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瞎了吗,”余斐舟抬起头看着头顶划破长空的白练, 怎么也没看到阿紫, “原来精神世界里也有冥域, 死也不会是个尽头。”
他站起身来, 拖着沉重的步子往前走,无论他走几步,那些紫色的光点都半步不离开他, 就连那银莲花也是跟随着他的脚步, 给荒芜冷清的冥域带来了几分生机。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眼前出现一个山洞的时候,紫色的光点示范着进了洞内,末了还怕余斐舟不懂,再跑回来蹭了蹭。
余斐舟踏进了山洞内, 眼睛有些不适的闭上,等他再尝试着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早就已经是一片漆黑。
原来刚刚的一切都是梦而已, 他确实是瞎了。
身上是柔软的床铺,余斐舟撑着身子坐起来,试探的问道:“阿紫?”
没有人回答他,轻微的脚步声响起,余斐舟警惕的睁着眼睛往角落躲了躲, 他能感觉到那人站在他面前, 正沉沉的看着他。
一股陌生的草木香袭来, 那人坐了下来, 双手不知道拿着什么东西贴上了余斐舟的双眼,余斐舟身子颤了颤,双眼失明的情况下本能的对陌生的处境和陌生的人排斥,但是这人似乎没有恶意。
湿润的布条贴了上来,带着和那人身上同样的草木清香。
“谢谢。”余斐舟说,他以为自己没死成,心里不免报了份期待,或许阿紫也没事,“请问一下你看到和我一起的......孩子吗?”
“什么孩子。”粗哑的声音,似乎是压着嗓子在说话,那人对这个完全不在意的模样。
“穿着紫衣的,”余斐舟说到这里,才想起来另一种可能,但他不知道和眼前这个陌生人提到龙会不会给阿紫带来危险,话音一转,他胡编乱造道,“那个小孩叫阿紫,我们当时正在和一条紫龙缠斗......你有没有看到一条紫龙?”
“紫龙?”那人似乎压抑住了笑意,这让余斐舟有些郝然,他现在看不清这人的神色,自然无法和以前一样靠别人的神色来判断这个人的情绪,沉默的呆在角落。
“原来那条紫龙伤了你,”那人看余斐舟缩在角落,忍住了笑说道,“那我这就去把那条恶龙赶出去。”
余斐舟的心被狂喜席卷,抓住了男人的衣袖问道:“真的?阿紫......不是,那紫龙也还活着?”
“是,”男人说,嗓音一贯的粗哑,余斐舟从刚开始的不习惯,到现在爱屋及乌,觉得这是人家的独特之处。
“不过既然那是条作恶多端的恶龙,那我决计不能留下他。”
“不不不,”余斐舟心里焦急的厉害,伸手想抓住这人的时候,却不料身子扑了个空,眼看着就要摔下床,一双手揽住了他的腰。
“小心点。”男人说道。
“对不起,我刚刚骗了你,”余斐舟撞到了那人怀里,感受着他胸口闷闷的心跳声,有些手足无措的放开了自己的手,“那条紫龙其实是我的家人。”
“家人?”男人的声音有些奇怪,“只是家人?”
余斐舟点头,歪着头辨别男人的方向:“你能带我去看一下阿紫吗,等我眼睛好了,必然会报答你的这份恩情。”
“这倒不用,那紫龙伤的厉害,现在在密室静养,暂时不能被人去打扰,你好好休息吧。”
推门的声音响了两下,那人已经是体贴的为他关好了屋门,自己走了出去,余斐舟呆在床上什么也看不到,他现在半分神力也没有,连修习人最简单的内视也做不到。
不然他倒是要看一下救了自己的人是什么模样,以后也好报答。
狗子因了他的缘故现在陷入强制休眠模式,暂时还不能重新开启苏醒过来,也就是说,要是他眼睛上的这块湿润药布没有用的话,他得一直就这么瞎着。
余斐舟叹了口气,躺下身来打算再睡一会,先闭目养神,脑子清醒了才能静下心来凝聚神力。
虽然他排斥那个男人的接触,但是他并没有从男人身上感觉到任何危险之处,余斐舟短瞬间曾怀疑是夜阙故意要戏弄他,但是很快他就打消了这个想法。
等男人端了东西过来的时候,余斐舟闻到了饭菜的香味从睡梦中醒来,他不得不有点厚颜无耻的问道:“这是给我准备的吃的?”
“嗯。”男人低低的应了一声,夹了道菜就递到他的唇边,余斐舟想解释自己并不需要吃饭,但是那人已经很强硬的把东西塞进了他的嘴里。
余斐舟木然的咽下了这口实在尝不出是什么味道的菜,男儿有泪不轻弹,但是他要为自己吃的不知名东西落泪了。
男人得了趣一般,看着余斐舟咽下那道菜,又夹了一筷子递过去。
“我真的不需要......”余斐舟话没说完,又是一道菜直接送到了他嘴里,他发狠的咬住了筷子,那人来来回回抽动着筷子,逗猫一样的态度。
被逼着吃完一碗不知名的东西后,余斐舟漱了口翻身躺倒一边生闷气,偏偏那人什么都感觉不到一样,指腹抹去了他嘴角的湿润水迹。
余斐舟这才发现他翻错身了,现在他面对的不是墙,而是这个行为举止实在奇怪的男人。
“我什么时候能去看阿紫?”余斐舟故意扯出了一个话题,坐起身往角落躲了躲。
“等那条龙醒过来吧。”
余斐舟还想问下去,又觉得自己这样未免太得寸进尺,只得垂下头来胡思乱想着一些事情,他原先眼睛还好的时候做这动作,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在走神发呆,但是现在眼睛瞎了还蒙了一层布,怎么看都有些落寞可怜。
男人终归是有些不忍,坐了下来说道:“那紫龙清醒的时候提到过你,我没和他说你眼睛的情况,你这样做去见他岂不是让他伤心?不如等你眼睛好了,他伤也好了,再见面也不迟。”
余斐舟发了会呆,突然的听到这话,抬起头来语气十分诚恳:“谢谢你,你真是个难得的好人。”
一声熟悉的轻笑声传来,余斐舟皱起了眉,又听这人恢复了往常声音的粗哑:“我可不是个好人,我只会救我在意的。”
他说完拿起碗筷就离开了屋子,屋子里重新又剩下了余斐舟一人。
余斐舟闭上眼睛,不知道现在究竟是白天还是黑夜,他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很久还是睡不着,干脆摸索着下了床,一路扶着墙坐在了床沿边,感受着外面吹过来的风,焦躁的心才平静了些许。
他不知道在窗边坐了多久,不知道从哪传来的靡靡之音突然吸引了他的注意,余斐舟侧耳倾听,只听得一些年轻男子和女子在唱些禁忌的小曲儿,伴着琵琶声、琴声,分外缠绵。
这里应该不是无妄之城或者是恶龙窟,余斐舟脸上扯出了一抹笑容,无妄之城‘重生’的那些素衣人从来都变成了一致的古板端庄性格,绝对不可能会唱这种小曲儿,至于龙窟的那些人是更不可能懂得乐理。
看来他和阿紫是因祸得福。
晚夏的夜,皎洁的月给庭院铺洒了一层银辉,带着面具紫衣华服的男子侧身躺在树上,透过窗看着坐在里面的杏衣青年。
他唇角勾起,眼里带着笑意,手指微动,庭院不远处的小人们又手舞足蹈,抱着琵琶弹着琴,唱起靡靡的曲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