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啦?小羊,你难道想等那颜通海老儿带着一种家丁追上来吗?”葡萄急道:“刚才你们也说了,那颜通海府中的家丁都有连珠钢弩,那弩箭的威力我也知道,凭咱们几个的实力万难抵挡,若是让颜府的人追上,咱们不是任由他们宰杀?”
“也不是这样,我估计那颜通海必要亲自过来探咱们底细,如果咱们跑了,反而坐实就是咱们夜探颜府。(本章节由随梦网友上传 .)凭咱们几个,再加上黑牛,如果颜通海发动全力追捕,咱们难逃敌手。反过来,如果咱们偏偏不走,作出一幅安心赶路的样子,他们反而不敢轻易动手。”左音濡一路上都在想这件事,所以此时说起来颇有把握。
“我也觉得小羊哥说得有理。”石舜钥经过夜探颜府一役,对左音濡越加佩服。
葡萄见石舜钥也支持左音濡,想想左音濡说得也有理,一咬牙道:“好吧,就赌他一回!”
第二日果然颜通海携了颜若茜早早就寻到甘泉铺,说什么左音濡等人不该说走就走,他要亲自践行云云。左音濡等人则是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连连推辞。最后颜通海又在甘泉铺的一家酒楼请他们四人大吃一顿方才作罢。
等送走了颜通海等人,左音濡等四人方才送了一口气,葡萄对左音濡一竖大拇指表示佩服。众人不再迟疑,驾了马车匆匆上路。
非止一日,已到了青州境界。
青州近二百年来一直是晋王属地,大小官员都由晋王直属任命,民间税收也是直接上缴晋王的府库,百姓们向来只知晋王不知皇上的。现在在位的晋王乃是第七位晋王佳离煚,自二十二年前即位后,任用一批能吏,兴利除弊,颇得百姓拥护。
青州乃是榕朝西北边疆,虽然榕朝强盛,但这西北边境外有几个尚武外族,是以多年来青州仍是战事频仍,只是青州武力强横,自晋王坐镇这二百年来从未有一败,外族多称“不败晋王”。在这种环境中,青州民风剽悍,无论男女,俱都尚武,且修习武道的居多,远较其他诸州的武风浓烈。
一入青州境界,百姓的衣着打扮、言谈举止都与中州截然不同,男的豪迈,女的爽利。葡萄多年不回青州,此刻不由大为高兴,每到一处都与当地人说个没完,同时向左音濡和石舜钥极力推荐青州的各色小吃。()那青州伙食正如当地民风一般,面是宽面条,米是大碗米,馒头海碗大,肉块比拳头,菜肴里面也是辣椒放得极多,几乎是无菜不辣。葡萄吃得津津有味,石舜钥可就犯了愁,如此辛辣的饭菜,以她的樱桃小口,怎生下嘴?黑牛倒甚是喜欢此地风俗,他自小乞讨为生,与这些开朗豪爽的青州人打交道更加如意,且青州的饭菜也颇对黑牛的口味,一路上这个小子倒是如鱼得水。
有一日众人正在街边一个小摊打尖之时,石舜钥看见路边有两名壮汉正在欺辱一个瘦小少年,她看不过眼,就要呵斥,却被葡萄拦住,葡萄走上前去也不多说,直接一人一个耳光将两名壮汉扇飞,这才施施然回座继续吃饭。那两名壮汉也不多说,捂了脸直接跑了,瘦小少年冲葡萄弯腰行个礼也自走了。自始至终,四周民众走路的走路,吃饭的吃饭,根本像什么都没发生一般,看得左音濡和石舜钥目瞪口呆。葡萄对两人得意笑道:“这就是我们青州地界,强者为尊,拳头大就是爷,耍嘴皮、讲道理的人可是会被人看不起的哦。”
又过几日,到了青州首府靖安府。这靖安府乃是西北第一大城,城墙高大,颇有厚重之感,守城的兵卒也是孔武有力,目光炯炯,与桐京、文昌府又截然不同。
进了城,依石舜钥的意思是要直接去牧守府上报颜通海的可疑事迹,但自从进了靖安府城后,葡萄就眼圈泛红,神情有异。左音濡知道她这是近乡情怯,且半路上萨迪历为保护众人而死之故,与石舜钥商量之后,便决定直接回弈葛部。葡萄知道二人是迁就自己,心中暗暗感激。
弈葛部的王帐所在位于青州西部的乞思鹄沙漠上的鲁拿尔湖畔,众人出了靖安府后一路向西,又走了约莫半月这才到了齐思鹄沙漠边界。之后几人卖掉马车,购入四匹骆驼,由葡萄采购了一用物事,走进了乞思鹄沙漠。
左音濡、石舜钥和黑牛都从没到过沙漠,看着那无垠沙海,涌动沙浪,倔强胡杨,刚开始还有些新鲜感觉,可过不了两天就是叫苦不迭。那沙漠白天酷热难当,且连个遮阴的地方都没有,夜里又是奇寒彻骨,当真是滴水成冰。要不是葡萄自小生活在乞思鹄沙漠,入大漠之前采购的足够的衣物、干粮和饮水,几人又有咒术罡力傍身,否则早就倒毙半路了。
这一日,四人骑着骆驼顶着太阳赶路,尽管围着面纱,几人仍然都是烦热欲死。石舜钥舔了舔干枯的嘴唇道:“葡萄,你们家真的住在这大漠上吗?这地方我看连石头都要裂开了,人怎么能够生活?”
这问题她一路上其实已经问了无数遍了,葡萄笑道:“雀儿,都跟你说了无数遍了,这里虽然黄沙万里,但是如果到了我们鲁拿尔湖畔,你就知道什么是人间天堂了,那里也是绿树成荫、有水有湖呢!”
“绿树成荫、有水有湖?”石舜钥已然热得有些麻木了,喃喃重复着葡萄这几句话,一边摘下腰间的水囊,仰头灌下一口,水流入喉,这才觉得快冒烟的身体恢复些生机。她也不敢多喝,入大漠前葡萄就告诫过他们三个,水量有限,必须节省,否则没了饮水,任你天下无敌,也要倒在这乞思鹄沙漠,化作几块枯骨。一路上石舜钥没少看见人与动物的骨架,触目惊心。
“葡萄,还有几天能到鲁拿尔湖?”左音濡也忍不住问道。他以前就听葡萄说过沙漠上的种种严酷之处,当时还听得津津有味,没想到亲身一试,满不是那么回事,当真难熬。
“小羊,你怎么和雀儿一样,同样的问题问个没完啊?”葡萄无奈道:“咱们这才走了不到三天,差不多还得走五天吧。”
“唉~~”左音濡惨呼一声。虽然明知道到了弈葛部中自己八成要被栋丹王关入牢狱,说不定还有皮肉之苦,可是和这一望无际的万里黄沙比起来,还是早点到鲁拿尔湖为妙。
黑牛比左音濡和石舜钥就要好得多,他自小吃惯了苦,四五天不吃饭都是常事,这沙漠之中虽然干渴一些,但众人携带的水倒也足够,他倒是不当一回事。
石舜钥还要再说什么,忽然听到前方似乎有驼铃声响,精神一震,忙问葡萄道:“葡萄姐,你听,这是什么声音?”
葡萄自然也听到那驼铃声,表情奇怪道:“这是驼铃声啊,不过驼铃声甚是急促,显然是骆驼奔行极快,难道我们竟遇上了沙匪?”
石舜钥惊道:“沙匪?葡萄姐,你不是说沙匪已经被你父王肃清了吗?怎么又会出现?那咱们怎么办?”这几日她听葡萄说过沙匪的事情,知道这帮人往往数十人一伙,劫掠过往客商,下手狠辣。几年前栋丹王专门派萨迪历出动军队将之肃清。听葡萄说起沙匪,想起那数十上百人呼啸而来的景象,石舜钥不禁有些害怕。
左音濡安慰道:“舜玥你们不用多心,咱们毕竟只是猜测,不一定就真的是沙匪。若是真的见势不妙,我到时施展‘飞尘遁’便了,料那些沙匪之中也没有咒师。”
石舜钥听见左音濡所说,方才稍稍安心。
就听见那驼铃之声越来越响,左音濡与葡萄等四人已然停下骆驼,严加戒备。不一时,蒙蒙热浪中就见一支驼队疾驰而来,约莫二十人,身上都带着兵器。
“真的是沙匪!”石舜钥骇然道,她见那些骑士在驼背上身姿稳健,且俱携有兵器,定是沙匪无疑,不禁有些慌乱。
“雀儿,不用怕,是自己人!”葡萄一摆手,对石舜钥道,脸上露出又是高兴又是伤感的表情来。
左音濡和石舜钥听葡萄所说,异口同声问道:“弈葛族人?”
葡萄道:“不错,从那些人的装扮和武器来看,应该是我弈葛族王帐近侍队!”
不一时,那支驼队已离得近了,那驼队上得骑士虽然发现了左音濡一行四人,但并未多瞧,只是不停赶路。葡萄站到他们正前方,忽然大声喊了起来。
葡萄说的语速甚快,可是内容左音濡和石舜钥却一个字也听不懂。左音濡知道那是弈葛语,虽然三十年前石凌乾降服弈葛后,朝廷命令弈葛全族都须改说中原话,但其实族中人大多仍是说他们弈葛语。
那驼队上的骑士对他们几人并未在意,只当是过往的客商,不曾想其中一人忽然说起弈葛语来,那弈葛语说的正是:“你们可是王帐近侍队的兄弟?”
领头一骑正是王帐近侍队的副队长,听见葡萄所说的话,吃了一惊,便放慢速度,操纵骆驼奔到了葡萄近前。
走的近了,葡萄看得清楚,那领头骑士身上衣着正是王帐近侍无疑。便缓缓摘下蒙面的纱巾,举起腰间的“弦月幻”,朗声道:“我是王上的第四女儿葛瑞珀.波荻,面前的是哪一位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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