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澈抱着宋楚妗, 低声哄了她好久, 说了好多温柔的话，可宋楚妗都没听进去，她只是在哭。她哭了好久才慢慢的从惊慌中平定下来。神志一清楚，她就发现她与沈澈的距离太近了, 她原本抓着沈澈胸前衣服的手，慢慢的放开了。

    “好些了吗？”沈澈低声问她。

    “好，好多了……”宋楚妗无意间瞥见的沈澈的肩膀，他肩头那一处湿了一片。她看了沈澈一眼，不知该作何反应，下意识的低下了头。

    沈澈看见她的眼睛通红盈泪, 像是泛着桃花的红，他很想伸手去摸一下她的头发，但是他却只是把手握了起来，藏在了袖子里，站了起来。

    宋楚妗强做镇定, 她也想站起来，才一动腿，脚腕处却传来一阵疼。她记起她跌了一下，好像是崴到了脚，当时只顾着逃跑没有注意到，现在平安无事以后踝骨处便开始疼了起来。

    宋楚妗轻轻摸了一下脚踝, 沈澈看见了, 便问道, “怎么了？”

    “好像是，扭伤了脚。”宋楚妗犹豫了一下，轻声说道。

    沈澈闻言，掀了衣袍下摆蹲下查看，宋楚妗一缩脚，那只绣着兰花的绣鞋就缩进了裙子下面，她抱着膝盖低着头，不肯让沈澈查看。

    未婚女子被男子摸脚踝，这算什么啊……

    “宋姑娘，让我看一下。”沈澈也不恼，他抬头看着宋楚妗，柔声劝道。

    宋楚妗抱着膝盖低头不语，轻轻摇了摇头。

    “我就看一眼，不会有人知道的。”沈澈仍旧好言相劝。

    宋楚妗仍旧是低着头，十分坚持。

    沈澈也不再与她多说劝言，而是直接动手，他将手探到了宋楚妗的裙子底下握住了她的脚踝，轻轻的拽了出来。

    宋楚妗大惊失色，她把手按在沈澈手上想推开他，惊慌的说道，“殿下你做什么啊，你松手！”

    沈澈的一只手握住宋楚妗的脚踝，另一只手抓住了他的一只手，他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浓烈了起来，氤氲加深着，他看着宋楚妗，轻轻的说了声，“别动。”

    宋楚妗下意识的觉得害怕他眼里的东西，不敢再动了。沈澈脱下了宋楚妗的鞋袜，把她如玉一般的脚握在掌心里，脚趾莹润，害怕的蜷缩起来。

    沈澈觉得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发紧，像是渴极了一般。他的心也跳的异常的快，他似乎能清晰的听到那“砰砰砰”的声音，他握着宋楚妗脚踝的手有些轻微发抖，他害怕宋楚妗也听到那声音。

    好在，宋楚妗听不到。

    宋楚妗的脚腕处青紫一片，是扭伤了，倒也不是很严重，只是若再伤到患处怕是会加重。沈澈替她将鞋袜重新穿好，极为郑重温柔的模样。

    宋楚妗低着头只能看到他的一半侧脸，月光在他的眉眼上渡了一层银光，让他原本冰冷的容颜也柔和了起来。宋楚妗又感到那一阵恍惚，她看着沈澈，想去触碰一下他的脸。

    沈澈无言的用修长的手指把树枝小心的贴在她的小腿上，怕弄疼了她，又撕下他衣袍的下摆为她将伤口温柔地包扎了起来。

    这不对，可宋楚妗又觉得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似乎有一些久远的记忆和感觉经历漫长的时光降临到她身上，久远到可以追溯到上一世。

    不，这不对……

    沈澈做完了一切，将宋楚妗的脚放下了，他抬起头，眼里已经没有了那些让宋楚妗害怕的，复杂幽深的东西，他对宋楚妗笑了一下，“好了。”

    宋楚妗也不知道怎么，她忽然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在那声清脆的声音落下来好久以后，宋楚妗都不知道她为什么会那么做，她自己都愣住了，她也不知道沈澈为什么也没有生气。

    沈澈没有防备，被她打的脚歪向一旁，他也楞在了当场。沈澈如白玉一般的脸上很快就浮现出一个通红的掌印，可见宋楚妗有多用力。

    “殿，殿下……我……”宋楚妗回过神来，也被自己吓坏了，她不自觉的往后挪了一下，想要辩解却不知该说什么，只能惊慌无助的看着沈澈。

    沈澈抬起手似乎是想摸一下自己的脸，但他止住了，他的眼眸垂着，似乎是有些悲伤，又似乎是想将更大的悲伤阻拦在眼中，不要表露出来。好一会儿，他抬起头再次看向宋楚妗，又是柔和的笑着的，像是在安抚宋楚妗一样，他伸出手递向宋楚妗，“是我先前唐突了，宋姑娘莫要见怪……能，能让我先扶你起来吗？”

    宋楚妗看着他，眼圈不自觉的又有些泛红，她把手递给沈澈，她的手指放在沈澈的掌心里，沈澈轻轻的握着，像是握住了什么稀世珍宝，他站起身，也将宋楚妗拉了起来。

    “我们先回去。”沈澈扶着宋楚妗走到马前，如此说道。

    “不行，我这个样子回去，他们肯定要问我的。”宋楚妗下意识的否决道。

    “不要紧。”沈澈看了一眼宋楚妗，拆下宋楚妗的簪子将她的发髻落了下来，又给她挽了一个十分简单的发髻，就比刚才看着利索了许多。

    “可是，我的眼圈还是很红啊，我的妆也哭花了。”宋楚妗看着沈澈，她的哭腔还未散去，说出的话就带了那么一丝乖巧委屈的意味。

    “不要紧。”沈澈低头看着她说，“梦茶在山下等着你，到时候她会与你一起回去，如果有人问起，你就说是在林中跌倒了，旁人不会说什么的。”

    沈澈原本是想让宋楚妗上马，可宋楚妗腿不方便却上不去，她拉着缰绳有些犯难，她的脚根本不能用力，她也不知道该怎么上去。

    沈澈看到了，便轻声问道，“宋姑娘，你能再原谅我做件唐突的事吗？”

    “什么？”宋楚妗回头看着沈澈，有些疑惑的问道。

    话音刚落，沈澈便走到了她的身后，一只手扶在她的腰间，另一只手搭在她的腿弯将她横抱起，随着宋楚妗的一声惊呼，她的发丝和裙摆在月下翻飞出一个轻盈的弧度身上环佩碰撞，叮当作响，下一瞬她就自己坐在了马背上。

    宋楚妗惊魂未定，赶忙抓住了缰绳调整好坐姿，她看着沈澈，看着在她印象里一向体弱的沈澈，他什么时候有这么大力气了？

    沈澈别开眼躲避她探究的目光，他拉着缰绳，目光越向别处似乎在等什么人，他轻声道“失礼了，有所得罪，宋姑娘莫要生气。”

    “殿下客气了。”宋楚妗讷讷的道。

    沈澈牵着马走向回程的路，路上便听见一阵极为轻巧的马蹄声，马上坐了一个黑色衣袍的人，打马急急奔来，见了沈澈，他翻身下马行礼，“殿下，奴才来晚了，殿下恕罪。”

    “起来吧。”

    “是。”

    宋楚妗看向沈澈，沈澈只回身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行宫如何？”

    “暴民皆已被制度，陛下已派人审问，得知来龙去脉大发雷霆。”

    “梦茶呢？”

    “梦茶姑娘在前方和琳琅在一起，主子要过去吗？”

    “嗯。”沈澈从韩末手里接过了马鞭，翻身上了那一匹马，驾马到宋楚妗身旁道，“宋姑娘，我们走吧。”

    宋楚妗点了点头，牵动缰绳策马而驰，她与沈澈的马一前一后在山路上奔跑着，她看到前面沈澈的身影，心里那种异样的感觉又浮现了起来。

    好像有点疼，每一次的心跳里都夹杂着这种疼。

    “殿下。”宋楚妗拉停了马，沈澈听到身后马蹄声停了，便也止了马回身望向宋楚妗，“宋姑娘，怎么了？”

    “殿下，殿下为什么要来找我呢？”宋楚妗看着沈澈，犹豫了好久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宋姑娘，觉得是为什么呢？”沈澈笑着，他看着宋楚妗，眼眸中似乎有万般柔情，俱在一笑间被掩藏起来。

    山风在那一瞬间吹起了宋楚妗的头发，吹动了她的步摇，她似乎听到自己在问沈澈，“疼不疼？”

    宋楚妗似乎也不知道自己在问什么，她想起她打沈澈的那一巴掌，补充道，“刚刚我打你的那一下，疼不疼？”

    沈澈摇了摇头，在月光下露出一个很温暖的笑容来，“不疼。”

    不管是什么，都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