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迩惑施施然收回双手,微微抬起下巴看向杜升平。(.全文字更新最快)
杜升平此时双肩剧痛,已是抬不起双手,但仍旧嘴硬:“我乃途晏府七品武官,你竟敢对我下手,一会等老子调来军队,你就等着坐牢吧!”
“哼,你身为巡城武德郎,管理的就是一府的治安,结果你倒好,仗着官府的势力凶蛮霸道,为所欲为。”晋迩惑道:“小羊,你记性好,说说这杜大人该如何处置?”晋迩惑刚才听葡萄叫左音濡为“小羊”,此时老实不客气,也如此称呼他了。
“哦”左音濡答应一声,他也是看得眼花缭乱,对晋迩惑充满敬佩之情,听晋迩惑问他,连忙答道:“德延律第五篇,第二卷,第二十一天有云:为官者仗势欺辱百姓者,杖一百,官品降半级,罚俸一年。”
“好极了,说的一丝不差。”晋迩惑朝左音濡点头笑道,又转过头对杜升平道:“杜大人身为武德郎应该熟知我榕朝律法吧,不知我这位世兄所言对否?”
杜升平如何不知左音濡所言属实,额头上已是留下汗来,不知是疼得还是急得:“但你们殴打朝廷命官……”
“住口!”晋迩惑一言打断他,道:“是你们反复挑衅在先,亦是你们首先动手,我迫于无奈,防身自卫罢了。现在满香飘楼的客人们都是证人!怎么?你想报官吗?我奉陪到底!”晋迩惑盯着杜升平,瞧得杜升平心中没底,他不由得心中大悔,实不该提小舅子出头,结果踢上了铁板。
晋迩惑见那杜升平半晌说不出话来,知道他已经服软,悠悠地道:“温柱儿,杜大人和这几个朋友喝多了酒,醉了,你找几个人把杜大人他们送回去吧。”
温柱儿正是刚才那名店小二的名字,他听晋迩惑叫自己,愣了一下已是明白过来,忙回过头去对众位食客道:“别看了别看了,大家都散了吧,杜大人和几位朋友吃酒喝醉了,没什么事!”,招呼几个伙计七手八脚抬起地上的符坤和童念修,又有两个小厮过来搀扶着杜升平,杜升平见晋迩惑没有继续为难他,心中已是松了一口气,哪敢再嘴硬,也不说话,低着头去了。
晋迩惑又缓缓上了楼梯,冲着众人笑道:“让诸位见笑了。”
司马绍英笑道:“晋先生何出此言,能够亲眼看见晋先生出手惩治这些宵小才是我们的运气呢。(.全文字更新最快)”
石舜钥在一边不解道:“晋先生,你明明已经制住那个什么杜大人,且当时那么多食客在场作证,为什么不直接报官法办了他们,省得这些人以后再祸害百姓。”
左音濡道:“舜玥你这就不懂了,别看现在围着一大群人看热闹,真到了官差取证的时候有几个敢挺身而出?而且官官相护,就算真的法办的那个杜大人,我看也不过是走走样子,几天后他照样还是横行不法。到时候这香飘院就该倒霉啦。”
“小羊说得不错。”晋迩惑叹道:“我一个人倒是无所谓,大不了一走了之,可这香飘楼却是张老先生一辈子的心血,我总不能连累了他。”
晋迩惑又道:“年前迩惑病倒在这香飘楼,张老先生不仅没有嫌弃,还派人服侍照顾于我,可说有半个救命之恩吧。病好之后,我想自己也无甚所长,年幼时喜欢吃喝,懂些做菜的方法,便留在这香飘楼做了主厨,算是报答张老先生。”
端起酒来抿了一口,笑道:“别看人家叫我是主厨,其实我只是在厨下指点他们一些制作方法罢了,要是真的要我去做,估计那烤羊腿就烤成焦炭了!”
葡萄和石舜钥听他说的有趣,跟着笑了起来。
又吃了几口酒,晋迩惑好似下了什么决心一般,道:“闹了方才这一出,我也不方便再待在这香飘楼了,萨迪历大哥,不知鲁拿还能不能跟你去族里讨口饭吃?”
萨迪历大喜,呵呵笑道:“这太好了,鲁拿兄弟,你如此身手,去了族里定受重用!实不相瞒,咱们弈葛族栋丹王就是我的堂哥,我现在官封‘狂沙将军’,葛瑞珀是咱们的四郡主。等回了族里,王上看到鲁拿兄弟这样的人才,一定高兴得紧呢!”他见鲁拿有意跟自己回族,高兴之下也就不再隐瞒,表露了自己和葡萄的身份。
“哦,原来大哥和葛瑞珀竟然还是隼神的后裔,失敬失敬!鲁拿一直直呼你们的名字真是不妥,恕罪恕罪。”晋迩惑嘴上说得恭敬,但神色间仍是淡淡的,还不如他初闻左音濡的“绝世天赋”时的动静大。
“咳,鲁拿兄弟,不是大哥说你,你在中原待得时间长了,学了他们汉人那些虚文,咱们弈葛汉子哪有那么多啰嗦礼数!你就还叫我和葛瑞珀的名字便了。”萨迪历假意不快道,他此时心情甚好,此行中原,虽在撷英院受了些折辱,但总算完成了栋丹王的令旨,带回了葛瑞珀和左音濡,现在又在路上捡到一个大高手,如果回了族里,栋丹王定然大为高兴。
那栋丹王乃是弈葛族少有的雄主,野心勃勃,近年来广招能人,把葡萄送进撷英院原也是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够多结识中原的青年俊杰揽为己用,却没想到发生了被左音濡无礼的事情。萨迪历对乃兄忠心耿耿,看到晋迩惑修为精深,年纪又轻,日后前途不可限量,更妙的是有弈葛族的血统,当真是辅佐栋丹王的最佳人选。之前欲劝晋迩惑回族便是存的这个念头,这是见晋迩惑主动提出欲回弈葛族,自然是大喜过望。
司马绍英见晋迩惑欲去弈葛族,心里不免有些叹惋,他倒没有萨迪历的那些长远谋划,只是觉得如此俊材不能去撷英院多少有些可惜了。
这下众人交谈性质更高,石舜钥虽急着回京,但也不敢煞了众人性质,又想到晋迩惑似乎对祖父甚为推崇,若有他陪伴,也多了一个出谋划策的人,于是也强打精神,陪众人交谈。
这一聊直聊到入夜,萨迪历等人也不上路了,附近找了个客栈歇脚。晋迩惑也找到香飘楼的店主张老先生请辞,那张老头虽有些不舍,但见晋迩惑去意甚坚也就不再勉强。
众人歇息一晚,第二日与晋迩惑在约定地点集合一同上路。路上晋迩惑时而与葡萄、石舜钥说些各地风情人俗,时而与萨迪历交流武道上得修炼心得,时而与司马绍英探讨咒法上的问题,有时竟又与左音濡引经据典背些诗词歌赋,当真是文采风流令人自然心折。
不一日到了桐京。
那桐京是天下第一大城,自太祖桐皇帝定都之后,近二百年的营造,当真是气势雄浑,尽显泱泱大国的气度。众人远远看着那巍峨高大的“朱芳门”,之见出入人流如蚁,人声鼎沸,晋迩惑叹道:“玉辇纵横过主第,金鞭络绎向侯家。多年不来桐京,此地仍是繁华如昔,只是红颜白发、将军卸甲啊!”
司马绍英笑道:“晋先生风华正茂,正是建功立业的时候,说话怎地有些暮气?”
“哦,偶尔起意罢了。”晋迩惑自嘲一笑。说罢随众人一起进了桐京。那桐京治安甚佳,军纪严整,可不会出现当时马莫锋带着石舜钥初入文昌府时被守城卒讹诈的事情。
石舜钥一路上归心似箭,此时到了家门口更是急不可耐,因京城内规定除军马外不得疾驰,石舜钥便不骑马,展开身法向公爵府跑去。葡萄怕她出事,跟在她身边。余人自不会如她们小孩子一般当庭广众之下奔跑,反正也不愁找不到大名鼎鼎的石公爵府,便在后面徐徐而行。
石舜钥自小在桐京玩大的,桐京的大路小巷当真是闭着眼睛也不会走错,一路疾驰,不假思索。反倒是葡萄,数年前进学时曾途径桐京,但并未过多逗留,对桐京的地理不熟,以她武道四品的境界竟然有些跟不上石舜钥,好几次差点跟丢。
石公爵府是在桐京皇城东“月阑坊”,里“朱芳门”不近,石舜钥一口气跑到门口已是上气不接下气,也顾不上歇息,拉着葡萄的手一路奔进府内,边跑边喊道:“娘亲,娘亲!雀儿回来了!”
石公爵府内甚是广大,石舜钥与葡萄一路上并未遇见一人,石舜钥心中奇怪“今儿是怎么回事,家丁和丫环们都去哪了?”心中隐隐觉得不妥。
走近平日石齐思与妻子的卧室,远远就见那屋前到处挂着白条挽联,隐隐有哭声传出,石舜钥心中不安更甚,大声叫道:“娘亲,娘亲,雀儿回来啦!”拼命跑过去。
一人迎面奔了过来,道:“小姐,你可回来了!”说话的正是马莫锋,与葡萄一齐扶住了已累得脱力的石舜钥。
“马爷爷,是谁,是谁不在了?”石舜钥尽管累得已是站不住,仍坚持问道。
马莫锋一张老脸上满是泪痕,悲声道:“小姐,是夫人她……她……”,已是泣不成声,马莫锋是老公爵石凌乾的贴身小厮出身,后来在石凌乾提拔下虽做到了正五品的奋毅郎,但仍以石府老仆自居,致仕之后更是时常在石府走动,此次石齐思的夫人意外去世,家中仆从便请来了马莫锋让他主持。
听到这一噩耗,石舜钥眼前一黑,险些晕去,眼泪已是扑簌簌落下下来,强自忍住号哭的冲动,嘶哑着嗓子问道:“爹爹他知道了吗?”
马莫锋迟疑一下,道:“小姐,你先定定神,咱们一会再说。”
石舜钥急道:“马爷爷,你怎么啦?你快告诉我,难道爹爹还不知道吗?”
马莫锋脸上又流下泪来,道:“小姐,雀儿,你爹爹他,两日前已在狱中病逝,夫人正是因为……啊,小姐,小姐!”原来石舜钥猛然听到双亲去世的消息再也忍不住,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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