,凌灵灵都以为它是收了开发商的好处在瞎推销,所以也没怎么听,这会儿倒可以再补个课。
“行,你说。”
她话音才落,系统便迅速应下来:“好嘞——”
凌灵灵就见它从口袋里窸窸窣窣地翻了翻,然后翻出一张说明书来,摊平、铺好,展示在凌灵灵跟前的屏幕上。凌灵灵就一面听着系统解说,一面仔细看了看那说明书上的内容。
上头只见图文并茂,一共写了十好几页。它按照可以进行屏蔽的操作分类,对每一个操作都进行了阐释,大到可以屏蔽整个外部环境,小到可以单独指定屏蔽某一个人,甚至可以只是屏蔽他的声音——凌灵灵默默挑了挑眉,厉害。
但她也特别注意到了一点,这些操作内容虽多,但它们的文字底色就只有两样,或红或蓝。浅蓝色占多数,仅在最后几页有几项是标了浅红的。凌灵灵还没看到那里,先问了系统一声:“这红蓝两样底色代表什么?”
“哦,这是表示人体对外感觉和人体对内感觉的。蓝底表示对外的诸如视觉、听觉、嗅觉等从外部传来的信息,红色则是对内形成屏蔽。”
“对内形成屏蔽?比如?”
“比如啊,你可以选择屏蔽肠胃功能,这样一来,所有吃进肚子里的东西就不会被人体吸收,而是被直接排出体外。当然了,为了不让排出体外的东西显得太像食物本身的样子,像胃酸啊之类消化液的还是会正常分泌的,只是说在你的肠胃里形成了一层屏障,保护你的肠胃只出不进罢了。”
凌灵灵还是第一次听说还有这种操作的!
她目瞪口呆:“这能有什么用啊?!”
“当然有用啊,开启肠胃屏蔽功能后,起码你就吃不胖了啊。这是逢年过节胡吃海塞的必备利器好吗。”
“呵……”凌灵灵咧起半边嘴角,勉强笑了笑。
“哎呀你不要这么嘲笑我,这个功能真的很实用的!我再给你举个例子吧,比如说你要是选择了屏蔽肺部功能,那你行走江湖如果遇到什么迷烟啊、迷香啊,对你就通通不起作用啦!这是不是有用,是不是有用!?”
系统狂摇了摇凌灵灵的肩膀。
凌灵灵在它威逼之下,只得讪讪地笑了笑:“有用有用,有大用了……我就是想问一句,我平时又不可能全天候地开着它,当我意识到需要开启肺部屏蔽时,差不多都已经身中迷香了,再开屏蔽还来得及?”
“不会呀,”系统竖起三根指头担保道,“我会在迷香出现的第一时间提醒你的。”
“确定提醒?”
“确定,我是个好宝宝的嘛。”系统甜甜笑着。
凌灵灵这才“唔”一声点点头,左右这功能都已经买了,也行吧。
“那成,我收下了,所以这会儿我是不是可以安心睡了?这个痛觉屏蔽不会逐渐减弱最后消失吧?”
“不会不会,”系统忙摆了摆手,“只要你不关,就会一直开着,你可以安心睡了。”
“好。”
凌灵灵也确实感到困得不行了,她昨晚就没怎么睡,早上又起了个大早,再加上这一天又是头晕恶心又是痛经的,实在是身心俱疲,恨不能闭上眼就睡过去。
但装还是要装一下的,她开启了痛觉屏蔽的事情,总不好叫萧珩看出来。
于是凌灵灵就皱着眉头小声呜呜了两声,一面作极痛苦状地抱紧了萧珩,往他怀里钻啊钻地埋住脸。
萧珩还在给她揉着肚子,转眼感到怀里的一小团紧紧凑了过来,仿佛受了天大委屈地抱着他,埋着脸在他心口处啜泣。
他蓦地就只觉得心头被攥紧了。
心底渐渐生出了一种情愫,那是萧珩予她的无尽怜惜之情,这一时间他的心中别无他念,唯有想要这一生都保护好她,想要自己的怀抱,能做她一生一世的依靠。
这一生一世,唯一的依靠。
所以,他不能输。
萧珩蓦地也抱紧了怀里的人,目光落在她身后不知名的暗夜里,却是越发深沉了。他不能输,这江山,这天下,既然他生来便是为皇帝所忌惮的,那他便是为了她,也要与自己那高高在上的皇长兄殊死一搏。
过去的他虽然也一直怀抱这样的念头,但那说到底,只是萧珩的野心与不甘在驱使罢了,而从这一晚起,这个念头却有了另外一种诠释。它的存在第一次同一个女子联系到了一起,她让它从“可以为之”变成了“必须为之”,也让它彻底成为了一种信仰,一种足以支撑萧珩义无反顾,所向披靡的信仰。
他垂下双眸,又看了一眼怀中的人。
她正闭着眼睛,许是痛极了,也不知何时竟沉沉地睡了过去。趴在他怀里的一张小脸还是有些白,眉心也在微微皱着,全然不知此时此刻的萧珩,刚做了怎样重大的决定。
萧珩小心翼翼地低下头,将她的眉心轻轻吻平,又在她头顶柔声地道:“睡吧,有我在,你安心睡。”
睡梦里的凌灵灵似乎听见了,她埋在他胸口的一张脸倏然蹭了蹭,又发出一声含混不清的:“嗯……”
……
这一晚凌灵灵开着屏蔽系统,睡了一个史无前例的好觉,完全可以跻身她穿书以来睡过的十大好觉之列。以至于当凌灵灵醒来时,外头的天已经大亮了,凌灵灵瞧着那亮光很不对劲,“000,几点了?”
“快九点啦。”
“快九点了!”凌灵灵一骨碌坐起身来,萧珩怎么也没叫她。
寝殿里头空荡荡的,萧珩也不知什么时候走了,凌灵灵就先迅速检查了一下身下床褥,还好,没有血迹。虽然她开着痛觉屏蔽,但姨妈还是照来不误的,她便趁着萧珩不在,赶紧又跑到浴房去稍稍洗漱了一番。
换过两条裤子,只觉浑身更添清爽不少。
凌灵灵这会儿才终于觉出这屏蔽功能的好来了,她神清气爽地更完了衣,几乎是哼着小曲扭着腰地又从浴房里出来。然而门才一打开,竟见萧珩也不知何时又回来了,他候在门口,见到凌灵灵从里头出来,面上先是掠过一丝惊诧:“你好些了?”
凌灵灵被吓了一跳。
她慌慌张张地一扶门,又迅速虚弱道:“王爷……”
“我方才,是听见你在哼些什么?”
萧珩皱了皱眉,只觉得自己许是听岔了?就凌灵灵昨晚还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不过是睡了一觉,哪里能恢复得这么快了。可是刚刚分明也听到……
“是,是妾身……妾身哼了几下,痛得……”凌灵灵眼见自己人设要崩!她一咬牙,又喊系统,“000,把痛觉屏蔽先关一下。”
“你确定?”
“确定,关。”
“好的。”
“兀——”地一道降音,屏蔽功能关闭。凌灵灵登时只觉得肚子里头那只搅拌机又疯狂发动起来了。她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整个人也“兀”地一声仿佛没电了,捂住肚子软了下去。
“知道痛怎的不多躺一会儿!”萧珩嘴上训斥着,人却迅速将她从地上抱起来,抱回床上去。
凌灵灵搂着他的脖子,才不过短短几秒工夫,就已经是有气无力地道:“妾身起来时觉得好一些了……又觉身上难受,只是想换身衣裳……”
萧珩行到床边,这才又放下她,在她脸上轻轻捏了一下:“那也要喊人来服侍你换,就你这身子,万一昏在浴房了可怎么好。”
他说着,一面重又拉过被子给凌灵灵盖好,一面也沿床边坐下来,道:“下回不许再逞强了,这次我才走了不过半个时辰,你就险些倒在浴房门口,往后要是我离的时间再长一些可怎么好?!”
凌灵灵默默点点头,又往他身边凑了凑。
萧珩见状,遂才无奈地叹了声,也只有拍着她的后心,仍低声问她:“罢了,既然我都回来了,也算是有惊无险,想吃些什么?”
可凌灵灵没有答他的话,她见情况稳定了,先是迅速喊系统重新开启痛觉屏蔽,而后才轻轻环住萧珩的腰:“王爷方才去哪里了?”
萧珩愣了愣,神色一时有些不对,只答:“出了点岔子,李元贵将我喊走了。”
“什么岔子?”
萧珩的眸色便暗了下去,他黯黯地道:“怜秋死了。应是昨天夜里趁狱卒不备,咬舌自尽的,等早上狱卒发现她时,尸身都已凉透了。”
“啊?!”凌灵灵一下睁大了眼。
但碍于她还是“腹痛如绞”的设定,她不得不只是做出一副震惊之色微微抬了下脸——怜秋怎么又寻死了。
昨日她说过的话还言犹在耳,她说自己只是想要再见萧珩一面罢了,莫不是这一回也一样?只是她的假戏做成了真而已?
凌灵灵还在思索着,萧珩却摇摇头。
“这一回应是她真心求死。”他就像是看出了她心中所想,低声答道。
“为什么……”
“因为她昨日已翻了供。只要她活着,供词就有再被推翻的可能,而她一旦死了,便可以死无对证了。她是一心,要将这案子做成铁案。”
凌灵灵一时只觉说不出话来。
怜秋的那一串供词她还记得,虽然彼时她站在地牢中已有些发晕了,可怜秋一字一句,还是清清楚楚地钻进了她的耳朵里,她说,“奴婢已是难逃一死,不若做一回好人……”
“一切罪行全由奴婢一人所为,与侧妃娘娘无干!”
凌灵灵陡然间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梗住了喉,她像是隐隐约约明白过来些什么,弱弱地问萧珩:“那……白氏还会有事吗?”
萧珩眉心微蹙,沉默地看了她半晌。
“裴大人在德仁殿……可审出了些什么来?”凌灵灵又小声问了声。
萧珩这才叹了口气,摇摇头:“是审出了一些,但若要借那些证词便给白氏定罪,原本也有些牵强。何况,如今怜秋又翻供了……”
“若怜秋一口咬定是白氏主使,那或许还能想个法子坐实白氏的罪名,但怜秋临了翻供,又教地牢中的狱卒全听了去……是我疏忽了,没有料到她会来这一手,当时应当先将狱卒散尽的……”
萧珩的话音渐渐低了下去。
凌灵灵一时默默无言,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搭在腿上的另一只手,将脸又往他的腰间埋了埋。
半晌,她柔声道:“没关系。王爷不是曾与我说过,就算白氏侥幸逃脱了,也逃不了要关上一阵子禁闭了……白氏对王爷,应是威胁不大才对……”
“话是如此……”
萧珩忽而用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垂眸默默地看着她。
白氏确实算不得什么威胁,但那已是过去的想法了,如今他想要这江山,比以往任何一个时候都想要,便不想再容下任何一丝受胁迫的可能。
“王爷不急……来日方长。”凌灵灵感受到他揉着脑袋的手,又微微侧过脸,在他手心蹭了蹭。
萧珩这才又沉沉叹了口气:“好……”
“也只得暂且如此打算罢。”他将眼底的谋算尽数隐去了,又轻声问她,“你还没说想吃些什么。”
“妾身……不知这会儿早桂可已开了?”
“应是开了吧。”
“那,妾身想尝桂花糕……”
“好。”
“再要一碗银耳粥。”
“好。”
“要王爷喂。”
“……好。”萧珩低头笑了笑,又揉揉她的脑袋,“你躺一会儿,我去喊李元贵。”
“嗯……”
凌灵灵缩在被窝里,看着萧珩的身影绕过月门出去,这才又舒坦地一伸懒腰,再裹紧被子翻了个身。
秋天要来了。
再过不了多少时日,桂花就要开满整座昭王宫,叶子将变得金黄,秋风一过,会将整座昭王宫都染上一层淡淡金色。凌灵灵想起那样的画面便觉心头亦是美美的,届时,届时一定要让萧珩再带她出宫一趟,去山间看这满城秋景,还不知该有如何美不胜收呢。
凌灵灵想着,对这个秋天也越发憧憬起来。这毕竟也是她来到古代后,度过的第一个秋天,她难掩兴奋,就连看永和殿中的秋色,也是可爱极了。
然而永和殿中秋色可爱,换做是德仁殿里的,却仿佛有些不同。
……
白惜秋在怜秋自尽的三天后,终于从女监里被放出来了,和莲香一起,双双迁回德仁殿中居住。
只是萧珩虽然让她们回去了德仁殿,却也同时下了禁令,不许德仁殿中任何人踏出德仁殿一步,日常所需一应物资,也全由昭王宫内务局按月送去,除此之外,旁人非得萧珩准许,亦不可以擅入。
德仁殿在一夜之间,突然就从紧挨着景明殿的繁华之所,变成了昭王宫里如同冷宫一般的存在。
白惜秋与莲香回到德仁殿时,只见满殿萧索,原先德仁殿中的宫人撵的撵散的散,转眼也没有剩下几个,除了青竹青梅,还有就是白惜秋从平国公府带来的一些伺候婢子罢了。
白惜秋心灰意冷了好长一阵,不知自己该如何翻身。而就在她感到灰心丧气之际,她却忽又接到了自京中的一封信。
信是陛下留于昭王宫中的眼线,借由内务局送用度的名义夹带进来的。
白惜秋一见信上的字便迅速将它收了起来,急匆匆回房锁上门才敢拿出来——那是她的父亲,平国公写给她的回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