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提前公布了比赛的题目, 关于“随性”这一场, 江柠已经构思了两天。
再加上前一天受到了众位名家的启发, 她心里的感悟很多, 恰好能借着这个机会发挥出来。
只是由于特里缺席, 梅国人像是丢了胜负欲, 比赛过程中全都垂头丧气的。
劳瑞倒是又来了一趟, 无声地在房间里转了一圈,走到江柠身后时,更是怔怔地看了好久才离开。
比赛结束, 江柠出门,又看到他等在门外。
江柠不想搭理他, 但他还是凑了过来,主动和她说话。
“江,你的画很好。”他说。
他果然是知道她的名字的, 但他每次和她见面时, 却故意用轻慢的态度,称呼她“美人”, 或者“漂亮女孩”。
他的想法并不难看穿,无非是像他说的那样, 认为像她这样年纪的女孩, 应该都是把时间用在了打扮自己上,并不见得对绘画这门艺术多么用心。
满目的中年人和中老年人中, 她像朵太过娇艳的鲜花。固然夺目, 却也格格不入。
所以哪怕她在第一场比试“画功”时, 已经发挥出不错的实力,除开天资聪颖的少部分人,有些人潜心研究绘画几十年,也还不如她当场表现的出众——他仍旧是带着有色眼镜看她的。
因为她的年纪和过盛的容貌,他在了解她的能力之前,已经生出了轻视之心。
因他这句称呼,江柠更懒得说话,只扫了他一眼,便转身走了。
“江,我是认真的。”
他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语气里总算多了些尊重,“特里状态不好,实在没办法继续比赛。我本以为他如果能参加,肯定是可以夺冠的。但是我刚刚看到了你的画……”
“你真的很厉害,哪怕他今天能来比赛,我也不敢确定了。”
江柠没说话,只迈开步子,越走越急,总算甩开了他。
当天晚上有场欢送宴,特里仍旧缺席,劳瑞却从宴会一开始,便黏着江柠不放了。
“江,我第一次看到你画画时,并不觉得你的画功有多么出众。那么多画技出色的人里,你最多算是个一般水准。”
他端着酒杯走过来,笑着向江柠敬酒,“但是今天我才发现,我错得太离谱了。”
“你的画功在这么多画家里,或许只算平庸,但你年纪还小,进步空间还很大。而且你的整幅画的构思……天啊,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那就不要形容了。”江柠打断他。
“不不不,那怎么可以。你这样美丽又有才华的女孩,简直是上天赐予我的礼物。我在上帝面前发过誓,将来……”
江柠懒得再啰嗦,直接撇开他走了。
但很快,他又黏了过来。他围在她身边,举着酒杯假装绅士,用了无数美好的词汇来赞美她。
江柠只觉得有些发腻。
先不说这个劳瑞已经是个三四十岁的中年人,就凭他猥琐油腻的模样,以及一见面他就表现出的傲慢和轻视的态度,她便绝不可能和他聊到一起去。
而他目前流露出的近似于“追求”一类的意思,更是让她觉得头疼反胃。
她拒绝了一遍又一遍,甚至直言自己已有男友,不想和他多聊。他却仍能嬉皮笑脸地缠过来,说是“只交个朋友”。
原本宴会期间还有节目,华国、梅国两边出众的画家还要当场露一手,江柠已经打算好再旁围观。
但劳瑞像牛皮糖一样,搅得江柠实在无奈,她只能和华国的前辈们说了一声,找个借口便从宴会上暂时躲了出去。
她在外面冷清的小花园闲逛,竟意外碰到了已经一整天没露面的特里。
“一、两、三……”
他蹲在灌木丛边拔叶子,高高瘦瘦的一个人,蹲下来的时候块头虽大,整个人却摇摇晃晃的,像是随时能倒下。
江柠走近了,才认出来那人是他。
她没上前搭话,看着他行为怪异地蹲在那里,拔了一地的树叶子,又慢吞吞地站起来走了。
江柠在外面继续呆了一会儿,觉得时间差不多了,这才重新返回宴会。
她回去的时候,里面还在做准备,但两边的画家都挽了袖子,跃跃欲试地打算一展身手了。
江柠被伏邵老先生拉到近前,仔细看过了现场“斗画”,晚宴这才意犹未尽地散了。
第二天他们启程回国,路上众人又聊起那个被梅国当成获胜希望的特里,讨论起他为何缺席最后一天比赛的话题来。
众人猜来猜去,无非就是那几个想法。江柠没参加讨论,心里却总觉得事情有异。
他们这比赛也是有意思,规模不是特别大,形式也并不严谨,评审却是一个比一个厉害,大多都是全球范围内知名的艺术家。
关康儒早年便是飘鸿协会的成员,后来他年纪大了不再折腾着参加比赛,但现在也是这比赛的评审之一。
除了懂画的圈内人,评审还有几个各界的名人。据说他们虽然不是专攻这一行,但是都对绘画这一艺术抱有很大兴趣,勉强算是半个内行。
评审们来自不同国家,互相交流不便,比赛结果出来得就要晚一些。
按照伏邵老先生的说法,他们差不多要等一个月,那十几个评审才能争吵着得出最后结论。
江柠出国一趟,比赛结果倒还另说,收货却确实不小。
她也不是特别在意胜负,听其他人说了一遍,心里记下了大概时间,这事情就算这么暂时过去了。
她回国后没多久,达仁服装厂便赶制出了新的两款成衣,打包给她发了过来。
新款仍旧是一上市便被抢空了,江柠手里资金更加宽裕。她又招了几个人做帮手,自己则培养出来两个能干的,干脆放权给了他们,她只负责监督事情整体进度,这才算把自己解放了出来。
经过前面那几次,她和达仁服装厂也算是合作出默契了。这回她仍旧是找他们合作,开始生产褚竹设计的成衣了。
而网络上,由于这么一个突然冒出来的“野鸡品牌”再次出现抢购盛况,终于有人坐不住要出来嘲讽了。
“最近看到有些人做戏,我希望你们干脆做全套,不要留下太可笑的把柄,让大家没事就看两场笑话。”
“就比如说,最近突然冒出来的那个‘黎lis’吧,也不知道到底背后是什么厉害人物,一个从来没听说过的新牌子,衣服上来就敢卖出名牌才敢定的天价不说,居然还次次上新都被抢购一空……还能更假吗?”
“这样的营销手段,怕是再来几轮,策划的人就要撑不住破产了吧?”
这样的言论还没在网上带起节奏,便遭遇了一大/波网友的自发回怼。
“没穿过别人家衣服,干什么造谣说衣服不行啊?我们就愿意花钱买,碍着你了吗?我们不止现在买,以后还要买,你又能怎么样?”
“衣服质量确实可以的,主要款式好看,和外面那些妖艳贱/货都不一样。虽然本人还是穷学生,没多少钱,但看了同学买的衣服,默默希望自己也可以拥有一件……”
“有一件没抢到!这次的两件新款只抢到了一件,我知道消息的时候,已经太晚了!再有下次,我肯定在预售的时候就抢着下单了!看着没买到的那件衣服的买家秀,气哭。”
……
另一边,江柠稍微腾出了点时间,开始着手考驾照了。打车来回确实不方便,她还是需要一辆车代步才行。
好不容易手头宽裕,她算了算,哪怕挪出来买车的钱,接下来的资金周转还是可以正常进行,这才下手报名了考试。
她前世有好几年的开车经验,技术还在,驾照考下来不难,就是要拿到手还需要点时间。
江柠留出投入新款服装的资金,算了算手里能动的钱,扣除买车的预算后,这才从手里挪出了二十万,给当初替她受罪的那位保安大哥送去了。
距离当初事发,已经过了好几个月。当初代替她被夏涵泼了硫酸的保安大哥,早就已经出院了。
他住院期间,江柠去探望过两次。虽然知道这件事的责任不在她,而是夏涵做的孽,但看着困苦的保安一家,她心里多少还是有点愧疚。
现在手头宽裕了,她联系了一下那边,才知道保安大哥虽然已经出院,但还一直在做康复治疗。他日常行动不受限制,但身体多少还是受了影响,比不上当初身强体健的状况了。
夏涵父母倒是砸锅卖铁,替他出了大半的治疗费用,但这家人本来就是靠着那大哥做保安养家,现在他身体弱了,一家人的生计都成了问题。
江柠了解清楚情况后,便委托慈善组织,匿名捐了二十万过去。
二十万不多,也不可能维持那家人一辈子的生活。
江柠手里的钱不是特别宽裕,但其实也不只这二十万,再多一些她也是能拿出来的。
但她想想,太多的钱财会引起贪婪之心,对这家人来说,反而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生活是自己的,没人能代替别人受苦。她和夏涵的往事已经了结,她多少尽了心意,而保安大哥一家未来怎么过,还是要他们自己去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