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伙计面现厌烦之色，呵斥道：“小叫花子，跟你说了多少遍了，不要在我们店门口要饭，怎么还来，想吃打不是？！”这说走上前去抬手作势欲打。()

    “哎，伙计，他只是一个孩子，为什么要打他？”左音濡连忙拦住。

    那伙计见左音濡一行三人虽然容颜憔悴、衣衫脏污，但是谈吐不凡，且石舜钥和葡萄二女更是美貌惊人，简直比镇上颜员外家的三小姐还要好看，八成是县城或是郡府里有钱人家的少爷小姐，出来游玩迷了路径，或是错过了宿头。自己只要招呼得好了，说不定就有几枚金羽钱的赏钱。见左音濡阻拦，也就顺势放下了手，陪笑道：“这小花子讨厌，不用理他。少爷、小姐们店里请！”一面说一年做个请的手势，同时转过头来，冲那男孩道：“少爷小姐们心好，不跟你一般计较，还不快走？”

    那男孩似乎颇为怕那伙计，朝旁边躲了几步，但仍有些不甘心，嘴里嗫嚅道：“大爷行行好……我爷爷病了……”

    左音濡连日来已是累得狠啦，总算见了客栈，只想栽倒床上睡他三天才好，已然跟着那伙计一只脚迈入了客栈，正好听见那男孩说他爷爷病了，顿时一怔，想起了自己的爷爷左慕田来。

    石舜钥见左音濡一怔停步，知道他的意思，便从怀里掏出一个七彩荷包递给左音濡。左音濡知道这是石舜钥的钱囊，方欲推辞，猛地省起自己从撷英院出发时乃是代罪之身，身上并未带的一个铜毫，脸上微微一红，对石舜钥点点头，道声“多谢！”，转身像那男孩走去。

    男孩见他突然转身，以为左音濡要打他，连忙后退几步，转身要走。左音濡叫道：“小兄弟，不要走，这里有几个铜耗子给你。”

    男孩听得左音濡要给钱，大喜过望，连连弯腰，道：“谢谢老爷，谢谢老爷！”说着左手托起一个残破的瓷碗来。

    左音濡一边打开荷包，一边温颜问道：“小兄弟，你爷爷怎么病啦啊？”

    那男孩低着头道：“老爷，几个月前我和爷爷来了风家堡，不久爷爷就病啦，开始还能带着我外出要饭，可是这几天他实在爬不起来了，所以我只好自己出来。(.)”

    左音濡心中一痛，这一老一小相依为命，当真不容易。想起自己的爷爷左慕田，平日里自己只顾自己顽皮任性，从未多孝顺过爷爷什么，此时爷爷已然逝去，自己便再想给他老人家捶捶背也不可得了，所谓“子欲养而亲不待”，徒令人伤悲。左音濡看这男孩穷困潦倒之下，还想着他爷爷，甚是懂事，便欲多接济男孩一些。

    “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啊？”左音濡问道。

    “老爷，我叫黑牛。”那男孩道。

    “哦，黑牛，你姓什么啊？”左音濡在荷包里掏摸半天，见都是金羽钱，没找到一枚铜马钱或者银凤钱。挠头一想也对，石舜钥乃是公爵府小姐，家中豪富，贴身荷包里怎会有铜马钱呢？

    “老爷，我从小没有姓，爷爷没有跟我说过……”黑牛道。他见左音濡在荷包里掏摸半天，没有掏出一个铜耗子，生怕左音濡反悔，连忙道：“老爷，只要给黑牛两个铜耗子就行，两个铜耗子就能买一个馒头了，爷爷吃了一定能舒服些。”

    左音濡有些尴尬，便从荷包里摸出一枚金羽钱，塞到男孩的手里，道：“黑牛，去给你爷爷多买几个馒头吧。”

    小男孩黑牛低头看手里的钱，不解道：“老爷，这是什么啊？不是铜耗子吗？”榕朝最小货币单位乃是铜马钱，人们俗称“铜毫”，也有叫“铜耗子”的。一百枚铜马钱可换一枚银凤钱，十枚银凤钱换一枚金羽钱。百姓们平时使用的大都是铜马钱和银凤钱，这黑牛从小乞讨为生，竟然没有见过金羽钱。

    左音濡笑道：“黑牛，这个是金羽钱，能换一千个铜耗子，你可以给爷爷买五百个馒头呢。”

    那黑牛听得懵懂，他自小与爷爷相依为命，四处乞讨，连蒙学也没入过，竟然连一千个是多少、五百个是多少也搞不清楚。不过他看对面的“老爷”面色和善，给自己的那枚钱币金光闪闪的，料想甚是值钱，大喜之下，道：“谢谢老爷，您一定长命百岁，多福多子。”说着就要跪下。

    左音濡把黑牛扶住，笑道：“黑牛，咱们男儿膝下有黄金，可不要随便给你下跪哦。”

    黑牛茫然道：“不要下跪吗？可是爷爷对我说，老爷太太们赏了钱就是对我们的恩情，一定要下跪磕头的。”

    左音濡想着黑牛小小一个孩子，从小与爷爷乞讨为生，一定受了不少苦楚，对他们而言，能够吃饱亦不可得，还说什么“男儿膝下有黄金”？想到这里，自嘲一笑，摇了摇头，对黑牛闻言道：“黑牛，今天你不用再要饭了，这枚金羽钱能买好多好多馒头呢，你买了馒头快给爷爷送去吧。”

    “真的吗？谢谢老爷，谢谢老爷！”黑牛眼睛一亮，高兴得又要给左音濡下跪，被左音濡扶住了，再三感谢之后方才紧紧握着那枚金羽钱欢欣雀跃地走了。

    左音濡望着黑牛远去的背影，心中欣慰，心道那黑牛虽然日子过得不易，但是仍有祖父可以尽孝，可比自己强得多。想着走进齐家老店。

    一近店门，便看见楼下厅内桌边坐着的石舜钥和葡萄，原来这齐家老店只是客栈，并不供应饭食，但是有钱能使鬼推磨，葡萄几枚金羽钱扔了出去，那名伙计已是乐颠颠地给几人去饭店订饭去了，石舜钥和葡萄便暂且坐在桌边喝着茶水等左音濡进来。

    石舜钥看见左音濡进来，便笑道：“善人回来了，看不出小羊哥你的心肠倒软。”

    左音濡把荷包递给石舜钥，笑道：“哪里，你别取笑我了，只是看那男孩孝心一片，忽然心动罢了。对了，舜玥，用了你的一枚金羽钱，回头我还你。”

    石舜钥笑着摇了摇头，道：“一枚金羽钱算的了什么，小羊哥不要见外。”对于她来说，一个金羽钱真的不会怎么放在心上的。

    葡萄最是了解左音濡，知道他的心思，道：“给了人家钱就是了，那小子也能好好孝敬他爷爷去啦。一枚金羽钱能卖不少东西……等等，你真的给了他一枚金羽钱！”

    左音濡看着葡萄瞪大的眼睛，不解道：“是啊，一枚金羽钱。怎么了，葡萄，人家舜玥都不在乎，你怎么还大惊小怪的……啊呀，我怎么傻啦！”说着左音濡猛地站了起来，他这才省起方才自己竟给了那黑牛一枚金羽钱，要知守城兵卒一月的饷银也不过十枚金羽钱，若是那黑牛竟拿这枚金羽钱去什么小铺买东西，别人肯定会以为他是偷来的。

    左音濡对葡萄苦笑一声：“你们先吃，不用等我啦，我去去就来。”说着转身又跑了出去。

    回到客栈门口后，左音濡四处张望，方才他这一进一出，那黑牛早就不见踪迹。左音濡本是想帮着男孩一次，可不想反而害他被人当成小贼，心道索性好人做到底，找到那黑牛后给他买点吃的罢。一边想一边寻找那个叫黑牛的男孩。

    在齐家老店周围反复转了几圈，估摸已有一顿饭的时间了，仍没看到那黑牛。“说不定黑牛拿了钱后直接回去找他爷爷了吧，他爷爷定知道如何用那金羽钱。”左音濡暗忖，便准备返回客栈。

    忽听见一人叫道：“小叫花子还在狡辩，竟然拿金羽钱买馒头，不是偷的还能从哪来的？你那两句鬼话也想骗过我们少爷吗？”

    紧接着又有一个年轻人的声音道：“聚升，跟这小叫花子多说什么？怪莫怪样的，看着就让人恶心，快点给我把他们爷孙俩赶出风家堡！”

    左音濡心道：“就是这里了。”连忙奔了过去。

    跑不了几步，就见前方街心处围着十数个看热闹的人群，中间有个家丁摸样的人正在推搡那个叫黑牛的男孩。

    黑牛举起左手捂住脑袋，在家丁拉扯敲打之下也不敢还手，只是反复叫道：“钱是那位老爷给的，不是我偷的。”

    “你一个落拓花子，谁会发疯到给你金羽钱？分明就是偷的！”旁边看着众家丁推搡黑牛的一个衣着华丽的年轻人道：“你当我们都是三岁孩童，这几句瞎话就能骗了我们吗？给我打，使劲地打！”听声音就是方才说话的那位少爷了。

    “住手！”左音濡看见众人如此推打一个孩子，不由火往上撞，大喊一声。左音濡如今咒法已经到了四品，武道也已经到了五品，在晋迩惑、萨迪历等人眼中还不够看，可在民间已是难得一见的大高手了。这一声大喊，舌绽春雷，恍如半空一个霹雳，登时把在场众人都震得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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