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阳寨的地形和桂堂东略有不同，连带着房屋建设也有所区别。
江离是正正经经的书香门第，只是后来落难才被逼为寇，可三阳寨不同，那完完全全就是个匪窝。
即便是收拾的再整洁，也能从残留的气息上边窥探出戾气。
谢知微跟着王进走走绕绕，来到一间小屋子前。
王进站在门口：“可要我同你进去？”
谢知微道：“我只跟她说几句话。”
王进听后没再多说，帮他推开了门。
素娘的身份纵使尴尬，却也是受害者，精英兄弟对这位姑娘很是照顾，房间估计是她的睡房，谢知微迈进屋里就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
这个时候不早不晚，大人小孩都很清醒，素娘便在房里逗弄小孩。
小豆丁似母，长得圆润可爱，看见谢知微进来时风车也不要了，揪着素娘的衣裙躲在她身后，害怕地看着他。
谢知微被这个眼神看得停住了脚步，他问素娘：“我不请自来打扰到你了？”
素娘弯下身把小豆丁抱在怀里，拍着他的背哄他，又对谢知微道：“孩子怕生，公子莫怪。”
谢知微道：“我过来问你几句话。”
素娘静静看着他。
那带着疑问的眼神坦坦荡荡，一下子就把谢知微的话堵在喉咙里。
他意识到他无法站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去批评或者审判素娘。
因为在一个女子地位低微到地底里的时代，她能做的只有明哲保身。
何况她还有怀里尚且不足三岁的稚儿。
“素娘。”谢知微沉默许久，终是启唇：“他叫什么名儿？”
素娘一愣，原本她以为她会面对谢知微咄咄逼人的盘问，可听到的却是这么平常的对话，她拍着怀里孩子的背，回答谢知微：“就叫豆豆。”
谢知微干巴巴道：“挺好的。”
素娘像是知道他心里所想，主动说了出来：“公子是来问责的。”
谢知微正想离开的脚步一顿，他看向她：“你是个聪明人。”
素娘又问：“公子当真愿意替我脱罪？”
谢知微反问：“你有罪吗？”
素娘轻声道：“有，罪在冷漠。”
谢知微看着她，从素娘这句话里，谢知微听出话外之意。
素娘道：“我若是从了范阳，那些孩子就不会死。”
谢知微用眼神示意她说下去。
素娘道：“我用那些孩子的性命换取了我的平安。”
谢知微点头：“的确。”
从昨晚的试探中，谢知微已经知道范阳会有今日，跟他爱而不得有很大关系，但是变.态就是变.态，不需要理由辩驳解释。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句话古今通用。
“所以...”素娘吸口气：“我罪不可恕。”
“那位姑娘...”谢知微皱了皱眉，想将自己的注意力从昨晚看到的触目惊心的伤痕上移开，但是越是抗拒反而越专注：“她还那么小，而你...当时也如她一般大吧。”
素娘沉默。
谢知微不禁笑了笑，他万万没想到本是兴师问罪却反而变成开解：“谁就有权利去强迫你违反自己的意愿以身饲虎？”
素娘红了眼眶。
谢知微平心静气道：“但我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倘若那姑娘要怨你，我也不会为你做主。”
素娘微微低头，出口的声音沙哑：“我知道。”
谢知微清楚对方是一个进退得宜的人，他也知道，如果当初她不是有了身孕，今日的素娘早已是一捧黄土。
个中缘由曲折，都不过是造化弄人。
憋屈着一口气的谢知微最后道：“你好生保重。”
素娘见他要走，忙道：“公子稍等，我有话告知你。”
谢知微回头看她。
素娘道：“小荷是被她爹娘送给范阳的。”
谢知微眼神一凛。
素娘一字一句道:“范阳每次带人回来都会让我去见一见，是我无能为力，帮不了她。”
“我知道了。”谢知微大步迈出房间。
一旦走到门外，他便扶着柱子大口大口喘气。
123焦急道：“你怎么了？”
谢知微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被那句话洞穿了。
小荷的父母因为什么把她送给范阳不言而喻，遭受到这等虐待的她如今是什么心情？怕是连生不如死都描绘不出半分。
他也总算明白，为什么作者选择模糊这一段剧情，是因为人性根本经不起考验，那种恶令人反胃。
王进也担心他，忙凑过来：“这是怎么了？你哪不舒服？”
谢知微只觉耳鸣目眩心慌，脑海里有123的声音，耳边是王进，相互交杂。
他被那种千疮百孔似的伤害整的全身都在发疼，连额头都沁出了冷汗。
他抿紧了唇，才不至于让肚子里的翻滚吐出来。
王进见他不说话光流汗，也慌了：“我带你去找小侯爷。”
听到陶宴亭的名号，谢知微才稍稍回神：“我没事，别打扰他。”
王进压根就不信，撒腿子就想往外跑，却被谢知微及时拉住。
也不知道他在这种情况下是哪来的集中力。
“我好了。”谢知微强忍着那股恶心感对王进道。
王进认真观察着他的脸色，从满头大汗和面色苍白上得出他只是暂时压下：“就不该让你见她。”
他这是护短，即使素娘再可怜也比不上自己人。
谢知微道：“刚刚的话你也听见了，我得下山去找二小姐，小荷如若清醒，怕会寻短见。”
王进道：“这事不用你操心，我跑一趟便是，我先送你回去休息。”
谢知微想想也是，便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